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魔潮
“我觉得我们应该听那个卖茶老伯的。”姬欢跟在小道士身后，紧张地四下张望。“你这是打算去降妖除魔了吗？”
小道士正在兴头上，“当然！这么好的机会，在必经之路上让我遇到，怎么能躲避？师父说过，事情出现，是需要迎难而上而不是什么都没做就退缩的。”
姬欢不放心，“那你师父说这话的时候，知不知道你腿受伤了，还带着一只弱鸡啊？”
小道士笑起来，回头瞪她，“这时候说自己是弱鸡了？”
“我一直是弱鸡！”
小道士把包袱一拍，“有符箓呢！师父给的，怕什么？！”他又跳了跳，“腿也好了。”
姬欢想着，虽然她没有直接见过魔物是什么，但看过那道黑烟，见过魔化的狐狸，仅凭他二人想要除魔？“我觉得不行。”
小道士却不再理她，大步朝前走去。
“道长！喂！道长！”
他们越走离青童越远，慢慢周围村落少了，开始变得人烟罕至那样的荒凉。好歹还有官道，不至迷失了方向。
天色渐渐暗下来，官道两旁荒野上传来野兽的声音。
小道士精神高度集中，仔细聆听。
姬欢靠过来，“是彘猪吗？”
“彘猪有何为惧？”
姬欢循着声音来的方向望去，慢慢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来，连连拍着小道士，“你确定不怕？？？”
小道士回头，远处一头彘兽獠牙尖长，体型庞大惊人，黑色鬃毛在脊背上根根扎出，身上还有什么在动，远不是一般的彘兽。它目露凶光，浑身上下散发着黑气，一缕缕从身上冒出，远远地盯着他们，慢慢迈开了步子。
“过来了！过来了！”
小道士从包袱里摸出一把符箓，攥在手上，口中念念有词，“不管怎么说，彘猪虽皮厚肉糙，却天生胆小，不敢招惹虎豹豺狼，只敢欺负落单受伤的家伙，一会儿它过来，我便用雷符炸它……”
姬欢根本没听他这叽叽咕咕说的什么，她眼尖发现这头彘猪身上蠕动的竟然是一些红色的长条蠕虫，一端咬着彘猪不放，一端则蠕动不歇。恶心至极。
而彘猪身后扬起的一大片黑色是扑扇翅膀的鬼面蝠和鬼猿。
姬欢大骇，尖叫一声，抓起小道士就跑。
仿佛是一个信号，那些黑色的东西如潮水一般顺着荒野迅速蔓延。
姬欢提气捏诀，但拉住了小道士却无法爬云。只能贴着地面迅速飞奔。
小道士也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师父的话似在耳边，“魔由心生，本应以痛苦、阴沉磨炼意志，最终却无法撑过去而受其控制，生出怨怼、憎恨。魔因此而生，独行，附体，侵染，寄生……可受操控而攻击他人，成群出没便形成了魔潮……”
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什么是魔物，什么是魔潮。
姬欢没了命地抓着他跑，他不用出力，便看清了姬欢没看到东西。
鬼面蝠上面是天鸦，长着鸦头人手，身后翅膀巨大。
鬼猿身下是数不清的蛇，游动起来带着草丛像是被风吹动。
“别往城里跑！！！”小道士在最初的惊惧后，猛然察觉姬欢正在往回走。“这是魔潮！！！绕行，还去九玉山！快点！！！”
姬欢听他的话，朝左侧绕了一个大圈，再度往九玉山的方向冲去。只是这一折回，和更多的魔物打上照面，姬欢觉得自己几乎是提着心一路狂奔踩在了棉花上面。
小道士已经举起符箓，口中大声念起灵诀，喝道，“叱！！！”
仿佛是平地惊雷，明明天上亮起一轮圆月，照亮大地，与此同时，巨大的爆鸣声在姬欢背后次第响起，一一炸开，轰鸣中夹杂着魔潮里那些东西的惨叫声，无比凄厉。
姬欢咬着牙，卯足劲往前跑。
前方却也有东西，蓝莹莹的鬼火从右前方冒起，一个接一个连成一片。鬼火是阴火，扑不灭，沾染上一点不烧尽一切不会灭。
“鬼火！”姬欢喊。
小道士吼，“冲过去！”
“太多了！！！”姬欢吼回来。
蓝色连成汪洋。
“你想被烧死还是被咬死！！！”
“……烧死吧！！！”
小道士一扯符箓，大喝，“风来！！！”
