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过年
接下来几天，随着年关的彻底到来，清远村迎来了每年最热闹的时刻。
那些在外打拼的年轻人，如同归巢的候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村里。
沉寂了一年的村庄，瞬间被汽车的引擎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地声和年轻人的欢声笑语所填满。
张伟也没闲着，约了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同学聚了几次。
大家的话题无外乎工作、收入，以及那个横亘在所有人面前，沉重又现实的话题结婚。
除夕夜的烟花还未散尽，大年初一，张家的别墅就成了全村年轻一辈的聚集地。
宽敞的客厅里，暖气开得十足。
十几个年轻人歪歪扭扭地陷在巨大的真皮沙发里，茶几上堆满了各种零食饮料，电视里放着重播的春晚，谁也没看，权当个背景音。
“……现在没意思透了，结个婚跟卖身似的。”堂哥叼着烟，满脸颓丧，“前两天去镇上打听了一下，彩礼起步价十八万八，还得是县里全款房，有车。装修、酒席另算。我算了算，没个一百二三十万，连媳妇的脸都见不着。”
另一个发小把手里的扑克牌往桌上一摔，骂骂咧咧道：“一百二三十万？那是娶个仙女吗？我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就存个十来万，这得到猴年马月去？”
一时间，客厅里怨声载道。
在场的年轻人，年龄集中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正是适婚的年纪。
可放眼望去，除了已经嫁到外村、今天抱着孩子回娘家串门的大姐，其余清一色的，全都是光棍。
不是不想结，是实在结不起。
“唉，说到底，还是得像大伟哥这样。”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安静喝茶的张伟，“等咱啥时候也能在村里盖个这样的皇宫，估计媳妇就得排着队上门了。”
众人一阵哄笑，气氛略微轻松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举着自拍杆，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风风火火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哈喽哈喽，家人们！看看我身后这是哪里？没错！这就是我们村的超级无敌豪华大别墅！今天我就带大家揭秘一下，农村的凡尔赛宫到底长啥样！”
女孩是张伟二叔家的小女儿，张芯。
她今年二十六，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毕业后却一头扎进了网络，成了一名娱乐主播。
她将镜头在金碧辉煌的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对准了沙发上的张伟。
“当当当当！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别墅的主人，也是我们张家的骄傲，我的亲堂哥，网络人称法外狂风图张伟！”
张芯挤到张伟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哥，配合一下，给我视频涨涨粉！”
张伟无奈地笑了笑，对着镜头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大家好，我是张伟。”
张芯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对着镜头继续解说：“我哥可是江城最顶尖的律师之一哦！就是那种电视里穿西装打领带，一张嘴就能把人说破产的精英！单身！多金！欢迎各位小姐姐在评论区踊跃报名！”
客厅里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拍完了素材，张芯心满意足地收起自拍杆，凑到张伟身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哥，我可听说了，三婶又给你安排相亲了？”
张伟端起茶杯，算是默认。
“嗨，老一辈能给你介绍什么好的？”张芯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她们的资源顶了天，也就是咱们县城或镇上的公务员、老师。人家过的是朝九晚五一眼望到头的安稳日子，跟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说句不好听的，你带人家去吃一顿人均两千的法餐，对方可能还没在路边摊吃麻辣烫来得自在。你们的消费观、世界观、朋友圈，完全对不上。这种婚姻，你能看得上？”
张伟挑了挑眉，没说话。
他发现，这个堂妹看问题，比那些长辈们要通透得多。
“我们公会有好几个漂亮的女主播，你要不要认识一下？”张-红娘-芯的真实目的终于暴露了。
张伟扬起眉梢，眼里带着一丝玩味：“主播？你这是准备给我来个网恋？”
“哎呀，不是网恋，是正儿八经的认识恋爱！”张芯理直气壮，“你放心，都是正经姑娘，没让那些大哥刷礼物维护过，所以直播间数据跟我差不多，都比较惨淡。”
“不过你们要是看对眼了，你给她引引流，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数据很快就能上去，说不定还能吃上带货主播的饭，以后你想退休了，还能让人家养你！”
她凑得更近，眼睛里闪烁着属于老色坯的光芒：“哥！我跟你说，有一个一米七二，黑长直，平时冷得跟冰山似的，标准的御姐范儿。还有一个是童颜巨乳，萝莉音，撒起娇来能把人的心都融化了。都是个顶个的漂亮！等着，我给你看照片！”
她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把手机递给张伟，旁边一直竖着耳朵的堂哥就一个箭步凑了过来：“看啥呢看啥呢？这么神秘？”
他一眼瞥到屏幕上的照片，眼睛瞬间瞪圆了：“我靠！大明星啊这是？！”
这一嗓子就像投入湖面的巨石，客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七八个脑袋一下全都围了过来，把张伟挤到了一边。
“我看看！我看看！”
“哇！这个腿！绝了！这得有一米二吧！”
“这个也太清纯了吧！我的天，是初恋的感觉！芯芯，这真是主播？不是明星？”
刚才还满腹怨气的客厅，瞬间被一群光棍们荷尔蒙爆棚的惊呼声所占领，场面既混乱又搞笑。
一个发小挤到最前面，对着张芯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好妹妹，你看哥哥我也单着呢，给哥哥我介绍一个呗？”
张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去去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养得起人家吗？不知道美女都是用钱养出来的吗？！”
“唉——”众人发出一阵集体的、拖长了音的哀嚎，看向张伟的眼神里，写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羡慕嫉妒恨。
被挤到沙发角落的张伟，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终于忍不住失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对护食的堂妹说：“行了，心意我领了。不过还是算了，你嫂子的人选，还是让你婶婶先过过眼吧。”
话里带着一丝调侃，既是说给张芯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张芯撅了撅嘴，但也没再坚持，只是哼了一声：“好吧，反正我这儿的资源随时为你保留！那些庸脂俗粉可配不上我哥！”
旁边的光棍们又是一阵唉声叹气，感觉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时间飞逝，热闹而短暂的年味在亲友的聚会与闲聊中迅速流走。
很快，就来到了大年初三。
天刚蒙蒙亮，张伟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沉睡中唤醒。
张妈推门而入，手里捧着好几套搭配好的衣服，径直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张伟的被子。
“快起来！都几点了还睡！今天下午两点，跟人姑娘约好了，你可不能迟到！”
张伟闭着眼睛，无奈地呻吟了一声。
“妈，这才七点……”
“七点不早了！你得洗头、刮胡子，再把这身衣服换上！”张妈将一套深灰色的羊绒衫和一条剪裁得体的休闲裤扔在床上，“我跟你说，别穿你那身黑西装，看着跟要去收账似的。这套精神，显得年轻！”
半个小时后，被彻底拾掇一新的张伟，生无可恋地坐在餐桌前，机械地喝着粥。
他能舌战群儒，能在法庭上将对手驳得哑口无言。
但在母亲“我都是为你好”的亲情攻势面前，他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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