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在他们这群旗山孩子眼中，曲小院就是大王，是以后大有出息的那个。
奶奶总拉着他们不许跟曲小院混，可他们仍然屁颠屁颠跟在曲小院后头。
相信他曾是圣灯宫的内门弟子，相信他能娶模样最标致腿最长的媳妇儿，可是这一切在今天要终结了吗。
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男人就要失败了，丧命于这个怪物的手里了吗？
“小院子，跟我讲嘛，伞就送你。”
“混蛋。”
一拳打在曲小院的胸膛上，他手指微动。
“你怎么这么犟，陶小巷快劝劝你大哥。”
“彭账你活该被家里赶出来。”
曲小院的胸骨仿佛已经粉碎，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那个男人坏得很。
“不会吧，出师未捷身先死？”
曲小院痛苦地转过头，大喊：“好，就跟你交代！”
彭账立刻跳下来，抓起将曲小院扔给陶小巷，两个孩子震惊了，眼前的这个家伙想干什么。
彭账朝陶小巷伸手：“把聚气钟给我，真是傻。”
陶小巷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将聚气钟给他，说实话比起平日缥缈在天际的彭账，他还是更相信自家曲大哥的实力。
缝尸缸看到彭账，竟然一时忘了曲小院，彭账无疑更加灵气充沛，味道鲜美。
他喀喀大笑着冲过来。
生前他是城中头号恶人，因为女儿不嫁给他那满头癞痢的好友，便将女儿脸划上数十道伤痕，然后用针线密密麻麻地缝起来，边缝边喝酒，哼着妻子爱哼的小曲儿，后来一日喝醉了酒将妻子打死，披着她的皮招摇过市。
再后来因为这些恶行被判处当街斩首，死后永远停留在酆都，日夜缝补魂魄。
陶小巷看到彭账转头就是没命地跑，他是在牵阴划阵。
缝尸缸追得不紧不慢，戏耍一般：“跑吧，小胖子你跑吧，怎么会有人用这种姿势逃跑啊喀喀喀。”
“呼”彭账长舒一口气，一个紧急刹步，缝尸缸犹往前冲，在彭账一顿下几乎与他面贴面。
那一瞬间梁小槛的心悬到嗓子眼儿，他有些担心彭账那摇摇晃晃的身体。
彭账很乐意收了这只缝尸缸。
一枝穷凶恶极势无可匹的箭亮在彭账眼前。
雪色寒光行云流水，清肃鸣声令人心肝发颤，阵阵耳鸣中，噗嗤入了心脏。
缝尸缸生前人头落地时，据说怨气凝结在刀上三日不散。
“滚回来。”彭账轻撞聚气钟。
曲小院很清楚，这是因为那把伞的缘故。
“那么，贺幼吉为什么要来杀你。”彭账站在曲小院身前。
他一动不动略带挑衅地看着贺幼吉。
“贺幼吉或许是奉了现任圣灯宫娘娘的命令，因为我是那场血色烟花中的幸存者……不对，我根本不能算真正的曲小院。”
“当年真正的小宫主一出熙熙山，就在客栈中被人一板砖拍死了，我是恰巧撞上的孤魂野鬼……”
“你认为我会相信吗？”贺幼吉问。
如果曲小院活着，那么他才是圣灯宫唯一的继承人群，如今的圣灯宫娘娘就变成了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贺幼吉来杀曲小院。
姜裂探出头去，彭账正好看到他，两人愣了一下。
彭账忽然指着她，大喊:“这家伙是鸦行。”
什么？暴露我身份，但是姜裂很快转过脑筋，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彭账杀了自己，现在还要污蔑自己一手。
“彭账才是鸦行！他拥有谒青之伞，而且他几天前想杀了我。”
姜裂与彭账互相指控。
“明明是姜裂这丫头对我下杀手在先，她要抢走我的伞，结果被我反杀了！”
彭账逼问曲小院:“小院子，你信我还是信他。”
“什么都不用说了。”贺幼吉冷眼。
他一把拉下姜裂，自动将姜裂划为自己的队伍。
贺幼吉的双眼忽然有浓黑的雾气散出，妖异如黑色的花。
他双眼滴落地狱。
一瞬间众人仿佛置身于地狱，万千猛鬼出巡。
曲小院回头朝彭账大喊:“把伞给我！”
不把伞给他，毫无胜算。
彭账如丢烫手山芋般丢给曲小院，曲小院撑开伞面，伞微微一晃，露出他的脸。
他掌心重新唤出那咱灯火，却比从前大了数倍。
很明显，曲小院恢复了小宫主的实力。
一手带着雷法的灯火，所向披靡，天际闷雷大作，隐隐有攻龙之势。
他上前一步 ，忽然踏空。
曲小院看到贺幼吉派遣的万千猛鬼中，为首的是一个黑袍的女人，她雪白的容颜在他的记忆中曾经恍惚天光。
已经死去的招行月，她用巫术为贺家招纳了这么多鬼。
她在死后与贺家做约定，成为了贺家的鬼，为的是留在人间，再见小宫主一面。
