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明辉之下，暗影蛰伏
“念生，你又在发呆。”
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念生握剑的手顿了顿，剑尖微微颤抖。
他没有回应。
“放心，我不会害你。”那个声音笑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这是秘密。”
念生深吸一口气，继续挥剑。剑光如虹，斩落一片桃花。
三百年了。
他从那个四岁的小孩，长成了如今翩翩少年的模样。三百年来，他跟着帝君爷爷修炼，修为突飞猛进，如今已是上仙境界。所有人都夸他是天才，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体内，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擎苍。
那个本该灰飞烟灭的魔头，最后一缕残魂，不知为何寄生在了他的身体里。三百年来，他们共生共长，谁也奈何不了谁。
“你藏不住的。”擎苍的声音又响起，“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到时候，你就是所有人的敌人，仙界的叛徒，魔头的容器。”
念生收剑回鞘，冷冷道：“那就让他们发现之前，我先把你灭了。”
擎苍大笑：“灭我？你灭得了吗？我与你本源相连，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念生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远处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哥哥！”
念生回头，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朝他跑来，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只小兔子。
紫嫣。
三百年来，这小丫头终于长到了凡人三岁的模样，走路稳当了，话也说利索了，整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
念生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收起剑，蹲下来张开手臂：“紫嫣慢点跑，别摔着。”
紫嫣扑进他怀里，扬起小脸：“哥哥，娘让你回去吃饭！今天有客人！”
“客人？”念生抱起她，“谁呀？”
紫嫣歪着头想了想：“一个叔叔，娘说叫什么……阿念？还让紫嫣喊十九叔，好奇怪。”
念生一愣。
阿念？
他听爹娘说过，凡间还有一个叔叔，是爹的弟弟。三百年前历劫归来，被墨渊师公留在昆仑虚修炼，一直没见过。
“走吧。”念生抱着紫嫣往太晨宫走去，“去见见这位十九叔。”
太晨宫，偏殿。
洛云晟正拉着一个青年的手，眼眶有点红：“阿念，终于回来了。”
阿念，如今已是翩翩公子的模样被他拉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师兄，你先放开我。”
“叫哥！”洛云晟瞪他，“凡间叫了十八年，现在改口？”
阿念无奈：“哥。”
白浅在一旁笑：“行了行了，阿念，过来坐。”
阿念坐下，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东华帝君端坐主位，面无表情；折颜拎着酒壶靠在柱子上，笑眯眯地打量他；连宋和成玉坐在一旁，嗑着瓜子看热闹。
还有两个小的。
一个少年抱着个小丫头走进来，少年眉清目秀，眼神却有点沉；小丫头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念生，紫嫣。”洛云晟招手，“过来，叫十九叔。”
念生放下紫嫣，规规矩矩行礼：“十九叔好。”
紫嫣跟着学，奶声奶气：“十九叔好！”
阿念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忽然有点酸。他在昆仑虚三百年，虽然师兄弟们待他极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少的是“家”的感觉。
“你们好。”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物件一个玉佩，一个小铃铛，“这是你们师公让我带给你们的小礼物。”
紫嫣接过小铃铛，摇一摇，叮当响，开心得直蹦：“谢谢十九叔！”
念生接过玉佩，感应到里面蕴含的温和仙力，知道是件好东西，郑重收好：“多谢十九叔。”
阿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眼神有点沉，不像个少年该有的样子。
“念生，”他问，“你多大了？”
“三百多岁。”念生道，“按凡间算，十七八吧。”
阿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白浅招呼大家入席。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紫嫣坐在阿念旁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十九叔，你在昆仑虚好玩吗？”“十九叔，你会骑鹤吗？”“十九叔，你教我飞好不好？”
阿念被问得头大，但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念生坐在一旁，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妹妹一眼，确保她没闹。
洛云晟注意到儿子的沉默，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念生，最近修炼怎么样？”
念生回神：“挺好的。帝君爷爷教的剑法，已经练到第七层了。”
“嗯，别太累。”洛云晟看着他，“你最近话少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念生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就是修炼有点累。”
洛云晟点点头，没再多问。
饭后，阿念被折颜拉去喝酒，紫嫣被抱去睡觉。念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月亮发呆。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你叔叔回来了。”擎苍阴阴地笑，“你猜，他会不会发现我？”
念生冷冷道：“他修为不如我，发现不了。”
“那可不一定。”擎苍道，“墨渊那老东西，可是盯着你呢。你每次去昆仑虚，他都要探查一番。要不是我藏得深，早就被发现了。”
念生沉默。
“念生，听我的，别让人靠近你。”擎苍的声音变得温和，“你是好孩子，我不想你受伤。只要咱们好好合作，没人会发现秘密。”
念生握紧拳头，又松开。
“知道了。”
夜深了。
他起身回屋，路过紫嫣的房间，看见小丫头睡得正香，小手还抓着那个小铃铛。
念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屋里，擎苍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他知道，那个声音一直都在。
永远都在。
第二天一早，念生被一阵笑声吵醒。
他推开门，看见院子里，阿念正举着紫嫣转圈，小丫头笑得嘎嘎的。洛云晟和白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都是笑。
“念生，过来！”紫嫣看见他，立刻招手，“十九叔说要带咱们去昆仑虚玩！”
念生走过去，阿念放下紫嫣，拍拍他的肩：“一起去？”
念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阿念看着他，忽然问：“念生，你心里有事？”
念生一愣：“没有。”
“有的话，可以跟我说。”阿念认真道，“我是你叔叔，虽然刚回来，但……咱们是一家人。”
念生看着他眼中真诚的光，心里忽然有点酸。
一家人。
他也想堂堂正正地做这一家人。
可他不敢。
“多谢十九叔。”他轻声道，“真的没事。”
阿念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远处，紫嫣在喊：“哥哥快来！”
念生笑了，朝她走去。
阳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
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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