第十七章 一番苦心白玉参
等到赵小当家将纸笺撕成碎屑的时候,日头已不见踪迹,西天的红霞将上阳变成一座赤色的城市,老妖怪瞄瞄头顶,瞅瞅身畔,看着城市沦陷在血一般的颜色之中,舔着干涩的嘴唇,吃吃傻笑:
“是呀,是呀,天香楼,是时候来个血流成河了!”
当然,在血流成河之前,行事谨慎的赵小当家少不得在魏宅、天香楼、总府街,几条胡同以及上阳西城门之间仔仔细细转悠几遍,以便将进退路线记在心里,按理来说,东边的定安门才是最便捷出城之路,但是,老妖怪有自己的盘算。
一来,魏家的“小霸王”还藏在城西一座废弃的旧宅里,尽管赵老大对魏家人的所作所为十分愤慨,可是,作为一个恩怨分明的主,老妖怪无法坐视一个对自己热情倍至且知无不言的家伙饿死在黑灯瞎火的阁楼里。
二来,盱眙山中路的靠近上阳城的入山大道,便在西边,西门才是捷径。
三来,老妖怪生怕走得太快,令魏的追兵摸不准门道,失去自己的踪迹。
无疑,从西门出城才是万无一失的不二选择。
终于,当少年人来来回回第三遍走到天香楼的时候,上阳“小鲲鹏”与他的一干狐朋狗友终于进入到这家上阳有名的销金窟,同时,东风也如约而至。
夜已深至子时,子时的夜色漆黑如墨。
赵家子匍匐在白马老栈楼顶,看着前头明暗分明的宅院,思绪万千。
上一生,自己懵懵懂懂,一天到晚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只求痛快潇洒,全然没有居安思危的意识,大大咧咧铸成大错,竟然还以仁义自居,直到大祸临头,方才幡然醒悟,简直与猪狗无异。
本来,在上辈子的最后关头,能够与冤家对头同归于尽,老妖怪已然心满意足,何曾想过重生?非但回到最适合打根基的少年时代,还赚得一身未卜先知的本事,作为一个满心遗憾的老妖怪,遇到这等好事,岂会放过天赐良机!
重生以来的前两日,忙于眼前的危机,赵虎生不曾细想,这会儿,静下心来一琢磨,立刻豪情万丈起来,只见,上阳城白马老栈的房顶上,一个少年人紧握正双拳,一脸前所未有的郑重,一口掷地有声的豪迈:
“既然重来一回,岂可庸庸碌碌!”
言毕,少年人立刻化身一只大鸟,忽悠一声已翻过魏家的高墙。
其实,智取白玉参并没有那么容易,这一点,在“小霸王“讲完魏宅的结构和人员布置之后,老妖怪便有所准备,特别是魏家藏宝阁,非但有三十个一般武者来回巡逻,还有至少两位三流好手,一位二流好手执勤,再加上消息埋伏从旁辅助,称得上固若金汤。
当然,果真滴水不漏,以赵老大而今的谨慎,早已知难而退,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是,老妖怪却从魏立阳的话里,看到了一丝机会。
那便是,人,魏家下人。
准确的说,就是那一伙为魏家看家护院的江湖人。
当然,并不是说那一干江湖人不可靠,生死关头会选择卖主求生。
所谓机会,其实是魏家人的疏忽大意。
作为一家在上阳扎下根来的家族,已经有很多年不曾遇到梁上君子,无论是魏家的两位老太爷,还是一干下人,对于魏家的武林地位都信心十足。
所以,当老妖怪潜入大宅之后,忽然发现,魏立阳口中的重重防备果然漏洞百出。
固然来来往往的家丁按班按点,可是,他们身上并没有精兵强将的警惕,一个个满身酒气,哈欠连天,莫说赵小当家已对宅院了如指掌,即便一无所知,恐怕也能在这些家伙昏昏欲睡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
很快,穿越后园儿戏一般的奇门八卦阵法之后,树木掩映之下,藏宝阁那三层的木制小楼出现在赵老大眼前不远处。
本来,按照魏老太爷的布置,除开一二三层各有二流三流好手坐镇之外,整个后园还会安排定时定点的巡逻人员,可是,从小园里空无一人,藏宝阁一楼却灯火通明、吆五喝六的情况来看,魏家看守疏于防范的情况却是实情。
