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马家羊肉上阳城
“嗨，小子，你踩到大爷的影子了！”
赵小当家闻言转过身子，立时，一位袒胸露乳，肥嘟嘟的胸膛上纹满虎豹的壮汉带着两名凶神恶煞江湖汉的地痞摇摇晃晃的出现在少年视线之中，于是乎，瞧着对方比自己还嚣张霸道的二杆子模样，老妖怪不由皱起眉头：
“大爷？”
“对，大爷，准确的说，是你家李大爷！”
很显然，来人瞧着眼前少年眉头紧蹙的模样，以为是胆怯的表现，一时，领头之人一发得意洋洋，他们先是踮着脚，耀武扬威的走近赵虎生的身边，接下来，在斜睨着眼睛玩味似的围着少年转过两圈之后，一边伸手去拿老妖怪嘴里的狗尾巴草，一边抽着鼻子问起来：
“小子，你是哪里来的，知道北门这一块儿是谁的地盘么？”
赵小土匪面不改色的抬起自家脑袋，回了一句：“知道！”
姓李的大汉将信将疑，拖着鼻音又确定了一遍：“知道？”
看到别个不信，赵小当家亮出一脸敦厚的笑容，要是小九子看到自家老大露出这样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立刻就会明白，必然有人即将倒霉，而这会儿，就着夕阳，少年的诚恳添了几分平日少见的金黄色异彩，更加令人信服：
“当然知道，因为它不久之后就会是小爷我的地盘！”
“啊？”
李姓恶霸伸向狗尾巴草的手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少年的话令他始料未及，开始疑神疑鬼。
“啊······”
这一撕心裂肺的悠长惨叫却是赵小当家的铁拳令他们猝不及防，三位人高马大、趾高气扬的好汉，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便沦落为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死狗。
夕阳下，赵老妖怪大摇大摆的走近三条死狗，弯下腰，面对面盯住一脸惊容的李姓大汉，先将自己的狗尾巴草塞进对方战战兢兢的嘴巴，接着便八爪鱼一般将三个好汉的家当搜刮了个一干二净，尽管收获不值一提，可老妖怪却由衷的感到一种心满意足，他盯住眼前几个金主，小人得志的笑道：
“大爷？”
“不不不，您才是大爷！您才是大爷！”
吃尽苦头的三个地痞，眼见眼前少年人一团和气下笑里藏刀的模样，一边心疼自家银两，一边暗暗叫苦不迭，个个极尽求情讨饶之能事，马屁声不绝于耳。
谁都喜欢听马屁，赵小土匪一样不例外，固然已生杀心，可一来身处别人家的地盘，二来自个儿有要事在身，犯不着为几个不值一提的小喽啰节外生枝。
这会儿，眼见得对方一脸忐忑不安的求饶，自家又赚来一笔横财，并不见吃亏，便也熄下了三百年光阴里养成的那种动辄斩尽杀绝的暴戾，于是，少年人手中掂着油腻腻的银袋子，听从肚子咕咕大叫着的催促，迅速转身离去，仅仅留下一阵莫名其妙的狠辣：
“大爷？不，不是，老子是小爷！”
“没错，没错，您是小爷，您当然是小爷！”
“小爷？”
夕阳最后的余光照得满城金黄，坐在马记羊肉那邋遢昏暗的熟悉厅堂，盯着眼前一脸期待的店小二，赵小当家回过神来，自嘲一笑，慢条斯理的言道：
“来一条烤羊腿，七分肥三分瘦，来一碗羊汤，加葱花，再来一壶女儿红！”
“好嘞，小爷请稍等，我去请大掌柜！”
马记羊肉虽然藏在上阳城最不起眼的旮旯角，可却是江湖人士最喜欢光顾的所在，无疑，单单一手不错菜品和美酒并不能令桀骜不驯的江湖客们趋之若鹜，尽管羊肉是猛兽的肉，酒是加了药材的陈酿，但在上阳城，它不是独一份。
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这里还是天机门设在青山郡的分舵，是一处获取消息和养家糊口的上好所在，消息买卖自不用提，上至国家皇帝，下至平头百姓，无论人物的生平，还是宝物的消息，只要你兜子里的金银充裕，绝大部分时间都会满载而归，至于养家糊口，大部分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买卖性命的营生。
赵小当家点的菜，正是告诉店伙计，自家要买消息。
