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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顾府


  盛京城中闹地很是难看的两件案子,虽然皇帝陛下当即对主要涉案官员下了处决令,但是必须要走的检查流程却是必不可少的,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一直闹到了中秋这日,大家也还是提不起一张笑脸来,只是胡乱张罗着过节。

  一辆简朴的马车自宁安坊的巷道中驶入,转了几个弯,停在了一户人家的角门外。

  这里是顾丞相府。

  九年前,这里是顾倾墨的家,大晋的左丞相——顾远牧,的府邸。而今是洛阳顾家的家族产业,闲置着,并不住人。

  “公子,到了。”晓艾轻声唤早已倚着车壁,睡着了的顾倾墨。

  顾倾墨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一脸迷茫的样子看上去甚是可爱可怜。

  她凝神想了想,才明白过来,她自己现在正身处何方。

  到了。

  到家了。

  顾倾墨原本有些迷茫的神情一瞬消失,面色霎时变得惨白,怔怔的僵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公子,到了。”晓艾见她吗,面色有异,仍是坐着不动,便放柔了语气,又轻轻唤了一声。

  “嗯。”顾倾墨低低地应了一声,却仍旧没有一丝要动身下车的样子,只是僵坐在马车上。

  晓艾只好先下了车,掀开帘子等顾倾墨下来。

  马车外的光顺着掀起的帘子一点点地溜进来,照亮了顾倾墨的下半张脸,而那双如夜般幽深的眸子,则隐藏在黑暗之中,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凶残野兽,嘴巴紧紧地呡着,似是在隐忍什么。

  随着光的照入,她目光一动,顺着光线,望向帘外。

  刚好能看到那扇角门。

  她的耳中忽然充斥着烈火侵袭房屋,房屋轰然倒塌的隆隆声;木材炸裂的噼里啪啦声;从屋中传出的,男男女女尖锐痛心的呼救声;锋利的刀刃刺进肉身,割开血肉的刺啦声;还有长街尽头,那无尽的宁静。

  在一片无尽的宁静之中,裹扎充斥着烈焰、厮杀的杀伐之声。

  眼中的角门似乎已经被火舌添上,开始冒出浓黑的烟,四周的一片光明,仿佛一下子便掉进了黑夜与火光交织的世界中。

  还有鼻子里,充满了木头的焦味、肉的焦味、汗酸臭味、尘土混杂着中秋甜腻的腥味。

  可她什么也没闻到。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一手按住胸口,拼命呼吸,额上、背上早已冒出无数细密的汗珠,,有点黏腻。

  “公子,你怎么了?”晓艾忙又跳回车上,去帮顾倾墨顺气。

  顾倾墨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终于将方才的紧张、恐惧、恶心悉数压回肚子里,那双如夜般的眸子中,也将方才流露出的害怕、迷茫、忧怖一扫而光,渐渐恢复了清明。

  她任晓艾扶着,勉强才没有因为腿软跌回马车上,下了车。

  “夕公子让公子去晓岚轩等他,他一会儿就来,”晓艾说道:“夕公子说公子知道怎么走。”

  顾倾墨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

  丞相府,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顾倾墨勉强走上前,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哆嗦着手,才将门一把推开。

  她凝住了呼吸,深深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敢抬起。

  没有想象中的焦炭遍地、尘土飞扬、杂草丛生、蛛网肆虐。

  这儿,竟与从前别无二致。

  晓艾也跟上前来,见了屋中景象,不由得赞叹道:“公子,这是哪儿啊?这般别致高雅的院子,和青言书院有些像呢。”

  顾倾墨瞪大了眼,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她怕自己将这场梦境吹散喽。

  从前,她每日溜出府玩儿,又溜回来,都是从这角门过的。

  她从前从未在意过这院中陈设,而如今,她却没来由地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今日,也不过是她又溜出去玩儿,偷溜着跑回来罢了。

  她的喉,动了动。

  “这里是,左丞相,顾远牧大人的府邸。”顾倾墨几乎是逼着嗓子吐出的这几个字,竟那样生硬,那样谙哑。

  晓艾闻言呆住了,目光不自觉地从这宅子上移开,紧紧地盯着顾倾墨。

  顾倾墨不顾晓艾的震惊,径自向她原先的住处——晓岚轩,走去。

  她脑中早已不再去理会“丞相府怎么没被烧毁?”“为什么府里东西仍旧是原来的样子?”这些问题,她只想快些回自己的住处看看,看看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是想去她阿爹阿娘的住处的,可她不敢,真的不敢。

  晓岚轩中,几乎就和她离开的那日一模一样。

  同顾墨淮写的字还有些许凌乱地堆放在书桌上;顾墨淮为她雕的那个被她嫌弃的小木人儿,还压在字帖上;写了一半搁着的笔,笔毫上还沾着墨;顾倾风从北疆带回来给她的那把玄身古琴,还置在琴桌上......

