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田猎之夜
“我同意了，你们便拼死效力助我，若是我不同意，你们便要拼死效力杀我么？”陶亮淡淡问道。
“属下不敢！但恐怕下面的弟兄会说，城主有了威龙军，就忘了我们落英州。”
陶亮面无表情道：“谁想说就来我面前说。”
那人道：“说这话的，只怕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我旁边一位大胡子将领破口大骂：“放屁！你方平造谣吓谁？哪个敢对城主不敬，老子杀他全家！”
那人回骂：“此乃国家大事，你一个字不识的山村匹夫懂得什么？”俩人对骂一气，旁边的人也加入进来，大厅里七嘴八舌乱做一团。
顾渊星冷眼看了一阵，见陶亮冷笑不语，全无劝解之意，陡然振威喝道：“闹够了没有？”竟把大厅四边墙壁震得嗡嗡作响，我只觉眼前一黑，几乎晕倒。
顾渊星露了这一手深厚内力，桃源城诸将和春云城四使者尽皆变色，厅中顿时安静下来，他站起身道：“今夜盛宴，顾某酒足饭饱，这位桃源方将军的提议，请容我思量一夜，明早定给诸位一个答复，先行告退！”
陶亮和诸将一齐站了起来，连那几个才进来时倨傲无礼的春云城使者也都起身相送，神态甚是恭敬，一行五人扬长而去。
刚出得门来，朱猛便道：“这桃源军到底怎么回事？简直是一团乱麻！”
顾渊星笑道：“你别急，我们先听听小杜怎么看。”朱沈白三人利剑般锐利的目光立时对我射来。我心头一跳，知道大帅这既是在考验我，又是给我表现的机会，朱猛倒还罢了，象沈刚这样心胸狭隘的人，我稍有应答不当，必遭来一番冷嘲热讽。
我沉下心想了想，答道：“我听说桃源城原本和松雪城交好，在陶明的手里才归属了欧阳拓，陶明一死，陶亮便向赵松雪示好，将过错都推到陶明身上，想来他本人并不愿意投靠欧阳拓，看他今夜对梁添无甚是冷淡便知端倪。只是赵松雪垮得太快，他孤掌难鸣不得不跟春云城虚与委蛇，我威龙军到来，却正好是他摆脱欧阳拓的机会。”
朱猛哈哈大笑道：“嗯，有几分道理，难怪大帅把你官升这么快，果然有两下子。”顾渊星微微颌首，甚是满意。
我心头暗喜，要知朱猛沈刚都是年轻时便追随顾帅，多年来三人在威龙军中久经风雨，号称“威龙铁三角”，如今铁三角里顾朱二人都已认可了我，纵然沈刚态度不变，将来我的日子也会好过得多。
沈刚沉思道：“那我们怎么办？就算不听欧阳拓的摆布，也不好翻脸吧，毕竟他是当今卫戍公，称帝名正言顺，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此时和他闹翻，不见得是好事。”
顾渊星道：“盟海，你怎么看？”
白盟海冷笑道：“那欧阳拓要我们固守桃源，实在幼稚之极，他哪有资格指挥我们威龙军？也真枉自他以智计闻名了。不过他身为当今卫戍公，坐拥数州之地，咱们威龙军根基不稳，暂不可与他硬碰，依我看，和梁添无敷衍个两三天，筹备好给养立时开拔，让桃源军和落英州军去顶住追来的天镡军！”
顾渊星微微一笑：“你以为欧阳拓真这么幼稚？他把梁添无派到这里，根本就不是来和我们谈判的。”
四人同时一惊，白盟海急道：“梁添无不是来谈判的？那他有什么阴谋？”
顾渊星道：“欧阳拓这样聪明一个人，岂会不知我决不会答应他的要求？今晚情形你们都看到了，陶亮执掌桃源军不久，还掌控不住局面，何况那欧阳拓以智计闻名，往桃源军里渗透自是拿手好戏。依我判断，梁添无今夜必会有所动作，很可能不但桃源军，连桃源城的百姓都煽动起来，把城内形势彻底搞乱，硬把我们拖在这里，只要能拖个三四天左右，沧海追军一到，我们想走也走不了了，一场大战下来必是两败俱伤，他的落英州军再来收拾残局，顺便把威龙军和桃源军收服了，这就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
我倒吸一口凉气，细细思之，确实如此，沈刚叹息道：“早听说两大卫戍公里欧阳精明孟野勇武，今日见识了欧阳拓的心计，果然名不虚传。”我道：“他的心计咱们谁都没看破，差点就上了当，可到底给大帅看出来了，他欧阳拓以智计闻名，大帅这‘灵帅’的称号，更是名至实归。”
朱猛往我头上轻拍一掌，笑骂道：“你小子，当面奉承，也不嫌肉麻……李天镡最迟五日内必到，咱们既要破梁添无的局，还要筹集给养，这时间够用么？”
顾渊星面色一沉：“陶亮不让我们进城这事才难办，他既舍得让我们进来，那就不用客气了！”最后一句话已是杀气横溢。
朱猛低声喝彩：“大帅好魄力！就在今夜，送他们上路睡个安稳觉！”
沈刚还是有些犹豫：“大帅，这一来可就和欧阳拓彻底翻脸了，是不是留点余地才好？”
朱猛颇不耐烦：“老沈，大丈夫心狠手辣，救人须救彻，杀人须见血，留个屁的余地！”
沈刚还欲再说，顾渊星已截断他的话头：“我意已决，休得再有异议！”说话间遥望远天，冷冷道：“本以为今晚我威龙军可以好好休整，没想到上天却安排我顾渊星血洗桃源……”
夜已深沉。
陶宅的灯火辉煌了一夜，随着客人陆续告辞，也终于渐渐黯淡了。
陶亮站在大门口目送着最后一批客人远去，夜风拂动，长袍飘飘中，他的神情无比凄凉，忽然轻声叹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斯之谓也！”
我从黑影中走出行礼道：“顾帅传话，今夜有威龙田猎，城主若无心于此，便请回屋歇息，明早醒来，万事平安。”
