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流言

　　“姑爸爸，咱们不是说好，把姐姐和妹妹留在咱们这儿吗？你怎么又让她们回去了？”因为把皇女们送回西三所，少了玩伴的保成不满了。

　　保清倒是看得开：“傻保成，咱们毓庆宫房子又不多，妹妹们住这儿都挤到一间房里，哪有在西三所住着舒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院，再说了，咱们要是想和妹妹们玩儿，过去找他们也就是，你也知道姑爸爸喜欢静，不喜欢被人吵。”

　　保成皱着包子脸：“可是，那些嬷嬷要是还欺负妹妹该怎么办？”

　　“保成今天怎么这么笨？咱们隔三差五就去看望妹妹们，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对妹妹们不好？姑爸爸可是说了，再有下一次，绝不会轻饶她们。”保清恨得直敲保成的头，“有想这些的功夫，还不如多想想姑爸爸布下的问题，回答得好，还能得到姑爸爸的奖励。”

　　“哼，姑爸爸的问题我早猜出来了，就保清大笨蛋不知道。”保成被保清打击了，揉着自己根本不疼的脑袋，挤兑保清。

　　“保成你……”保清果然被刺激到，指着保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展颜看他们两个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开口：“保成你看出什么了？”

　　保成得意的昂着头，说：“姑爸爸把姐姐妹妹们带回来，又不让她们的嬷嬷跟着，就是要让她们知道，她们就是服侍姐姐妹妹的，离开姐姐妹妹，她们什么也不是。姑爸爸我说的对不对？”说完，用一副“表扬我吧，快点表扬我吧”的表情看着展颜。

　　展颜淡笑：“这一点说对了，还有呢？”

　　保成一时答不上来，保清回给保成一个得意的眼神，朗声说：“我知道，姑爸爸罚她们躺床上什么也不许做，就是让她们知道妹妹们整天睡觉的感受，她们就不会再让妹妹们这样！”

　　保清说完，就和保成两个大眼瞪眼，展颜也觉得奇怪，两个包子平时倒也和睦，就是遇到事儿时，总说不到一块，又喜欢争着表现，常常说着就吵起来。

　　“保清，你把人想的太善良了，那些嬷嬷们不会因为担心三儿几个难受，让她们以这种形式受罚，固然有让她们体验皇女们感受的意思，却也不指望她们就能从此改好，最主要的还是让她们知道，这皇宫里只有对主子尽心的奴才，才有存在的必要，如果伺候不好主子，那她们还不如一个死人。管理下人，不但要让他们敬，也要让他们怕。”展颜分析。

　　保清和保成一起垂手恭听，等展颜讲完，两个人都是若有所思。展颜也不管他们听懂多少，说完该说的，就径自去做自己的事，让两个包子自己思考。

　　很快又是过年，玄烨封笔之后，亲自带保成到仁孝皇后梓宫拜祭，回宫后保成就闷闷不乐的，连和保清吵嘴都提不起精神，保清慌得忙来找展颜求助。

　　“姑爸爸，你快去看看保成，他把自己闷在屋里，连我也不理了。姑爸爸快点……”

　　展颜任保清拉着她走进保成的房间，保成还真如保清所说，正呆坐在床上，把自己团成一团，展颜二人进来也没反应，保清担忧的看着保成。

　　“保成在想什么？”展颜淡淡的问。

　　保成不理她，展颜又说：“你如果不想说，我就回去了。”

　　保成还是没反应，保清急了。“姑爸爸你怎么能走，保成都这样了……”

　　“咱们的保成长大了，有心事不愿意告诉咱们，你说我该怎么办？”展颜扬眉。

　　保清瘪着嘴，被展颜拉着往外走，边走边回头。

　　“姑爸爸，保成有话想跟你说。”展颜都快走出门了，保成忽然说。

　　保清喜形于色，转身就跑到保成旁边，保成又恢复成鸵鸟姿态，展颜走到他身边，示意保清先出去，保清也看出保成不想自己在，无奈之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保成现在能告诉姑爸爸，你这是怎么了吧？”

　　保成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眼睛也哭得通红，展颜掏出条手帕给他，保成接过，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说话还有些抽噎：“姑爸爸，皇阿玛说，皇额娘是因为我才不在的，是不是皇额娘不喜欢我，才把我一个人扔下？保成是不是害死皇额娘的凶手？”