  这一切,都仿佛是在昨日发生的一般。

  只是字帖的纸张泛了黄,小木人也变旧了,沾了墨的笔毫早已硬了,古琴原本漆黑的琴身也早已暗淡无光......

  她终究是敌不过九年的光阴荏苒,终究回不到过去的欢声笑语了。

  “刑部里为了赵逖一事正乱着呢,所以过来迟了,”顾逊白一进屋便道:“等了好久吧?”

  顾倾墨闻声回过了头,道:“刚到。”

  她的手指在古琴上摸索,仿佛在摸清琴身上的木纹。琴身上雕的,是一位将军的故事。

  “丞相府——怎么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她极力做出一副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声音却止不住的颤了两下。

  顾逊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样,道:“六年前修的。”

  顾倾墨闻言,紧紧地盯着他问:“修的?”语气中满是质问。

  顾逊白自知瞒不过去,便索性道:“那场火实在是太大了,几乎烧尽了整个丞相府,”他咽了口口水,在顾倾墨渴求的目光之下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你住的晓岚轩在丞相府北边角院,四周有静湖围着,所以根本没有吹进来一点儿火苗,这才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

  “可其他地方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几乎都烧成了灰烬。头几年,碍着上头的面子,还有外头的流言蜚语,也是为——为二叔做祭,这地方就一直荒着,只算是挂在咱们家名下的院子而已。六年前——君鉴忽然——不知从那里找来了当年设计这宅子的老先生,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来的钱,他硬是要将这宅子修得同以前一模一样,家里人也看不下去了,只好帮着他四处打点。

  “好容易才修复完,他也不许有人来住,更不许——不许大人们来,只有他自己找了十几个丫头、小子日日打扫,还都是一些他收留来的身体有残缺的没爹没娘的小孩子,但是晓岚轩都是他自己亲自打扫,不许别人进来。

  “平日里,他也常来,本来还疑心怎么头三年都荒着,晓岚轩怎么没落一点儿灰,原来竟是他一直偷偷的来打扫。你走前放着的东西,他一概没挪过地方。

  “其实——其实君鉴他一直相信,相信你还活着。”

  顾逊白哑着嗓子说完,别开脸不敢去瞧顾倾墨的面色。

  顾墨淮,是顾倾墨三爷爷唯一的孙子,字君鉴,只比她大上一天,所以她从来不愿意叫他哥哥。可他是顾倾墨除了阿爹阿娘外,最亲近的人,比阿兄阿姐还要亲很多。

  也是在这个肮脏世界上,顾倾墨心底的一池净泉。这世上,唯有顾墨淮的存在,才能让她坚持着活下去。

  顾墨淮是她的慰藉,也是她真正的软肋。

  顾倾墨在听到顾墨淮的字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有对他,顾倾墨永远会手足无措,永远会觉得自己还不够好,又永远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人。

  “阿淮——”顾倾墨哑着嗓子问道:“如今——该是个很俊俏的少年了吧?”

  顾逊白点点头,轻声说:“君鉴他——与从前大不同了。”

  顾倾墨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是啊,改不同了,阿淮他——该是有许多不同了。”

  顾倾墨的心,像有把刀子在扎一样的疼。

  她离开了那么久,不在从前那个调皮捣蛋的顾墨淮身边那么久,她其实是十分害怕的,害怕顾墨淮早已忘了她,害怕这九年来只有自己一直把他放在自己的心底,时时刻刻念着,就像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一样。

  可他们生生错过了九年。

  她不敢打听一点儿顾墨淮的消息,她怕听到什么他不好的事,可她又怕错过什么他重要的事,晓艾他们也像是知道她矛盾复杂的内心一样,总是时不时随意提起一点顾墨淮的消息,她都仔细的记在心底,一分也不敢忘,每天四下无人的时候偷偷拿出来反复品味。

  她想让顾墨淮知道自己还活着,可又不敢让他看到如此攻于心计的自己。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丞相府天真傲慢的顾家小神童顾倾墨了。

  “我之所以叫你来这里,有很大的原因是这儿平日里没人会进来,应当比王府北苑安全。好了,说正事吧。”顾逊白恐她思虑太过,伤心伤神,于是忙转移话题:“江北一事,西北一事,都是你谋划的吧?”

  顾倾墨呆呆的坐到了凳子上,点了点头,勉强从顾墨淮带给她的冲击中,抽回一点神思:“是。”

  顾逊白道:“既然我能猜出来,那别人肯定也能猜出来啊。你就不怕王孤大人猜忌你?”