陶亮平静地看着我，脸色显得很是有些落寞，“今晚的风，真的很大啊，我们都该回去歇息了……”陶亮喟叹着，忽然转身进屋，陶宅大门在我眼前，砰然关闭。
深夜的街道顿时只剩我一个人，四下一片寂静，唯闻蟋蟀的叫声，月亮在透亮的天空云彩中半隐半现，为大地披上一层柔和的光被，丝毫看不出这座城市即将面临一场血的洗礼。
我在陶宅门前站立片刻，突然转过身去，手已扶上了腰间刀柄，却见方才宴席上坐我旁边的那大胡子军官笑嘻嘻从一条小巷钻出，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顾威龙不愧是顾威龙！”
数刻后，我意气风发走在桃源城的街道上，刚转过一个弯，忽然吓了一跳：目光所及处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威龙军的人。
“是小杜么？”一个粗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月光下满脸的黑须尤其醒目。
我上前行礼：“拜见朱统领！”
“话带到了么？”
“话已带到，陶城主现已闭门就寝，他一位部下让我带给大帅这个。”我将那大胡子带给我的地图自怀中掏出，呈到朱猛面前。朱猛接过一看，哈哈笑道：“桃源军内亲欧阳的势力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陶亮够意思！”他吩咐一队骑兵将此图迅速送交顾帅，对我道：“老子正要去打梁添无，你左右无事，不如跟着我干一回，你可愿意？”
“梁添无？”我微微一怔，朱猛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小杜，你未立大功而连升数级，军内对你不满的大有人在，不只沈统领一人。杀那天镡营长是合众兄弟之力，闯天镡大阵全靠白师长为你护驾，有哪一件大功是你自己的？我今晚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的实力，要是软蛋了，那就当老子什么都没说，你现在就回营去。”
我胸口热血上涌，沉声道：“一切听凭统领吩咐！”
朱猛注视着我，嘴角慢慢浮现一丝笑容。却听前面一阵骚动，十来个俘虏被押了上来，审问之下，他们都是梁添无带来的随从，奉命与桃源军内那些欧派势力联络，这一来粱添无的据点内实力益发空虚，朱猛甚喜。
众人小心翼翼潜行到离一处大宅百步远处立定不动，朱猛低声对我道：“春云城使者四人都是闻名天下的高手，我军若贸然行动，定给他们发现，我需要一个得力之人先行闯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再令军士包围此屋，以求一击必中，不放跑一人，你敢打这个先锋吗？”
前军士兵分成两列，让出一条通道，我望着百步外那扇紧闭的大门，一时间彷徨失所，瞥眼一看，从朱猛和周围兵士眼里分明看出了轻蔑，陡然怒气中生，大步冲上，挥拳就往门上锤去，喝道：“开门，我奉顾元帅之命前来送信。”
“吱呀”一声，一个小厮打开大门将我迎入内院，大堂上点了两支亮晃晃的蜡烛，梁添无坐在正中椅上阴森森地道：“贵客深夜造访，有何见教？”
我慢悠悠走进大堂，有意和梁添无拉开距离，站在门口灯光暗淡之处，对他行个大礼，说道：“顾帅命我来问几件事，望梁先生能给个答复。”
梁添无冷哼一声：“你只管说来，我能答复的自然答复，不能答复的，还须得请示了欧阳太守再说。”他一开口就埋下伏笔，仍是要和我拖延时间，顾帅所料果然不差，若他是有意收服我军，决不至对使者如此冷淡。
我随意胡编借口和他扯了几句，只见屏风后那三名大汉赶出来，对梁添无耳语几句，梁添无点点头，面色顿时和缓了，我心头有数，那三人定是一听我敲门就出去察看四周情况，现在认定了我是孤身前来，并无军队包围此地，他们便放心了。却见梁添无微一沉吟，又和他们低语几句，那三人点点头，两个转身又望后面走去，另一个却绕过我直奔前门，我心头陡然一紧：梁添无果然无愧为欧阳拓的智囊，看这阵势，竟是要这三人再去察看第二回，眼下朱猛的部队正在此屋四周分散包围，前门更是重兵聚集之地，这三人一旦出去，岂非撞个正着？
眼见情势危急，就在那大汉和我擦身而过的刹那，我把心一横，悄然拔出腰刀，陡然大喝一声：“欧阳拓祸国殃民！”侧身一刀劈去，这一吼宛若晴天霹雳，把那人震得一楞，竟来不及反应，我这一刀正中他咽喉要害，当即倒在地上，伤口血如泉涌直冒血泡，眼见是不活了。
一击奏功，梁添无三人已骇然而起冲到面前，梁添无冷笑道：“好个无耻的小子，竟施暗算，这一招是顾渊星教你的么？”说话间三人都拔出兵器，一人俯身查看同伴伤势，起身对梁添无摇了摇头。
我横刀当胸，冷冷道：“晚辈此行未奉任何人的命令，只是久闻四位大名，想借你们扬名立万而已，三位前辈不必客气，尽管赐教吧。”
梁添无气极，仰天狂笑道：“小子，你不用来激将法，就算你威龙军包围了这里，我也要先杀了你，再突围出去。要是我们三人联手还不能灭你于须臾之间，今后我们也不用在武林中排名了。”说话间闪电般一剑刺出，另外两人一刀一枪同时递出，月光下一片刀光剑影将我围在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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