　　“你皇阿玛是怎么跟你说的？”展颜微微皱眉。

　　“皇阿玛说，说皇额娘是因为生保成才才会死，姑爸爸，皇阿玛是不是不喜欢保成，因为如果没有保成，皇额娘就不会死，皇阿玛就不会伤心难过……”

　　“不要胡思乱想，保成，你要记住，你皇额娘很爱你，非常爱，你比她的生命都重要，所以，她才会拼了命也要把你生下来，你活着，就是她生命的延续，你不用难过你皇额娘的死，因为你在，她就永远都在，你要连同你皇额娘的那一份一起，活的快乐，记住了吗？”

　　展颜平静的声音，一向有镇定人心的作用，保成不知不觉就被安抚，自责难过的心也平静下来，坚定的冲着展颜点头。

　　展颜继续道：“保成和保清不同，保成的皇额娘是你皇阿玛的元后，咱们满人的习惯是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保成从身份上讲，是皇兄唯一的嫡子，你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你这个身份在，就没有人敢看轻你。以汉家的习俗来讲，立嫡立长，你是嫡子，皇兄若立太子，你是第一选择，这个身份，就会有很多人对你另眼相看，会有人巴结你讨好你，就像兰芷，不管你做什么，她都认为你是对的，如果你身边都是这种人，你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对错。皇兄就是担心这些，所以对你比对保清总是要严厉些，但是有一句话叫做爱之深则责之切，皇兄对你就是这样。他告诉你皇嫂的事，总比你从别人那儿听到要好，你要理解你皇阿玛的苦心，不要误会你皇阿玛。”

　　保成虽然虚岁只有四岁，却很早慧，展颜说的话他倒听懂了七八分，本来只是单纯的伤心自己的额娘早逝，被展颜不知不觉把思维带到他的身份上。其实展颜说的他比保成尊贵，保成自己也是有感觉的，宫里有些势力的奴才们，对他总比对保清殷勤些，保清性子直，看不到这些细微的差异，保成却是个细致的孩子，生就一副玲珑心肝，察颜观色很在行，以前还不明白为什么，听展颜这么一说，才知道还是因为皇额娘。

　　展颜看保成还是皱着眉头，又问：“保成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吗？”

　　保成仰着脸，说：“姑爸爸，保成以后该怎么做？”

　　“现在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你的皇额娘给你的尊贵，不可能护佑你一辈子，最关键是你自己要想好，你想要的是什么？保成可以慢慢想。”展颜说。

　　保成点头，展颜弹他的额头一记，让他自己在房间里思索，顺便把等在门廊下的保清带走，保清担忧的问：“姑爸爸，保成怎么了？”

　　“保成想他的皇额娘了，保清不要去吵他，让他一个人静静。”

　　保成也没有纠结太久，第二天出现在大家面前时，还是那副顽皮开朗的样子，不过神色间多了些坚毅，保清意识到保成有些改变，却说不上具体是什么，不过他不喜欢想那么多，只要保成对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其他的他都不是很在意。说到底，保清是个实心孩子，只要是他喜欢的人，就一门心思对人家好。

　　保成想通了之后，悄悄对展颜说：“姑爸爸，我想好了，我要让皇阿玛和皇额娘以我为荣，做一个让姑爸爸为我骄傲的人。”说完也不管展颜什么反应，蹦蹦跳跳的跑了。

　　展颜私下问过玄烨，为什么要告诉保成他皇额娘的死因，玄烨苦涩的笑笑，说：“我本来也打算过两年再告诉保成，可是现在已经有一些不好的传言，现在还只是宫外在传，我想过不了多久，宫里也会有人开始议论，总不能让保成什么也不知道，先给做些思想准备，也省得被有心人伤害。”

　　“散布流言的都是些什么人？”展颜皱眉。

　　玄烨苦笑：“现在还没有查清楚，虽然一有消息传出，我就采取措施制止，但你也知道，这世上最管不了的就是人的嘴，堵不如疏，还是要想好应对之道。”

　　展颜思索良久，忽然问：“索额图一党有什么反应？”

　　“他只差没有见到我就哭了，每天追着让我惩治散布流言的人，要我想办法平息流言，不能先皇后死不瞑目之类的，我看到他就头疼。”玄烨说。

　　展颜想到一个可能性，倏地一笑，说：“索中堂是保成的叔公，肯定不会眼看着保成吃亏，皇兄不妨让索中堂全权负责此次流言事件，让他拿出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皇兄不就轻松了么？”

　　玄烨一愣，随即和展颜相视而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狡诈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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