狂风乍起，裹着他们朝前方冲去，那片蓝色海洋涌了过来，被风吹开，却并没有散。
“哪儿能吹得散，只会跟在后面！”
“总比在前面好！你加速，风一带鬼火速度会加快！”
“你这是嫌我们死的慢吗？？？”
“绝处求生啊，别废话了快跑！！！”
姬欢咬紧牙，催动全身灵力，眼睛盯着前面，将所有精神力汇聚一点。
接下来一幕让小道士睁大了眼睛，姬欢几乎是拖着他在跑，他已经双脚都离开了地面，姬欢竟然真的还在加速。
前面有零星鬼火已经落了下来，挡住去路，姬欢竟然将将擦着鬼火冲过去。那鬼火便落在了他们身后，和小道士面对面。
小道士觉得那片蓝莹莹的光几乎就在自己鼻尖上，后背冰凉。
身后都是野兽奔跑，擦着草丛的声音，嘶鸣，吼叫，风声呼啸，一切就昭告着只要慢下来，死亡就在身后。
但姬欢很快后继无力了，她整张脸都涨得异常的红，似要滴下鲜血来。心脏似乎不在胸腔，而在喉间。
小道士也发现魔潮与他们的距离开始缩短。他克制地扔那些符箓，每扔一张便多撑一会儿。扔符箓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你把我放了你先走！！！”
……
“不能都把命搁这儿！听见没？！”
……
小道士闭上嘴，他反应过来姬欢脑子里现在只有“逃”这一个念头。
终于前方又有鬼火冒出来，有一朵落在了姬欢的道袍上，瞬间沿着她的衣服燃了起来。
小道士瞳孔微缩，伸手去拍，火焰立刻灼上他的手。剧烈的疼痛让他身子缩了起来，手却依然拍打着姬欢身上的火苗。
但那些火越拍越多。
姬欢像是不知道自己已经烧起来似得，依然狂奔着。
小道士咬牙将手上所有符箓全部朝后扔出去，爆炸的光影伴着毁天灭地的能量释放出来。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们掀飞，姬欢再不能控制平衡，两人一道摔了出去。
刚落地，小道士便一把抽下姬欢的腰带，她的外袍燃着火飞了出去。
小道士一掌将姬欢击开，却因鬼火已经烧到手臂而无法出力。
天上忽然飘起雨丝，接着越下越大。
姬欢扑着过来，小道士却不断后退。
“下雨了——”
“普通的雨也灭不了鬼火！！！”
但奇妙的是，小道士身上的火却真在灭，碰上雨点便“嗤——”的一声化作白烟，轻易就灭掉了。
姬欢伸手凝力，将雨水聚成一团把小道士的胳膊裹进去。她眼睛通红，眼泪在里面滚，却死死不落。
“快走！那些符炸完了就真完了！”小道士焦急。
姬欢死咬着唇不开口，用雨水控制着小道士胳膊上黑红的烧伤。
天上地下忽然炸裂声成了一串，无数剑光交织笼罩，刺向魔潮中的那魔化怪兽。
小道士看见很多绿衣服的仙人持剑飞在空中，看见什么时候天空已是乌云密布，游龙在云间穿梭，看见有巨大的乘龙飞来，背上的人一跃便加入战斗中。
“那……是什么人……？”他震惊。
魔潮炸开，四灵来人各自扑杀着所能见到的一切魔物。
有魔物逃向姬欢二人，小道士想攻击却被姬欢一把拉在身后，仅仅一只她也能战斗。
但姬欢毕竟没有实战经验，几个来回虽然将魔物击退，自己却也受了伤，左腿被那畜生一抓，伤口竟然是黑色的。
“山鸡！”小道士惊叫。
姬欢退回他身边，见他没事松了口气。下一刻，小道士却把一个什么东西挂在了她脖子上。
姬欢立刻发现他竟然也被魔物抓伤在颈侧，“你受伤了！”
“别动！”小道士把坠子挂好，姬欢低头一看竟然是他的那块冷玉。“这是干什么？”
“师父的玉！你带着。”
姬欢怔怔看着他。
小道士松开手朝她笑，笑着笑着，忽然浑身难受到跌坐地上。
“道长！”姬欢连忙去扶他，伸手碰到他之前，她看见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黑色花纹。
小道士抬起头，双目赤红，那黑色花纹瞬间布满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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