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屋内人除开季云童一齐盯向门口，见是苏小二赶紧满脸堆笑，其中一人将竹牌圈成一堆，用方布包了抱在怀中，说：“二小姐怕是看岔了，我们哪有赌博啥的？我们这可是舍己为人，专门借了邻家的棋牌陪季公子调理心情的。”

　　另一人赶紧接过话：“可不就是！我看季公子经过这番调理心情好了不少，疗效也够了，这次的治疗就暂告一段落吧，啊哈哈哈！”

　　于是一人揣着竹牌，一人拎着小童做鸟雀四散了，留下季云童坐在原地，一脸无辜地摸了桌上的红枣吃：“你不是去静女堂了么？这是放假归家了？”

　　“放假归家倒没有……”苏小二可是翻墙出来的，但其中前因后果要是讲起来实在繁琐，干脆略去不讲，“我只是记着曾在半月前与人相约要一同去看食花节，特来赴约了。不过，看来是我多余了，反倒扰了别人的性质。”

　　她捡起一枚红枣，见果脯红彤彤的却没有粘糖霜，放在鼻下闻了闻，它的果香中还夹了一丝药的苦味儿。苏小二捏了捏红枣，说：“这枣子怎么像是拿来入药的？”

　　“小伍哥从柜上拿来做码子的。既然是个游戏，有个东西做添头也好玩一些。”药馆伙计心里还是有数的，哪能真的赌博？

　　季云童神色淡淡的：“我倒是也记着有人约我去逛食花节，听说到时镇上很是热闹，还有许多特色吃食。可我今日左等右等都没等到，肚子都饿得心烦，亏得有伙计陪我打牌，这才消解了烦闷。”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摸向床边：“天色已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是不妥，苏小大夫还是快些离开，我要休息了。”

　　苏小二却没想到，他还真的等着自己，她还以为季云童有了新玩伴就不在意旧陪友了呢！此时听他一说，心里居然有些高兴，探过身揪住他的衣服尾巴，软言道：“是我有事耽搁了，我不好，我陪你去逛街呀，吃食都算在我账上，如何？”

　　“不必了。”季云童反手揪住自己的衣服和她展开拉锯战，“我吃了一肚子的枣子哪里还吃的下别的，趁着肚饱睡觉，正好。”

　　苏小二一拍桌子，大呵道：“堂堂男儿阴阳怪气。我问你最后一遍，你一个字回答我，你到底去、不、去？”

　　“……去。”都只能用一个字回答了，还能答出花来么？

　　街上往来行人如织，谈笑声、说话声不绝于耳，纵然季云童耳力过人，在这般声音繁杂的地方也是很难辨清方向的。为了防止两人走散，又或是季云童迷了方向，苏小二想了一个办法。

　　手牵手肯定是不行的——又不是情侣，拉着反而尴尬。她折来一枝细长的杨柳枝儿，折取它最为柔韧的部分，去了叶子，拿来做牵引。

　　于是她牵着柳条，柳条牵着季云童，两人连成一串一同上了街。

　　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有卖各式日用杂物的，有卖面具花环做装饰的，有卖丝巾布匹的，应有尽有，玲琅满目，好似各家商铺都把自家的好东西从柜子里统统都倒腾到了街上，方便众人挑选。

　　当然，更多的还是卖各色吃食的。有冷的糕点零食，也有蒸煮的热食，烟雾腾起绕过灯笼，人间烟火也沾染了几分朦胧仙气。

　　苏小二对街上的吃食最为熟稔，先是抓了一把糖裹槐花放季云童手中让他当糖磕，又在几家中选了最新鲜的玫瑰饼塞给他尝鲜，没走几步又瞧上了一家的桃花酥，说店家别出心裁，竟然把桃花酥做成了桃花模样，必须得尝一尝才不算白来。

　　她心中自有计量，好吃的那么多，便是从街头吃到街尾也是可以的，故而在买东西时每一样就一点点，可就算是这样，季云童也吃得不少，走了一路便被苏小二塞了一路，以至于满嘴都是花香甜味，实在有些齁了。

　　好在苏小二这次瞧上了一家刚起锅的芥花小馄饨。

　　这馄饨也是卖的小份量的，盛在碗中也不过四五粒，个头也不大，薄薄的白皮透出内里黄绿色的馅料煞是好看。不过季云童是看不到了，芥花馄饨一上桌，他端着碗先喝了一大口汤，好缓一缓满口的甜味。那汤就是煮馄饨的汤，带了些微的咸又有芥花的香，淌入口中竟别有一番鲜意。

　　“好喝！”

　　季云童接过苏小二递给他的勺子，舀起一枚放入口中，薄皮儿被牙齿轻轻一碰就破了，馅料和汤汁儿就滚了出来落到了舌上。芥菜花本来是有些涩味儿的，在此时却可忽略不计，它口感清脆有着野菜独有的爽口，在一众甜食中犹显特别，而肉皮熬煮的汤汁让芥花不会显得太清淡，芥花的微涩又解去了肉皮的烦腻，两者相得益彰，口感更为饱满。

　　季云童忍不住惊叹道：“店家好手艺！”稍作搭配就让两种并不怎么出色的食材变得如此鲜美，直叫人回味无穷。

　　“好吃吧！”苏小二见他吃得高兴，自己也十分开心，笑盈盈地夸赞道，“我敢说，玉荷镇上就没有哪家芥花小馄饨能比得上桥边儿朱家的，他家的芥花总是最新鲜的，都是食花节当天采摘回来的。别人可纳闷了，人人都采芥花，怎么就朱家的最多最新鲜？都猜呀，定是朱家藏了方宝地，只长芥花！”

　　店主是个中年男人，闻言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苏二小姐说笑了，不过是多用了些心，走得更远些吧，好在老天怜爱勤快人，才教我多摘了些。”

　　“天道酬勤，倒是自然之道。”季云童点头。

　　吃完了小馄饨，苏小二放下铜子，又牵着季云童往外走，桃花羹、玉兰片儿、茉莉香露、葛花汤，样样香气缭绕入人心脾，恨只恨鼻子不够闻，肚子不够大，不能将美味一一尝遍。

　　待到又转入一条街巷中，季云童突然挑了挑眉，吸气闻了闻，奇道：“这是……酒？”

　　“对呀！花既然可以做吃食，自然也可以酿酒呀！”

　　苏小二走到一家铺子前，拍了拍一口缸，铺主立刻会意，拿叶子卷了一个小杯子打了一小口酒递给苏小二。

　　苏小二小心地把叶儿杯放在季云童手中，劝道：“你尝尝看？”

　　季云童也不嫌弃叶儿杯粗鄙简陋，举到鼻下闻了闻，这才饮入口中：“这酒软融甘甜，不辣口，还有淡淡的桃花香味，是用桃花酿的？”

　　“对呀。”苏小二笑得有些促狭，“这是桃花米酒，不醉人的。这桃花呢有养颜美肤之效，又能舒筋通络调养身体，多是女孩们月事前后喝的，所以也叫女、儿、酒。”

　　季云童：……

　　他半口酒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慌乱间呛了气，酒气儿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你还真信呀！”苏小二赶紧递给他一方帕子，一边给他拍背一边自己也笑得喘不过气来。

　　季云童羞愧地把脸埋在帕子中，说：“哪个做大夫的能这么唬病人的？”这样说着便有些生气，低声闷闷地道，“小疯子。”

　　这称呼，苏小二早在他这儿听了百八十回了，不但不以为忤，反而响亮地“诶！”了一声做回应，反倒叫季云童好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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