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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风


  本文与历史无关,纯属虚构,不喜勿喷,谢谢!

  青言书院开在黎安城最繁华的地方,这地带,每日的人流量可与大晋的皇城——盛京,相提并论。

  黎安城外便是先皇晋文帝的皇陵——秀陵。守陵的,是自幼养在太皇太后膝下的长华公主,洛阳顾家顾嘤颂。她,是来为其兄赎罪的。

  青言书院虽然开在热闹地带,但书院里却是另一番天地。只一墙之隔,墙外的喧嚣好像被什么天然的屏障挡在了外头似的,一下子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竹影摇曳,银炉焚香,雕梁画栋,白纱轻幔。

  前院为听学的地方,主厅是院长招待客人,学生们平日里玩闹的地方,后院则与前面都隔开,是院长和书院里的先生居住的地方。

  书院中格外清幽,书声琅琅,小桥流水,假山轩榭,恍若隔世。大有一番大隐隐于世的姿态。

  有人不止一次的问过院长:“为什么要将书院开在闹市?”

  院长答:“方便赚钱。”

  这,真的是实话。

  从青言书院开起来的那天起,便有各色的人不停地将子弟送到书院来学习。因为什么?因为学费不贵!这是假话。

  因为开的地方显眼,开张的方式显眼,不能不引得人们进来一探虚实。

  而且凡是从这里出去的学生,纳帕进来的时候再烂泥扶不上墙,学成出去后,都是各有所长,能在这世上很好的活下去。

  书院,教的是一技之长,教的是为人处世的道理,而不是教你这样在这个世上活成最不该是你自己的样子。

  是啊,人嘛,能很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就是再好不过的了。管他是否一定要考上状元,平步青云。

  青言书院·后院:

  “小七,到你了。”正坐在雅室之中,下着棋的这位,眉目俊朗,意气昂扬,半点看不出已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正是最擅长赚钱青言书院的院长,储机。

  他双鬓如裁,瘦削而不显得刻薄,身长玉立,眉宇间半分不减少年人的精神气。

  坐在他对面的男装小女,便是她的义女,顾倾墨。

  顾倾墨束男子玉冠,用一支玉钗固定,钗尾白玉,愈近钗头愈是猩红,雕了一只红狐狸。

  柳叶吊梢眉,一双凤眼,眼角微微上挑,鼻梁高挺,鼻子小巧,鼻尖微微上翘,嘴角一直是微微上扬的模样。肤若凝脂,虽着男子修服,但却掩不住她过分狐媚的美。

  顾倾墨白嫩的手指拈了一颗黑玉子,正要落下。

  “落子就要无悔,你——真的准备好了吗?”储机喝了一口手边的茶,定定地望着眼前人,平日里永远舒展着的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顾倾墨淡淡然的一笑,一张分明略显稚嫩的脸上又显出那种属于历经沧桑的成年人才会有的神情,她迎上储机的目光:“棋局已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铛。”顾倾墨手中的黑子定定落下。

  “小七,”储机也落下一颗白玉子,道:“入局易,出局难。”

  “我从未想过出局。”顾倾墨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化成她坚定的信念。

  她落下一子,淡淡然一笑。

  储机被她这苍白而又坚定的一笑,笑得愣了会儿神。

  “盛京风云变幻,不过瞬息之间的事,”储机回过神来,道:“朝中的明争暗斗,风起云涌,又岂是谁能完全掌控的?你只用了一年准备,不觉仓促吗?”

  顾倾墨道:“义父,这几日黎安城内的人忽然多了一半,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储机落下一子,叹了口气,道:“西北沙匪猖獗,陛下派五皇子平襄王晋承伋剿匪,从那儿逃过来的难民。”

  顾倾墨落下一子,道:“西北的难民,逃到黎安来的尚且有这么多,又何况是比黎安更靠近西北的地方呢。”

  “战乱,伤及的终究是百姓。”储机沉重地落下一子。

  “晋承伋打了胜仗,这固然可喜可贺,但他却中饱私囊,贪吞赈灾粮饷,各级官员也是从中盘盘剥削,从中渔利。百姓在西北活不下去,自然逃到中原来了。”顾倾墨也落下一子。

  “能让这些安土重迁的百姓远迁,西北的生活,怕是比我们能想象得到的更要水深火热。”储机叹道,追一子。

  如今的大晋,乃是先皇晋亦讯三弟乐昌君晋亦诚为帝。其长子晋承修入主东宫八年,却并无建树;三皇子齐王晋承佑有江陵江家扶持,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五皇子平襄王晋承伋的母家是兰陵萧氏,其王妃是清河崔氏庶女,新立战功,颇得圣心;九皇子易城侯晋承偃,更是狼子野心,母妃是清河崔家嫡女,有清河崔家护持。

  除晋承修在朝中不汲汲于朝政,宛若闲人一个,晋承伋也实是被人推着往前走,晋承偃表面一副只为大晋做事,不求功名的模样,实则步步杀机,晋承佑则是明目张胆拉拢朝臣,热衷党政。

  十皇子澜王晋承攸母家荣华,又深得晋亦诚欢心,年纪正好,却真是个十足的文人雅士。

  其余皆皇子各有所长,却无心党争。

  “盛京权贵只求谋得自己的利益,殊不知那点薄利,与盛京的天下相比,不过是点蝇头小利。人人谋权夺势,却都忘了要去扶正大晋这座高楼的柱子,一根歪,根根歪。”顾倾墨淡定地落下一子。

