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领界
姜瞒一句话着实把天缃吓得够呛, 然后等定下神时便知她不过是嘴皮子上恐吓一番，天缃不由恼怒地瞪了她一眼，见她衣衫褴褛破烂模样, 嗤笑道：“你这是在泥潭里滚了一圈吗？”
“我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姜瞒叹口气，复而笑眯眯道, “天道友, 我那三位挚友可是在段月宗内？”
天缃先是点头，继而狐疑地打量她一番, 难得灵活一回，讥讽道，“怎么？你竟上不了山？玉牌呢？被宗主收回去了？”
姜瞒摸摸鼻子，想起万泷冢跟慕启琛道别时把玉牌还了回去，因着那时没想过再回到段月宗, 既算不得宗内弟子自然不好霸占着玉牌, 结果……
她跟段月宗的缘分估计是断不了了。
“准确的说是还回去了。”姜瞒笑道，“不知天道友何时上山？”
天缃抬起下巴，道：“早着呢, 我要去给师伯寻一件好的法器灵符，你就在这干等着吧。”
姜瞒见她转身就走，立刻拢了袖子跟上去, 面上还是一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微笑：“干等着多无趣啊, 不如我跟着你, 有什么好的法器灵符我还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你？”天缃斜睨她一眼, 不屑道, “你懂什么，只怕高阶灵符之间的细小差别都搞不清吧。”面对这个曾击败过她的人，天缃只觉胸中的火苗一层层地往上窜，想要抓住一切机会羞辱嘲讽她。
奈何姜瞒不上道，被鄙夷了也无动于衷，仍旧跟着她，路过成衣店时悠悠开口道：“天道友借我点灵石吧，两倍还你。”她身上别说灵石了，就是乾坤袋都没有，真真个囊空如洗。
天缃眉毛一挑，听到最后四个字，拒绝的话语在喉间转了转又咽了回去，说道：“行啊，我看你现在这副穷酸模样拿什么还我。”
姜瞒也不多说，进成衣店换了件深红罗裙，出来时那灼眼的红色几乎占满了天缃的视野，那一刻滚烫的酸意流淌过心间，为什么总有一种人能够毫不费力地吸引视线使人为之惊艳，这种惊艳不在容貌，而在从容气质。
“还剩点。”姜瞒掂了掂手中的灵石，忽略天缃那混合着愤怒与酸涩的眼神，微微一笑，“我还有点事，我们明天无双阁见。”
明天无双阁拍卖会在辰时一刻举行，天缃想着早点下来准备一番，将情况都摸清楚好为师伯寻一个满意的法器灵符，没料到姜瞒猜中了她的心思，眼神阵阵泛冷。
她迟早，要在姜瞒身上把她受过的屈辱一一讨回来。
次日，无双阁。
不出意料的，天缃在门口遇见了姜瞒，两人也不寒暄，一个冷眸一个微笑，一起走进了无双阁。
“天道友，我来段月宗的路上听到一些消息，魔族尊主封丞攻占了清菇山是吗？”姜瞒在她旁边落座，眼睛盯着台上，嘴上却闲不下来。
天缃本不想回答，可又怕沉默显得自己太弱势，便道：“是又如何？你能抢回来？”
事关封丞，姜瞒有心多问一些，但转念一想天缃不过是个内门弟子，知道的不会太多，便止住了这个话题，随口问道：“慕仙君呢？可在宗内？”
她一出来就往暮暮三人曾藏身的地方飞，虽然知道他们还在那里的可能性很小，但还是搜寻了一番，确定他们不在后她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慕启琛将他们带走了。
然而乾坤袋困兽袋之类的身外之物全部都丢在“那里”了，自然传声玉佩也不能幸免，于是她匆匆忙忙地赶往段月宗，连衣裳都来不及换，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他询问暮暮三人的下落。
才刚飞至山脚下，正思索怎么破除结界，就遇到了天缃，得知暮暮她们在宗内后松了一口气，反倒不急着上山，她这样一副像是遭人抢劫了的模样怕是会吓到他们，便起了问天缃借灵石的心思。
