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平安扣定情
宁莞音呆愣了一瞬,随即舒展了笑颜问他:“池公子,你今日莫不是专程来消遣我的吧?”
一会儿嫌弃她一会儿又要娶她,想一出是一出……
富家子弟都是这般任意妄为,不可理喻的吗?
池衍书面容沉静,摆着一副认真诚恳,却不容置疑的模样,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碧色的物件出来。
宁莞音不清楚他的意思,拿眼去打量,才见是一枚青玉寒光的平安扣子,通透典致,圆润无瑕。一看就是上好的质地,贵气内敛。
池衍书轻轻地,又十足郑重地将它放在了桌面上,用一手推着那小巧玲珑的平安扣,像是扣下了一个誓言,便这样缓缓推到了宁莞音的面前。
“这不是甚么贵重的东西,却是我父亲送给我,由我从小一直贴身带着的。”
“今日起便将它交予你保管,你即可知我真心,并非是来消遣你。”
“当然,池家另有聘礼,回京后我会亲自送去你家府上,届时必是飞檐红绸,繁花铺地,满城贵客皆来贺,风风光光地嫁娶。”
“你可放心。”
***
晚霞,倦鸟欲飞林。
廊下一片绿荫里,两只活泼灵巧,憨态可掬的相思鸟,正挨个儿蹲在一起,亲密无间。它们用那微红尖尖的喙,还在轻轻啄着窗格,迟迟不愿归去。那细细短短的小腿,被它们害羞地藏在了绒绒的毛里,只留了半截胖墩墩的颈,顶着黄脑袋,对着窗格上的花纹,发呆。
宁莞音也在发呆。
此刻,她披着一件薄薄的紫莲纱衣,长发柔顺且轻盈斜放在胸前,两腿来回晃悠着坐在长廊下,一副懒散悠闲姿态。她正用双手捧着下巴,花痴一般地盯着那对鸟儿神游。
无所事事。
宁莞音是当真被池衍书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少爷,给弄糊涂了。她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也没能研究明白这个人……他怎会突然回心转意?
不过,要说宁莞音对池衍书么,那自然是喜欢的。
回想起他们于妙行寺金佛前的初次相识,虽然过程不多愉快,但这掩不住锋芒贵气的白衣玉人,还是给她留下了刻骨印象。不得不承认,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子,并非是皮相之美,而是他骨子里就深深藏着不可侵犯的高贵,而愈是如此,就愈是引人想入非非。
高岭之花,最让人神往。
第二次再见,便是于童家大门前,那一次她在墙角下不规矩的窥视。那人喜爱玩弄一把折扇,像是要遮掩什么事实一般,时常都要拿起来扇上一扇。只见他穿得翩翩清朗,抿着淡然轻薄的笑唇,于人群中鹤立,不怒自威。那时她才知道,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成亲对象。
一来二去,蓦然心动。
再之后,他竟亲自来退了这门婚事,她伤心过,却也放下了,没让旁人知晓这番心事。人生苦短,她能再活一回自当收敛情思,珍惜性命。可没想到,后来就是这个人在青峰寨里解了自己的危难,还与她假做成亲,洞了房……
就如他所言,这便是缘分吧。
蓦然忆起,那晚在黄金堡寝阁内的事情,宁莞音立时心尖儿一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触手滑腻。池衍书此人,还真是应了那两句,美人在骨不在皮,与慧眼独具。饶是自己这副绝色皮囊,也抵不过他一个斜睨清明的眼神。想当初,他可只用了一眼便看穿了她的虚伪,做作,以及攀权附贵的欲望之切。
这样一位浊世出尘的公子,怎能让她不动心。
要不是自己这副骨血已然换了一个魂儿,她敢保证,池衍书早就把她抛弃在了深山老林里,任由人糟蹋了。
“所以……池衍书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吧?”
“不是喜欢我这副皮囊,而是喜欢我这个人……对吧?”