  储机叹道:“昔年武帝打下了江山,灵帝开拓疆土,文帝□□养民,只用现在的陛下做个守成之帝,大晋仍会是昔年海晏河清的一派胜景。”

  “杀君子,养小人,养出来的一群儿子庸庸碌碌,只知争名逐利,日日削尖了脑袋往东宫的位子上挤,”顾倾墨道:“但凡他有些当初杀我家人的魄力和手段,大晋也不止于此。”

  “党争是真伤国之根本啊。”储机落下一子。

  “大晋的里子,早已烂了,”顾倾墨落下一子,冷冷地道:“晋亦诚这个皇帝,怕是坐不了太久了,况且他也早已年过半百,是半身入土的人了,我若是再不回去给他添些堵,他怕是死不在我手上了。”

  储机心弦一紧,勉强落下一子:“小七,但你可要拎清楚,这是你阿爹阿娘几辈人辛辛苦苦稳下来的江山。”

  “大晋的江山,不属于晋亦诚,”顾倾墨定定地道,落下一子:“也绝不会属于他的哪一个儿子。”

  储机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直到她提醒自己,才去看棋盘,他忽然心下大惊。

  这一局棋,竟和当年顾远牧去芍山前那一夜,两人下的那一局棋一模一样。只是那一日储机并未赢了顾远牧,而是和他打了个平局。

  因为这是一局死局!

  “真可惜啊,竟是死局,又没法赢你喽。”“那有何妨,待你祈福归来,咱们再杀他个三天三夜。”“好!”

  两人的对话仍如同昨日耳语一般,回响在耳畔,储机的心,当下悬了起来。

  顾远牧到底是一去不复返了,那今日这一局,又是在说明什么?

  “义父,义父!”顾倾墨见他愣怔住,喊了他两声,储机方才回过神来。“到您了。”

  储机心下一团乱麻,仍是落了当年同一个位置。落下此子,将成死局,可他根本没法再集中精神:当年,本该发现端倪劝远牧不要去的。

  “义父,该您了。”顾倾墨再一次喊醒神游天外的他。

  储机回神细看棋盘,余惊未定,又添新惊。

  顾倾墨那一子,表面是垂死挣扎,反而多送了点性命,实则是已力挽狂澜,死局已解,再有一子,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这可是绝地反杀的一手破阵好棋,暗藏杀机。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储机终是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小七,此去凶险,千万保全自己的性命。去之前,先去和你姑母道个别。去吧。”

  顾倾墨柔和地笑着,可那笑容中却全无一丝暖意。

  她起身告退,忽而又转过身来,道:“义父,这局可终究是我赢了,你可要说话算话,待我归来,你要准备好我的嫁妆,不许反悔哦!”

  储机被她这一瞬间回首的笑意晃得愣了神。

  从她八岁那年一直到而今十七年华,她的脸上直邮这一瞬间的笑,显得极为真诚,像极了她的父亲——顾远牧。实在是像,像极!

  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顾倾墨早已走出门去,融进了这撩人心弦,懒洋洋的春色里,再不见踪影。

  棋盘上,落了这一局起死回生的大杀之局。

  顾倾墨回房后,房中早已有人在等她。

  来人,是凌尘阁下四方馆、聚仁堂的大掌柜——沐辰。

  “如何?”顾倾墨进屋里后,与沐辰齐齐落座。

  “都已准备好了。”沐辰的声音低低的,像个久经沙场的将军,语气之中满满皆是驰骋沙场的坚定,然而他不过是个眉目锋利俊朗,肤色偏暗的十九岁少年罢了。

  顾倾墨点点头,问道:“王家人,没什么动作吗?”

  沐辰道:“王孤大人什么也没说。”

  “王家其余有多少人知道?”顾倾墨拿起沐辰带来的密函,一封封看了起来。

  “子字辈的人,禾字辈在朝中有官职的人,言字辈少部分人。”沐辰答。

  “呵~”顾倾墨哂笑道:“那就是说,王家大多数人都知道,我要回去了。”

  “是。”

  “那他的意思就是准了,”顾倾墨又拆开一封密函:“可是我的这位大舅公既然什么也没说,便是给了不想让我回去的那些人一个机会了。”

  “小姐是说,”沐辰舔了舔嘴唇:“王家会有动作?”

  顾倾墨盯了他一眼:“没有人会喜欢出现未知定数的人。”

  “那小姐——”

  “无妨!”顾倾墨打断了沐辰的话:“我自己回去便可。”

  “可——”

  沐辰还想再说些什么,顾倾墨便将一封密函放在了沐辰的面前,道:“这个人,查出来,在我回到盛京后,让琉岚立刻来见我。”

  沐辰略一思索,无奈应了:“是。”

  顾倾墨忽然盯着桌子半晌无声,沐辰轻声问:“四小姐?”

  “嗯,”顾倾墨应了一声,沉了会儿气,问道:“顾家人,知道了吗?”

  沐辰道:“已按照小姐的意思,告知夕公子此事了,夕公子说他会找时间说。”

  “嗯。”顾倾墨点了点头,看着窗外的春景。

  几棵垂柳低头在湖面上梳妆,清风拂过,漾开三两波纹,窗前的桃花开得正盛,几瓣桃花被风送进屋中案几上,其中有两片,落进了顾倾墨的茶盏中。

  顾倾墨盯着茶盏中的桃花,轻声道:“盛京,也起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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