  顾倾墨扯了扯嘴角:“大舅公?”

  顾逊白看她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硬着头皮道:“我主审江北一案,知晓赵逖与崔冀在江北做的好事,也挖出了许多牵连其中的狗官,三个知道你是为百姓担忧——”

  “我只是想搅得晋亦诚那几个儿子不得安宁罢了,将大晋如今腐烂的里子撕开给晋亦诚他看,让他惊讶、害怕,百姓的死活,关我什么事?”顾倾墨冷着声音。

  顾逊白知道她是嘴硬,也不理会她,只道:“王孤大人肯留你,也是看在二婶的面子上,但你若参与党争,搅得朝中原本就不太平的局面更加混乱不堪,你以为王孤大人还能坐视不理吗?他再怎么说,也先是琅琊王家的家主,其次再是——”

  “三哥!”顾倾墨正了态度,看向他,道:“大舅公他心里清楚,如今大晋的朝廷江河日下,表面上仍是光鲜亮丽,实则里头早已烂了!没了我阿兄坐镇北疆,西北悍匪,东北诸部,哪个不是蠢蠢欲动,年年犯我边关?就连北魏小国都偷着给我们使绊子!

  “许多将军都老了,打不动了!他们只是想安安稳稳的待在驻地养老,晋亦诚呢?他还几万个不放心,将他们的儿子弄来盛京当质子!他们本可以在边疆早早地子承父业,上阵杀敌,报效国家!现在呢?却被盛京的污水养成了一滩滩的烂泥!

  “晋亦诚他放任几个儿子勾心斗角,他只知道讲求制衡之术,却不知道叫他们何为国家,何为大晋的皇子!世家宗亲占了大半个朝堂,寒门弟子无用武之地,盛京中人人勾心斗角,只知道争权夺势!”

  顾倾墨愤然道:“总要有人站出来肃清内忧外患吧?总要有人让那些没皮没脸的东西知道厉害吧?总要有人——为我顾家七十九条人命,为我乘风二十万英魂沉冤昭雪吧?

  “想要理清楚这破烂朝堂,就必须用狠手段,就必须杀个干净!”

  顾逊白知道劝她什么也无用,也明白她不过是为了大晋的未来担忧,可他自己担忧的,不过是顾倾墨一条卿卿性命啊!

  “小七,三哥都知道,可是三哥只是想你能活在这个世上而已,”顾逊白摇了摇头,坐到顾倾墨对面,却仰头看着门外:“你能活下来,真的不容易,为何要去做这出头之鸟呢?”

  顾倾墨不语半晌。

  后又道:“江北实在是——实在是太乱了。江北那场大火我救不了,肯定是有人先下手为强了,竟做了这等狠事,就只是想让这场大火越烧越旺,那一城的百姓——”

  她说不下去了似的,深呼吸的几口气,才道:“我真的救不了,但是,他们不能白死啊,这场火,必须烧到朝廷,将那些肮脏的人烧个干净。”

  顾逊白低了头,轻声道:“不怪你。”

  “这一次,肃清江北,还要在新派过去的官员身上下手,”顾倾墨忍下自己的无力感:“三哥想办法让可靠的老臣提一提琅琊王黍为江北刺史吧。”

  “王黍?”顾逊白讶然。

  顾倾墨道:“王黍原做过黎安府台,是个好官,也帮衬过姑母。当年是由于一位清官被冤枉,被贬去新远任职,王黍看不下去,自请与那清官换任,于是才到了那穷山恶水的新远,结果新远现在被他治理地井井有条。”

  “可他,是王家的人,以后——”顾逊白说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你要借提拔王黍讨好王孤大人吗?”

  顾倾墨道:“其一如此。其二——王黍的确能担大任,且他是真血性的王家人,日后绝不会参与党争,在他眼中,家族、权利、金钱,统统是比不过道义的,江北有他,便成了一半了。”

  顾逊白点了点头,又道:“西北匪祸也不能不除——可朝中实在是没有能动的将军了。”

  顾倾墨点头道:“王焯此人可担大任,他本就在西北从军,是琅琊王家百年出不了一位的能上战场的将军,他虽是王家旁支,但不碍他守王家家训,他的眼中,只有能够匡扶天下的明君,不用担心他日后为谁所绊。

  “他从小就未尝过家族俸禄,年幼丧双亲,没什么好回报家族的,到时不论派了谁过去,我在军中的人,都会提他上去。”

  顾逊白应了,暗暗惊诧于他的七妹妹,竟然在军中都安排了人。

  “还有!”顾倾墨道:“江北督察这位子也不可轻易放手,林璃暮林大人是黎安人氏,真正出身寒门的有才之士,多年来为世家纨绔让道,如今也该熬出头了。”

  “林大人?”顾逊白问道:“是那位吏部侍中林大人?”

