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后逝

　　年后，玄烨继续上班，谁知刚出正月，坤宁宫里却传来皇后不适的消息，经过太医诊断，皇后是操劳过度，思虑过多，需要卧床静养，一下子宫里的女人们就沸腾了。

　　钮祜禄皇后管理宫务，多以严格出名，这也和她是继后有关，赫舍里皇后温柔娴淑，整个宫里都是出了名的，这一点她自是比不上，所以对规矩的要求就严了些，自然就有拿起子人背地里嚼舌根，说钮祜禄氏不如赫舍里氏贤德，这更让钮祜禄心中不平。她和赫舍里氏一同参加选秀，两人都是皇后热门人选，只因她是鳌拜的义女，从根上就输了赫舍里氏一筹，其实单论才貌、手段，赫舍里氏未必胜过钮祜禄氏。

　　后来两人一同进宫，赫舍里氏是皇后，她只是一个妃，虽然自己也认命了，进得宫来就谨守妃的本分，谁知不管她怎么做，皇上对她都是不冷不热，反而对赫舍里氏体贴有加，钮祜禄氏心里就又添了一分怨怼，面对赫舍里氏时就尖刻了许多，但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后来赫舍里氏崩了，皇上一年能去巩华城三十几次，钮祜禄氏心里不是不嫉妒，只是她还不至于跟一个死人计较，想着皇上总有一天能看到她的好。

　　康熙十六年八月二十二，对钮祜禄氏来说，是她一生最荣耀的时刻，皇上册封她为皇后，她想着皇上终于开始重视她，她下定决心为皇上守好后宫，绝不让后宫的事让皇上心烦，所以，她对各宫管理甚严，谁料弄巧成拙，让皇上以为她是为了争权夺势，看她的眼神日益冰冷，钮祜禄氏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看着皇上对保清和保成的重视，钮祜禄氏心想，也许有个孩子，皇上就不会再对我这么冷淡，可是她竟一直没有身孕，让太医诊脉，也都说她的身子没问题，无奈之下只能让家里人在宫外寻一些利于生子的方子，希望吃了能早些有个孩子。

　　钮祜禄氏的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皇上可能是知道了她的打算，看她的眼神又多了两分冷酷，钮祜禄氏知道，她这一生都得不到皇上的真心了，能做的只是做一个光鲜亮丽的皇后，皇上面子上不会让她有任何难堪，每逢初一十五都会歇在坤宁宫，可是，这也是皇上能给她的全部，她再也奢求不到其它。

　　从此后钮祜禄氏就死了心。

　　钮祜禄氏是骄傲的，哪怕得不到皇上的心，也不会让任何人看她的笑话，这么想着，对宫妃们的要求就更严格了，也让宫里对她有意见的人越来越多，似乎人人都盯着她，等着她犯错。钮祜禄氏才不会轻易认输，每一件事都用十二分的心力去做，让人想挑错都挑不出，过年这么大的节日，也料理的井井有条，皇上那一向对她不善的眼眸里也多了些赞许。

　　这样就好，不求皇上对我有感情，只要不因为我给家里带来麻烦，我也就满足了。钮祜禄氏如此想，也对温僖妃如此说，生怕因为自己连累这个妹妹。

　　皇后病了，皇上自然要去探望，就算他再不喜欢钮祜禄氏，该给她的体面，一分都不会少，请医问药，一日一次探望，把一个好丈夫形象表演的淋漓尽致。

　　毓庆宫里一片平静。展颜出了每隔一天去探望卧床静养的皇后之外，保清和保成因为要尊敬嫡母的关系，每天都要去给钮祜禄氏请安，整个毓庆宫平静的犹如一潭死水。

　　清婉这日很反常，对着展颜欲言又止，展颜挥退其他人，单留下清婉，沉声问：“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

　　清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说：“主子，不是奴婢有心瞒您，实在是奴婢不敢说，怕给您招祸，但主子问了，奴婢也不敢欺瞒主子，其实是坤宁宫的情报上说，皇后娘娘的病，皇后娘奶给你的病有蹊跷……”

　　展颜凝目，清婉忙细细说来，原来是坤宁宫暗线传来消息，说发现坤宁宫有几盆花草有问题，能让人身体虚弱，失眠多梦的功效，暗线们细查下来，发现那几盆花草竟是皇上赏赐的，这才拿不定主意，忙让人报给展颜。

　　展颜略一思索，轻声说：“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们不用管，只在一边看着即可。……清婉，你们只用把事实调查清楚，决定由我来做，为难也是我该为难，跟你们没关系。”

