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暗处的眼睛
当天晚上。
林渊把独眼龙叫进书房,关上门。
“有人在我不在的时候进过这间屋子。”
独眼龙的表情顿时变了。
“不可能。我一整天……”
“你没发现不代表没有人来过。”林渊打断他,“这个人的手段非常高明。能避开两条受训过的军犬,能在白天进出一栋有人在的别墅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独眼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板,您是说咱们这栋楼有后门?暗道之类的?”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这栋楼以前是国府交通部副部长的私宅,谁知道他当年有没有给自己留个逃生通道。”
“那我现在就去翻。一寸一寸地翻。”
“不急。”林渊摆了摆手,“这个人如果想害我,不会用这种方式。他想见我。”
“见您?他是谁?”
“不知道。但他留了信号,约我今晚子时在一个地方碰面。”
独眼龙急了。
“老板,这摆明了是个套。对方连咱家都能摸进来,说不定外面还埋了多少人等着您呢。”
林渊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您说。”
“找个高点。500米以内能俯瞰鸡鸣寺后山的制高点。带上你的98K。”
独眼龙的一只好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您要我远程掩护?”
“对。看到任何不对劲的情况,先打照明弹。如果有人对我动手,你知道该怎么做。”
独眼龙用力点了一下头。
“老板放心。三百米内,我打左边眼珠子绝不会打到右边。”
“就你这独眼龙的命中率,别到时候把我给打了。”
“那不可能。我瞄准谁都可能走偏,瞄准老板身边的人绝对一枪一个准。”
“你这话听着怎么让人更不放心了。”
独眼龙嘿嘿一笑,转身去准备装备。
林渊在书房里坐到十点。
期间他从空间里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追踪器。缝进了大衣的领子内衬里。
一把合金短刀。贴在小腿外侧的绑腿里。
两枚微型手雷。塞进了裤兜。
这些都是他从系统空间里提取的跨时代装备。无论谁搜他的身,都只能搜到一个手无寸铁的商人。
真正的武器库在他的意念里。
十点四十分。
独眼龙先行出发。
他背着一个裹了黑布的长条包裹,从别墅后门闪了出去。
林渊在十一点整出发。
和上次一样。
赤脚踩着波斯地毯走到窗前。拨开窗帘。观察巡逻节奏。
等到换哨的间隙,翻窗而出。
老槐树。院墙。暗巷。
然后是屋顶之间的快速穿行。
夜视能力在瞳孔中激活。整个南京城的夜景在暗绿色的视野中铺展开来。
寒风灌进领口,冰冷刺骨。
十二分钟后,鸡鸣寺后山。
林渊没有直接走进那片松林。
他在距离约两百米的一处矮墙后蹲了下来,开启情绪雷达。
搜索半径三百米。
松林深处,有一个人形能量体。
颜色很奇怪。
不是普通人的杂色情绪。
也不是特高课杀手那种灰白色的零情绪。
而是一种深沉的暗红色。
像烧了很久的炭火。
表面看起来灰扑扑的,但内部还在持续燃烧。
这种颜色代表什么?
林渊在脑子里搜索比对。
深沉。持久。不灭。
那是一种压抑了很久很久的仇恨。
不是爆发式的怒火,而是被时间和意志力打磨过的,冷冷燃烧的复仇执念。
只有一个人。
没有埋伏。
周围三百米内,除了这个人和远处墙角下打盹的一只野猫,再无其他活物。
林渊起身,向松林走去。
月光穿过松针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碎银一样的光斑。
他走到那棵大松树下的时候,对面的阴影里站出了一个人。
灰色风衣。黑色鸭舌帽。
中等身材,四十岁上下。
左手自然下垂,但林渊的夜视瞳孔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左手小指的位置是空的。
缺了一根手指。
来人在两米外站定,微微抬起帽檐。
一张风霜刻划过的面孔出现在月光里。
不是熟人。
至少林渊翻遍记忆里的所有档案,没有和这张脸对上号的。
但那种暗红色的情绪燃烧,在近距离观察时更加清晰了。
“林老板。”对方先开了口。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苏北口音。
“久仰大名。”
林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原地没动。
“你是谁?”