  “正是。”顾倾墨道:“这位的上任,才是真讨大舅公欢心的,他的结发妻子是琅琊王家的一位旁支小姐。”

  “旁支小姐?”顾逊白问道:“有何特别之处?”

  “琅琊王夕漫,敦昳皇后生前一直养在身边的女子,皇后死前还特意关照她,封她为尚宫,是下嫁给心上人的。而今我们助一助林璃暮,也是讨个大舅公的不过问。”

  顾逊白道:“知道了,这些事我会安排妥当,你不必过于忧虑。”

  顾倾墨道:“我担忧着的这些事,终究对我们顾家也有点好处,不算白忙活一场。”

  “你是想让王秋大人念着三叔的好,王孰大人也会善待君鉴,是吗?”顾逊白的眼神明明灭灭。

  顾倾墨的神色却黯淡了下去。

  “阿淮他年纪轻轻,做到国子监学正,难免惹人眼红,应为阿爹的缘故,我们顾家这些年在朝中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我只是想尽点儿绵薄之力,为咱们家多少做点事情。”顾倾墨随手玩弄起一个茶盏。

  顾逊白的指尖轻叩桌面:“你多虑了,陛下开恩,咱们家并未受太大牵连,朝中各家也还客气,君鉴他少年持重,颇受陛下赏识,朝中大臣也与他交好颇多,你无需担心。”

  顾倾墨的目光忽然冷峻而疏离起来:“陛下?开恩?若非晋亦诚九年前谋朝篡位,反手诬陷我阿爹我们家怎么会就剩了我一个?二十万乘风将士怎么会不能回家?如今他成了圣主明君,我阿爹倒成了谋害先皇、逼宫造反的乱臣贼子了!先皇九泉下有知,如何能安?我身上担着的是我顾家七十九条人命,是乘风二十万黑骑的英魂,我如何能心安?”

  她说着,便因愤怒而猛喘气。

  可她那样子,却又不像是被气得,倒像是——

  只见顾倾墨的指甲紧紧抠住桌角,渐渐呼吸不过来,一手紧紧捂着心口,竟像是要生生将心掏出来一般。

  “小七,你怎么了?”顾逊白忙倒了杯水给她,又一边帮她顺气,急得快要将她的背都刮红了。

  顾倾墨颤着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好容易才倒出了一粒紫红色的小药丸,小的就像是一颗沙子。

  顾倾墨颤着手将那颗药丸放进嘴里,接过顾逊白手中茶盏,将那茶盏中的水快要洒出去一半了才喝下一口。

  顾逊白呆呆地看着她,顺着她气的那只手也僵在半空中。

  只见顾倾墨服下拿药后过了不久,便顺畅了呼吸。

  两人的额上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只是顾倾墨是因为生了什么病而冒出的汗,顾逊白则是因为害怕而冒出的冷汗。

  他的嗅觉很灵敏,他明明闻到,那小小药丸之中,透出一股极浓重的血腥味。

  “小七,你——”顾逊白好容易才开口,声音还带着颤,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先问哪个,他有太多太多问题想问了。从前他审犯人时,何曾遇到过让他张口结舌的尴尬境地。

  “你生了什么病?”“你服的这是什么药?”“是以前就生的病还是最近才生的?”“为什么都未曾告诉过我?”......

  顾逊白问不出口,他不知该怎么问,也不敢问,他怕会是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顾倾墨却起身,道:“我今日便先回去了,出了这些事,王孜肯定要来北苑坐一坐,我若回去迟了,让他吃了闭门羹,惹得他不高兴了,到时就要日日给我使绊子了。”

  顾逊白咽了一口口水,才缓缓回过神:“要我派人送你回去吗?”

  顾倾墨却忽然呆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那个小木人儿上,轻语:“三哥,你说——阿淮他,能一眼认出我吗?”

  顾逊白本沉浸在那小药丸的来由上,听她问到顾墨淮,一下子才回过神来。

  顾倾墨却像根本没期望得到他的回答一般,兀自说下去,那声音,轻如蚊蚋,却一字不落的都钻进了顾逊白的耳朵里。

  “那日在大殿上,晋承修那个混蛋,他竟一眼就认出了我,追到宫道上,竟来同我说阿姐!”

  “我真有些想知道——阿淮他能否一眼认出我来,即使我们互相留下了九年的空白。”

  顾逊白的心似乎抽了一下,刚想开口——

  “公子,夕公子,淮公子来了。”晓艾跑进来禀道。

  顾倾墨的眼中忽然渡上了一层不知名的光,照的她以及身边的人都异常鲜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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