　　清婉一个头磕下去：“奴婢知道错了，请主子责罚。”

　　“这有什么错的，你也是想替我分忧，以后记得有决定不了的事，及早告诉我就行了。”

　　清婉退下，展颜一个人静静思索，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在探望皇后时遇到玄烨，展颜特意和他一起离开，路上，看奴才们都离得有一些距离，展颜轻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玄烨倒也坦诚，说：“钮祜禄氏不能活着，鳌拜家族余孽前些日子往宫里传信，计划等钮祜禄氏生下孩子之后，就让我消失，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哦？他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样的？”展颜好奇。

　　玄烨皱眉：“这些还没查清楚，我也只能让人盯紧些。”

　　“你做的事不会被发现吧？”

　　这一点玄烨很有信心：“没问题，放的花草都是一两百年之后才查出有毒的，以现在的医术，根本查不出来。”

　　展颜也就不说什么，和玄烨分道扬镳，玄烨回乾清宫，她自回毓庆宫不提。

　　二月中旬，皇后的病情日益加重，太医也都束手无策，玄烨照例发了一通火，将太医院的人狠狠骂了一顿，几个主治太医还被摘了顶戴花翎，另换几个人诊治，可是皇后的病情没有一丝好转，玄烨整天阴着脸，太医们提着心，宫里又开始低气压横行。

　　皇后好不容易熬到二月二十，每天昏迷的时间已经比清醒时还多，她自己也有预感，自己恐怕是要不行了，二十二日，趁着她清醒十分，派人把玄烨请了过来，挥退身边众人，帝后二人在房间里谈了有半个时辰，玄烨从里面出来就红着眼睛，皇后也躺在床上流泪不止，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皇上就下旨，为皇后已故父亲遏必隆建立家庙。

　　二十五日，皇后昏迷不醒，二十六日巳时，崩于坤宁宫。

　　上辍朝五日。诸王以下、文武官员、及公主、王妃以下、八旗二品命妇以上、俱齐集举哀。持服二十七日。展颜与诸皇子皇女俱在梓宫旁为皇后哭灵。

　　“颜儿，我是不是很没用？竟然要靠牺牲自己的女人来保全自己。”玄烨嗓音沙哑。

　　展颜默然不语，作为皇帝，玄烨没资格脆弱。唯一能展露自己脆弱的，只有展颜一个人而已，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可以倾听他心声的人。

　　“……从她进宫我就对她有偏见，不管她做什么，我总觉得她是另有所图，只因为她是鳌拜的义女，只因为她的父亲遏必隆没有支持我亲政……颜儿你知道吗，她说她从心底尊敬我，怜惜我，可是我眼里从来没有她，她什么也不求，只求我看在她陪着我十多年的份上，对温僖妃好一点，别因为她迁怒她的妹妹，可是她不知道，我不喜欢她，也是因为迁怒……”玄烨断断续续的诉说着。

　　待玄烨说累了，展颜轻轻拥抱他一下，在他耳边说道：“别把什么都压在自己肩上，人活着就应该自私一点，如果觉得对皇后愧疚的话，对她的家族好一点，对温僖妃好一点，那些逼得你不得不把她舍弃的人，让他们受到惩罚，也算是为她报仇了。”

　　“还好我身边有你……”玄烨喃喃说道。

　　二十七日持服期过，玄烨雷厉风行处置了一批人，都是些鳌拜旧部，罪名是图谋造反。

　　朝中诸人显得万分迷茫，鳌拜一党在鳌拜伏诛后，已经被皇上打压的七零八落，再没人在朝中官居高位，最多也就是挂个虚名，没有任何实权，这几年下来，更是一盘散沙，早重新投了主人，皇上怎么会忽然又发作起这些虾米来？

　　能做到朝中重臣的没几个头脑简单的，一时间各种猜测悄然而生，一些本打算吸收些势力的老家伙们，也都暂停动作，免得不知皇上心思，撞到皇上手中。

　　索额图和明珠二人是最忐忑的，因为玄烨处置的人里面，大多是投靠在他二人手下，让他们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皇上对他们最近结党的行为有所不满？两人还担心皇上对他们的不满，会不会祸及到宫里的皇子身上？

　　嗯，皇上现在大权在握，乾纲独断，没有任何能动摇他的力量，大家伙还是安分些好。很多大臣不约而同如此想到。

　　他们都没想到，皇上这次倒真没什么深意，不过是心里气不顺，找几个愣头青出口气而已。事实上策划大计划的那些人，玄烨到现在还留着，不弄明白他们的究竟在筹划什么，让玄烨怎么能安心，为这已经舍掉一个皇后，再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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