当然，一根羊腿，一碗汤和一瓶女儿红一样必不可少，而就在菜品上齐的时候，马记羊肉的老掌柜坐上了少年人的正对面，低着头说起话来：
“年轻人，天机门的消息可价值不菲！“
赵小当家闻言一愣，接着释然，抓过羊腿啃了一口，顺手从怀中甩出一个裹着两张金叶子的纸包，一边津津有味的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起来：
“规矩小爷知道，这是五两金叶子，弄明白魏家的哪几位和谭怀远有瓜葛！”
“谭怀远？”
“是你们上阳本地人，是一个秀才，按理说，这个消息不值五两，但是我希望在明天日落之前能够看到你们拿出结果！”
赵老妖怪忽然抿嘴一笑，抬起头，迎着眼前的老掌柜漫不经心的眼睛，锋芒毕露，话说，作为执掌天机门一方分舵的家伙，马记的掌柜绝非慵手，而且饱经世事，可是，这一刹那，看着眼前少年寒芒闪烁的眼睛，他忽然感觉自己陷入到无底深渊之中，正面对一头獠牙毕露的猛兽，一时间，心跳加速，浑身发紧，连忙收敛住自家的傲气，恭恭敬敬的回起话来：
“公子但请放心，天机门拿钱办事，一向按时按点！”
老掌柜的话并非虚言，在幽并二州的武林中，天机门的信誉有口皆碑，这一点，赵老妖怪也是深信不疑，三口并作两口将桌上一切塞入肚子之后，对着面前老掌柜目瞪口呆的模样，少年人拱拱手，扛起自家卷刃的砍山刀，爽朗一笑：
“一言为定，告辞！”
当打着饱嗝的赵小当家心满意足的走出马记羊肉，站上破旧的胡同口来回张望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将上阳城拥入怀中。
虽说地处南唐最偏僻的北方，可受益于商旅的南来北往，上阳城并没有丁点边远之地的萧条景象，相比幽州府中原之地的雄城大郭，相比南唐其他四郡，非但毫不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夜色下，街巷两旁商铺林立，灯火通明，分毫不减白日的喧闹。
若是没有一个三百年的灵魂，十三岁的赵虎生，要么已扑向江湖客云集的南城武林斋，听一段荡气回肠的故事，要么已钻进人头攒动的千金赌坊，来一场昏天黑地的厮杀，可是，今夜的赵小当家注定没有闲心品味这暌违已久的繁华，当然，这一次并不是为了杀人。
不是杀人，而是见人。
这一次前来上阳，主要目的固然是为了解武道炼体的燃眉之急，但是，并不代表这个幽州东北方最大的城市里，没有赵小当家的牵挂。
不说平日里与山寨有生意往来的，单单上一世山寨毁灭，柳家布下天罗地网之时，就有不少人仗义援手。
其中，最令赵小当家感恩戴德的，无疑是上阳城西城的老铁匠。
老铁匠姓司马，名端，当初，大火过后，在山中担惊受怕几个日夜的赵虎生先柳家一步进入上阳城，却被困在城中，走投无路之际，与飞熊寨有过生意往来的老人家老人家伸出援手，说是杜八爷对自己有恩，冒险将两位劫后余生，尚神魂不定的年轻人藏在铁匠铺地下的暗室中。
赵小当家经过一个多月的躲藏，终于逃过了一劫。
也就是在那一个月里，经历了山中百草泉洗经伐髓的赵小当家，终于将青云真法练出了一丝气感，踏出了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更重要的是，那一个月的生活，令一个年方十三的少年人，放开了心底的恐惧、害怕，以及彷徨无措，迅速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当年，离开上阳、逃亡南方的十来年，对于司马端一家的活命之恩，赵小当家一直铭记在心，十年过后，修为有成，回到上阳，本想报恩，却发现，老铁匠一家在十年前就死在了柳家的刀下，只有他的独生女儿司马小四在上林城黑虎帮少帮主的帮助下，逃过一命，虽说虎口逃生，可那位女子却落下终身残疾。
这令赵小当家愧疚不已，于是，经过一番追查，发现是铁匠铺一位学徒告密之后，怒不可遏的赵老大，杀了那家伙的全家，小孩子都不曾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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