“你送我的灯笼，怎么样都亮不起来，酆都太黑了。”她说。
“当年我是真的不知道杀害驭鬼师的人是谁，你所看到的并不是我。”曲小院怔怔说。
曲小院看到那只丑陋的蛊精趴在招行月的肩头，不时变换出曲小院的模样。
是蛊精造成了今天的一切。
那天是他伪装成了曲小院的模样。
招行月恍然不觉，她轻声说:“无论怎样，您都该死了，小宫主。”
“我不是小宫主……”
“小宫主已经死了。”
真正的小宫主早在当年围剿之时就在山下被贼人害死。
一板砖拍杀他的人是贺家的人。
“你是说小宫主死了吗，你是说我被愚弄了吗？”她忽然流下两行清泪。
“我不信。”
曲小院忽然上前，拿起地上那盏故友灯，灯笼在他手里重新亮起来。
“看清我了吗？”曲小院对她说。
原来她一直都被骗了。
招行月雪瓷般脸顿时崩裂，定格在最后一个绝望的神情前。
而靠她巫术聚拢来的鬼魂四处逃散。
姜裂不知道黑雾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见彭账冲她使了眼色，他将昏迷的曲小院从雾中拉出来。
大雾散开，贺幼吉依然紧闭双眼。
“记住，保住贺幼吉的命，他是证人。”彭账这样叮嘱，随后很快不见。
姜裂与其他人带着贺幼吉回了城。
她回到家中，阿弟正出门摆摊，直到傍晚才回来。
一见她回来，阿弟高兴得又去厨房里做了一碗枇杷水。
贺幼吉是第二天等在姜裂家门口的。
这次他没有乘轿子。
“你今天也要卖豆花吗？”他问。
“今天休息。”
贺幼吉这是第一次与一个姑娘走在城里的大街上，也是第一次暴露自己的脸给世人。
所有很多人都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但他只是觉得，跟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不能正大光明地走在街上是遗憾。
“从前你跟我说，大人的眼睛真好看。”贺幼吉说。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他问。
姜裂并不知道从前的自己是怎么跟他说的。
她点了点头，贺幼吉笑了:“你去渺渺山做什么。”
于是他的杀机被掩藏在这一笑之下。
姜裂正思索怎么回答，对面迎来一个人，姜裂警戒起来。
这家伙是陈敏终。
他淡绿色的眼睛在日头下波光粼粼。
他对贺幼吉说:“我与姜裂姑娘有事，劳烦回避。”
“我要回避什么？”贺幼吉丝毫不想退让。
“我只与姜裂姑娘说一句话。”他说。
半晌，贺幼吉终于侧开身子，陈敏终走过姜裂的身边，对她说:“贺幼吉会杀了你。”
他再补充一句话:“我在熙熙山脚下等你。”
陈敏终铁了心这次要强插一脚，哪怕在这次任务里，他可以与姜裂丝毫不相干。
但是他怎么能与她不相干呢？
姜裂十岁时做过第二十七届修真最美小剑仙。
这个称号是胖太子抢来的，当时姜裂太小，本没有评选资格，胖太子晃悠悠地冲到众人面前，亲切地拿剑放在主办人脖子上，一口一个本太子。
于是主办人在他的长剑威胁下战战兢兢地写下了姜裂的名字。
姜裂从小住在山上，没人见过她长什么模样，不过在胖太子的吹嘘下，众人都把她想象成九霄天宫中的仙子，一时间，她成了修真界公认的大美人……
这造成了她的困扰，因为她长得不过清秀，对于大美人是远远够不上的，外界传言越盛，她越不敢出门见人，胖太子闯的祸，最后难堪的却是她。
她觉得这个胖太子坏得很，是存心羞辱她。
她三天两头就能听到这个胖太子吐槽她。
“哼，你说姜裂，我俩从小在道门师兄妹相称，我最清楚姜裂实际上是什么德行。”
“姜裂热爱剑道？小时候师门比试，她跟人对阵，正打得胶着，突然抬头看到天黑了，于是立即说不打了，我四处找她不见，最后见她在大石头上吃鸡腿，原来要是晚了，山下的烤鸡腿摊子就要收摊了，我当时一脚就把她的鸡腿踩碎，她又变戏法地从背后掏出一只鸡腿，塞到我嘴里，但是我最讨厌吃鸡腿！”
“不仅如此，姜裂记性也很差，那年她跟人出去围杀一个邪道，答应了回来给我带礼物，结果我在她包袱里搜半天，什么都没有，她还恶声恶气地说忘了就是忘了，那次我差点就要永远不理她！”
“对了，最近让我生气的一件事是——姜裂抢了隔壁山头小道士的拂尘，惹小道士动了芳心，天天找她，现在修真界到处都在传他们两个，一对狗男女！”
“但是姜裂可是真漂亮啊。”
胖太子支着下巴，忧愁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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