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不遂
陈登道:“既然蔡大家也如此对《明月几时有》赞誉有加,何不帮忙给她编上曲,佳词得遇音律大家,相得益彰,传为佳话岂非美事?”蔡邕道:“词是好词,却为微末伶人所用,老夫虽有心动,却也不愿为此放下心中所持,况且如此易如反掌锦上添花之事,老夫也不屑为之。”
陈登气咽,如此喂馅饼于嘴前之事,还有人不吃。陈登道:“蔡大家身为大家,气度犹不及我结拜义兄。想我维桢义兄,办女学,亲伶人,此两件,哪件能为时人所解?士农工商,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分出贵贱,可是此四者,何者能为我们所弃?何者不需用心劳力?义兄曾言‘劳动不分贵贱’,元龙细想,此言甚是,此不也正是博爱之人应有之胸怀耶?衣食住行,此国生存之本;吹拉弹唱,此国兴盛之象。伶人之业能存,自有其能存之由,我们又为何鄙薄于它?”
蔡邕被说得有点脸红,却也不甘示弱道:“当下饥荒并举,民多不果腹,尔等却大举靡靡之音,也不怕后人戟脊梁骨。编曲如此轻易之事,只需一乐师而已,你们为何非要强拉我趟这浑水?你们不爱惜羽毛,我这快入土的老头却宝贝。你今休说,老夫说不为即不为。”
陈登见蔡邕如此之倔,恨得心痒痒,若不是见他可能是义兄岳父,自己不能得罪,非要抓他见官不可。陈登见蔡邕劝不动了,让下人将礼物搬进来,道:“事成与不成,此是元龙仰慕蔡大家之心意,还请蔡大家收下。蔡大家既然执意不肯出山编曲,元龙也就不再劝了,这就回去告知义兄,元龙告辞。”蔡邕没有起身送陈登,陈登几时受过这样的气,本又是高傲之人,出得客厅门口,头也不回的说了句:“蔡大家真不应该小瞧于我义兄,就以大家今日不允我之事,若非碍于我义兄,我非得给大家来个公事公办不可。”蔡邕倔老头闻言,气得抓起桌几上的碗,向陈登砸去,吓得陈登连连跳脚躲避。
赵氏听得响动出来,道:“伯喈消消气,气坏了身子,我和昭姬可如何是好。”蔡邕咒骂了声:“小人得志。”赵氏去院中打扫碎片,蔡邕犹在气呼呼地生闷气,蔡琰在后堂探出个头,见爹爹心情不好,吓得躲在门帘之后。蔡邕见吓着女儿,平静了下心情之后道:“昭姬,为父今天就教你写新的诗词好不好?”蔡琰见父亲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飞奔到蔡邕怀里撒娇。蔡邕也没有急着教,和小蔡琰嘻闹起来。
陈登在马车上生闷气,家仆直到黄家门口,才敢开口道:“公子,到了。”陈登轻手轻脚往后院走,路过典韦时闻到一股酒气,回头发现典韦眼睛睁得大大的,陈登回过身去,踢翻典韦的椅子,典韦骨碌着爬起来,口中犹道:“夫子,我没有睡觉,没有睡觉。”典韦站起身来后发现黄语嫣她们掩着嘴对他笑,还有陈登的背影,夫子轻扣戒尺笑吟吟的笑容。夫子道:“规矩,今天恶来的手板也不急着打,我先打给他画眼睛的人,你们是自己认呢?还是想等恶来供出来?”堂上的小孩都举起右手来争相举报。夫子道:“李雄,你来说。”李雄站起身来道:“我早上看见糜芳给恶来画的。”夫子道:“这糜芳蒙服设计那么烂,画画倒是很像,老夫子都看不出来是假的了。”典韦道:“那是,公子不是说过上天给你关了一扇门,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吗,糜芳画画还是可以的。”夫子道:“好了,知道真是糜芳给你画的了,他现在不在,就先记下,以后再打,你现在先上前领罚吧。”
典韦摸不着头脑地走向讲台,问道:“夫子现在都敢打糜芳了?”夫子嗯了声,道:“前天糜家小姐知道糜芳经常来这里玩,又不安分,特意嘱咐夫子也一同管教的。”
黄维桢在后院整午饭,听着前堂“啪啪啪”地打手声,看着欲言又止的陈登,道:“元龙,是不是蔡大家不愿意出来编曲?”陈登道:“大哥怎么知道,难道大哥早有先见之明?若是如此,大哥又何必还要元龙上门,你不知道我扣下了蔡大家的字画,再上他的门就和去鬼门关差不多。”黄维桢后知后觉,停下手上的活,问道:“字画,什么字画?”陈登见说漏,只得一五一十将黄维桢在使君府醉酒后的事说出来。黄维桢听完缘由,怕在陈登心中留下隔阂,笑道:“些许涂鸦,你们那么当宝啊。前些时日,兄长困顿花项多,才画画计较,现在不需为铜黄之物劳碌了,元龙你若想要,自和我说便是,难道我还会拒绝于你不成?”黄维桢说完,见陈登脸上忧郁之色未消,问道:“元龙还有何心事吗?”陈登犹豫了一会,才懦懦道:“今日元龙去蔡大家府上,见蔡大家不允帮忙编曲之事,心生怨气,惹恼了蔡大家,元龙怕大哥日后不好见蔡大家之面。”黄维桢闻言郁闷,将择好的菜用力砸在水里:想偷懒都不成,看来要增加工作量了,也罢,要做就做最好的歌舞晚会,给古人们长长见识。
陈登见黄维桢模样,心里有点后悔对蔡大家耍狠。黄维桢道:“三弟莫往心里去,追个媳妇而已,让丈母娘满意才是最重要的。其实女儿就是当爹的小棉袄,每个爹都不舍得女儿出嫁的,哪怕女婿再优秀,在他们眼里都是拱自己家菘菜的猪。”陈登初闻此奇言,心中震惊,疑道:“大哥也不年长元龙多少,不知何处得出此言?难道也是大哥先生所教。”黄维桢道:“算是吧,这个老师教得杂,教得多了。元龙就在这用餐吧。”陈登道:“正好怀念大哥手艺。”
黄维桢道:“这算啥手艺,连个铁锅都没有,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饭都做不出来——没有西红柿。油也差,没有花生油也就罢,还没有菜籽油。还有那水稻,又不是出了秦岭就不能种植。”
陈登本就是管农业的官,对黄维桢的话题很感兴趣,连心中不快都忘了,问道:“大哥说的植物油也可食用吗?比如军中充当燃料用芝麻油,不知可有动物油之效果?”黄维桢闻言,吓得目瞪口呆,问道:你们芝麻油就用来烧的?”陈登点了点头。黄维桢气得捶胸顿脚道:“造孽啊,好东西被糟蹋了。我老师可是说芝麻油比花生油还要贵上好几的,应该比花生油好。不行,我再也不要吃这个动物油了,我现在就去找二弟收芝麻,榨芝麻油去。”
陈登道:“芝麻油作为军用物资,你们敢囤积,不要脑袋了吗?而且大哥不是说不厚此薄彼了,怎么都老想二弟,三弟我就那么没有存在感吗?”黄维桢拍着额头道:“是我印象流了,我一遇到商业上的事就想到二弟,不过三弟在军政上的事,可是少有人能匹敌的。”
陈登闻言,激动得脸现潮红:大哥对他们的印象,不就是他那先生给的吗?难道我在军政方面的才华,能和二哥在商业上的才华不相伯仲?这也太高看我陈登陈元龙了吧,我当得了大哥那先生那么大的赞誉吗?陈登想到此处,心里就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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