这令赵老妖怪喜出望外。
至于阁楼上,被上阳小霸王说得神乎其神的机关消息,奇门阵法,对于见多识广的老妖怪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于是,在一番观察之后,少年人开始行动,三下五除二爬上了小楼不远处那株计划之中的龙爪槐。
原本,魏家将玄威滔天的云家拉下马,鸠占鹊巢,将云家后院的练功坊改造为藏宝阁之际,为了稳妥起见,是准备将这一棵龙爪槐铲除的,可魏家老祖却不干,老人家认为,一棵数百年的老树,绝对是吉利之兆,建造者无可奈何,只能将其保留留下来,尽管,树上也设置有许多巧妙的陷阱,可囿于地势和魏太祖不许破坏古柏的命令,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手段,而且百年以来,由于缺乏维护,早已失去了曾经的威能。
所以,赵小当家爬树行动有惊无险。
下一步,便是跳。
如果不知情者,一定会选择楼顶落脚,可老妖怪知道,楼顶遍布陷阱,只要自己站上去,一干大吃二喝的看守一定会得到消息。
三楼的房檐才是最佳选择。
如果在戒备森严的时期,这一跳自然危机重重,可现在的藏宝阁上,几十人全数聚集在一楼,正玩得不亦乐乎,哪里会有精力顾及其他。
不必说,胆大心细的赵老大就这么窜上了上阳魏家所谓的藏宝重地,与事先设想简直如出一辙,甚至更容易一些。
但是,老妖怪知道,此行最难的地方来了。
之所以一干守卫能放心大胆的吃喝玩乐,一方面缘于魏家长久安乐,没了思危之心,另一方面却缘于他们对三楼的自信。
清一色铁心槐打造的夹杂着精铁的门板木墙,寒铁所铸的半百大锁,曾令许多不怀好意的鸡鸣狗盗之辈徒呼奈何,这也是魏家太祖将其改作藏宝重地的原因。
如果,没有魏立阳,今日的老妖怪说不得也会落个空手而归的下场。
可现在,少年人摸着眼前价值连城的木材,不禁感慨——再坚不可摧的城池,都扛不住祸起萧墙。
从小霸王口中得知的那一桩隐秘,令飞熊寨的小土匪对此行信心十足。
——三年前,魏家大房的二老爷,在藏宝阁的三楼与二房三老爷的女人,也就是魏立明的三娘颠鸾倒凤,却被三老爷带着老太爷抓个正着,魏老太爷一气之下,挥手在三楼的一面墙壁上打出了一个数尺见方的大洞。
尽管魏家在之后进行了修补,可老妖怪相信,藏宝楼不可能尽复旧观。
不说云家的小楼乃鲁门大师的手艺,那有价无市的铁心槐,便能让魏家人一筹莫展,要知道,这座小楼乃云家鼎盛之日所建,那时候的云家,天才云集,富可敌国,绝非现在的魏家能比其万一,即便魏家已在上阳开枝散叶一百多年。
所有知情人都明白,当年的魏家之所以能笑到最后,与其说是魏家老祖天资纵横,还不如说背景极深的欧阳家对身旁的邻居生了一丝忌惮之心,能够令欧阳家忌惮,云家当年的实力不言自明。
当然,这些陈年往事对赵小当家而言,毫无意义。
少年人在意的是,当初魏家老太爷的那一拳,具体打在了哪一个位置。
根据魏立阳所言,魏老太爷的一拳打在面朝府外的背墙,可是,赵小当家来来往往摸过好几遍却一无所获,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掏出短刀,摁在木制板壁上划起来。
依老妖怪的经验,后来加装上去的木板,以凡夫俗子的手艺,即便肉眼瞧不出端倪,也绝对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严丝合缝,只要尽力划过,新老接口处的痕迹便能够从手底下找到一些不同之处。
很快,赵小当家便从自家刀下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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