“代号灰鸽。”
“哪只鸽子?谁家养的?”
对方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动了一下。
“戴老板家养的。”
军统。
林渊没有放松警惕。
“戴老板家的鸽子多了去了,飞丢的也不少。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灰鸽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铜质的梅花胸针。
林渊看了一眼。
这不是普通的饰品。梅花的花瓣数目是七片,而不是通常的五片。七瓣梅花是戴笠直属“忠义救国军”的最高级别身份标识,只发给少校以上的核心潜伏人员。
“这东西谁都能仿制。”林渊语气没有松动。
“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重庆核实。”灰鸽把胸针收回口袋,“不过我猜您不会走这个渠道。因为您在南京的事,重庆那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不对,孤城先生。”
林渊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但他注意到灰鸽说出“孤城”两个字的时候,情绪雷达上那团暗红色并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像在说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我的代号。”
“这个说来话长。”灰鸽往旁边的石台上坐了下来,“您介意我坐着说吗?在南京猫了三年,腿脚不如从前利索了。”
林渊没有坐。
“说。”
“我在南京潜伏了三年。任务是监视汪伪政府高层的动向。重点目标有三个:周佛海,陈公博,以及梁士铎。”
提到梁士铎的名字时,灰鸽的情绪颜色闪了一下。
暗红色加深了半个色阶。
林渊记住了这个反应。
“前两个是汉奸,不难查。但梁士铎这个人,越查越不对劲。”灰鸽继续说,“他的履历干净得不像话。北大经济学毕业,留学日本早稻田,回国后在上海做过几年洋行买办,然后投靠了汪精卫。表面上完美无缺。”
“但是?”
“但他每周三和周六的深夜都会消失一到两个小时。我跟踪了半年,最终确认他在鸡鸣寺后山有一个暗格联络点。对接的人是一个日本女人,平时在新街口开照相馆。”
林渊没有接话。
这些信息和“白菊”提供的完全吻合。
灰鸽看着他。
“您不意外?”
“我知道了。然后呢?”
灰鸽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在一次跟踪的过程中,发现了您。”
他偏了偏头,语气里多了一分苦涩。
“说实话,当时我还以为您也是特高课的人。一个在深夜出现在暗格联络点附近的人,不是特务就是内鬼。我拍了一张照片,准备上报重庆。但后来我查了您的身份……”
“查到了什么?”
“查到青恒贸易的林老板刚拿了汪精卫的特许经营权,而且陈恭站长对您言听计从。一个能让军统上海站站长当跟班使唤的人,绝不可能是日本人的间谍。”
灰鸽站起来,看着林渊的眼睛。
“所以我猜,您也在查梁士铎。而且您查到的东西,一定比我多得多。”
林渊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扣了两下。
“你想要什么?”
灰鸽深吸了一口气。
暗红色的情绪光芒剧烈跳动了一下。
“我有梁士铎完整的联络网络情报。他在南京的五个秘密据点,三条传递路线,以及他在伪政府内部发展的两个下线的名单。这些情报我准备了整整两年。”
“条件呢。”
灰鸽的声音低了下去。
“帮我杀一个人。”
林渊等着他往下说。
“日军驻南京宪兵司令官。石井三郎。”
夜风吹过松林,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林渊看着灰鸽。
情绪雷达上,那团暗红色已经烧成了近乎黑红的颜色。
那不是为了任务。
那是私仇。
刻骨的,深入骨髓的私仇。
林渊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石井三郎跟你之间,有什么过节?”
灰鸽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那根缺失的小指。
沉默了很长时间。
“两年前。他杀了我全家。”
松林里安静了。
月光照在灰鸽的脸上,能看到他眼角有一条淡淡的水痕。
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堵。
林渊没有追问细节。
“你的情报,明天中午之前,送到中山北路32号。用鸡鸣寺花摊的暗格转交。”
灰鸽抬起头。
“那石井三郎的事……”
“容我考虑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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