宁莞音想着想着,便开心地笑了起来,却不一会儿又及时止住了嘴角,变得落寞难过。
“可这样一个心思沉沉,让我捉摸不透的人,怎能让我放心。”
宁莞音看着那对鸟儿渐渐飞远了去,登时心情也如轻羽一般,沉浮不定。
“而且,他为什么要介意宁方正的处世为人?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么。他似乎很关注朝中动向与官场的事情,究竟是为何……”
“小姐,小姐,小姐——”
环儿在远处呼唤着宁莞音,却因隔得太远,那呼唤声被揉腻在鸟儿的叫声里,并没唤回她的思绪。
而两日前。
宁莞音并没有伸手接过那枚平安扣,只是拉下了俏脸,回了池衍书一个“恕难从命”。
她说完了之后,又觉得这样待人太过不礼貌,就打算再与他说说道理,却还没等她开口呢,又被池衍书抢了个先。
“你先别急着拒绝。”池衍书说。
他抬手拎起桌上的瓷壶,给宁莞音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中。
“我知道,之前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上次是我不对。不过那时我亦有我的顾虑。”
他毫不忌讳解释:“就我所知官场之人皆是精打细算,无利不从的,而你的父亲,恕我直言,也不例外,更胜一筹。”
“所以那时我就对你存了戒心,将你也视作了趋炎附势,曲意逢迎之人,我本性不爱勾心斗角,便多疑地退了这门亲事。可经此几番交往,我现已知道,你与你爹爹他们是不同的。”
“我明白,你并不是真的想嫁入高门中去,对我这样满身铜臭自我自负的人,你也是避之不及,瞧不上眼的。我虽不大清楚你究竟在惧怕什么,可我想……”
“我想我能保护你,给你想要的,让你快乐无虞。”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池衍书喝完了最后一口茶水,淡淡地说。
“我很喜欢你。”
“……什么时候?”宁莞音手心握着茶杯,沁出了一丝薄汗。
“黄金堡那晚,你睡在床上说着梦话,我看了一会儿,就爱上了。”池衍书眨着无辜的凤眼瞧她,眨得眸中清清白白。
也眨乱了,宁莞音面前的这一池春水。
……
“小姐呀,理我一下——!”
环儿高高的声音突兀地穿过了廊檐,扑棱进宁莞音的耳中,将她吓了一跳,立时打散了那些飘远的回忆。
“环儿,怎么去了这么久?”宁莞音两步轻巧跳到廊中,身如轻燕。
环儿将手上沉甸甸的包袱放在廊凳上,擦着额间的汗咋呼道:“唉呀,那铺子人太多了!我挤了半天才回来,那些大婶儿也太能抢啦!”
宁莞音给环儿递了帕子,笑说:“辛苦啦,这些料子是新款,不好买呢,改明儿我让他们也给你做一——嗳呦!!”
宁莞音话还没说完,就像是被什么人从身后猛推了一下,往前一个趔趄,险些就要栽进廊前的水池里。
“你没长眼呀!”环儿赶忙扶起宁莞音,转头就向身后斥骂去。
宁莞音稳住了身形去瞧,这才看见了一个穿得普通,长相清秀的高高书生,涨红了脸蛋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不起!姑娘!我路过此地崴了脚,不是咕咕咕故意的!……你没伤着吧?”
那书生咕了几嗓子,脸红得就像是被烫过一般,呆望着宁莞音的肩膀磕磕巴巴说话,看他那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七窍生烟,呜呼而去。
“你这人!你往哪儿看呢!”环儿举起小拳头就要去揍那书生,被宁莞音的一声低喝给及时拦住。
宁莞音往环儿身后挪了两步躲了躲,把身上的衣服拢个严实,才遮住了那一片春光。
她方才正是在此僻静处贪凉乘风,以前穿短袖的穿惯了,难得环儿不在没人啰嗦她,便索性脱了外面的那件纱衣下来,随意地披在了肩上。
没成想,被这冒失书生这样一撞,撞得纱衣脱落了一半,立时露出了她娇嫩白皙的一侧锁骨,暴露在他人眼前。
“我我我,我没看!”那书生慌忙转头,对着廊侧的白墙面壁,“姑娘……姑娘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我……我要是看到了,我以身相许!!”
宁莞音:“……?”
环儿:“……??”
宁莞音知道是他失言,也不去计较,且看他样子倒也不像是故意,便说:“你别紧张,我没事,你往后走路多看着些就好,你快走吧。”
那书生梗着脖子磨蹭了片刻,这才慢腾腾地转身,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宁莞音的脸,但也只看了那么一瞬便赶紧低了脑袋,说:“多谢姑娘饶命,我,我这就走了!”
环儿掐着腰恐吓他:“快滚!下次见到你,拔了你的兔子毛!”
书生闻言忙捂着头,踩着小碎步就跑远了,拐了一个弯儿,这才不见了踪影。
环儿连连叹气,说如今书生看书都看成瞎子了,可别连回家的路都不认得了。
宁莞音想起从前自己也是戴眼镜的,不由地笑出声来,却换来环儿的又一顿斥责,怪她没穿好衣服。
其实哪有环儿说的那么严重,这古人的衣服里一层外一层,千层糕似的,已经够严实的了,就算是全脱了那件纱衣,也顶多只能露出两根长长的锁骨罢了。
也没什么好看的,全没有鸭锁骨来的鲜美。
环儿唉声叹气了一番,遂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此是非之地,却在瞥向宁莞音的手上时,惊得大嚷一声。
“小小小小,小姐!”
咦,这环儿怎地,比刚才那书生结巴得还要厉害了?难不成青天白日见了鬼。
只听环儿接着道:“小姐,你平安扣子哪儿去了?!”
(https://www.daovx.cc/bqge227756/1444771.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