“慕师伯还有另几位仙君此时都不在宗内。”
这倒是有些意外。姜瞒刚想继续询问，前方一阵Ｓ动，拍卖会开始了。
一上来就是全属性兽骨，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一阵高过一阵，气氛很快就被点燃了，所有人摩拳擦掌，誓要将心仪的拍卖品收入囊中。
第五件是高阶法器，可惜与师伯的仙脉属性不符，天缃暗暗摇了摇头。
姜瞒余光瞧见她的动作，唇边一抹笑，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点在扶手上，一下，又一下，漫不经心的。
若是天缃肯分出一丝心神放在姜瞒身上，便能察觉到她与第一次相见时的不同之处。
“第七件拍卖品，玄阶中品刺冷符！”
天缃眼睛亮了亮，虽然品阶不算特别高，但是刺冷符制作难度大，难得一见，她颇有些心动。
“再等等吧。”姜瞒出声，瞥了她一眼，笑道，“后面会有更好的灵符。”
“你如何得知？”天缃怀疑道。
姜瞒食指点了点台边一个隐秘的地方，故作神秘道：“我那里有人。”
天缃：“……”信你就有鬼。
然而，当拍卖人亮出一张平素符时，天缃震惊了。
不止天缃，整个无双阁都沸腾了。
平素符，名字简朴至极，但其中包含的意味没有人不清楚。
平衡元素。
众所周知，虽然仙脉能够将自然界中的五种元素都吸收，但是不同的仙脉对不同的元素还是有偏向性的，这就导致仙脉的主人更擅长于某一种元素法术，而仙脉显露在皮肤的颜色也会向某种元素靠拢，一旦平衡了仙脉中的元素后，修士能够使用的其他属性法术将大大增强，所受限制变少，光凭这一点，平素符就足够引起Ｓ动。
不少人势在必得。
其中自然包括天缃，她是为师伯采买灵符的，背后有整个段月宗支撑，段月城里的其他家族根本不可相比。
果然，几轮叫价后，其他家族偃旗息鼓，扼腕叹息，天缃则被人引到拍卖人之前，一边交付灵石一边递过灵符。
天缃道：“我是段月宗宋偻仙君的弟子，想请问一下这平素符是哪位高人制作的，可否替我引荐？”
她这是动了把人收归到段月宗里的心思。
拍卖人看到她身后的姜瞒微微颔首，便朝着天缃呵呵一笑：“姑娘，那位高人就在你的身后。”
天缃一愣，转身看到姜瞒后整个人如遭雷击。
姜瞒接过拍卖人手里装好了灵石的乾坤袋，当着天缃的面挂在腰间，随后两指撑开袋口，倒出一些灵石来，朝天缃伸过去：“天道友，这是还你的。”
天缃一时羞愤交加，竟立在原地没有动。
姜瞒，姜瞒她怎么可能制作的出这么高阶复杂的灵符！她不是一个小小的筑基吗？！
等等。
天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已经无法探查到眼前之人的境界了。
这种情况，要么对方是凡人，要么……境界比她高。
不可能！天缃差点克制不住喊出来，即便姜瞒天赋比她高又如何，她们第一次相见时她塑脉下境，姜瞒才筑基中境，中间隔了两个品阶，而这四百年她没有停止过修炼，甚至因为跟随师尊去历练而意外突破，没道理姜瞒比她还要快！这速度……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你到底是谁？”天缃Ｙ沉着脸看向她。
得了灵石的姜瞒心情颇好，耐心回答道：“姜瞒，京杨人士，爱暮暮，爱雀禾，爱清盟，擅画符制阵，跟多位大能有交情。”虽然那几位大能要么飞升了要么陨灭了，哦不对，有一个还在这修仙界——慕仙君不就是吗。
寒光一闪，姜瞒没动，温热的脖颈处贴上一片冰凉，天缃握着剑，表情有些扭曲：“你是不是魔族派来的卧底？！”
姜瞒：“……”
姜瞒叹口气，按住腰间蠢蠢欲动的尺宵剑，笑道：“我是不是，你说了不算。带我去见段宗主，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段月宗，星河殿。
段一省和姜瞒一见面，两人异口同声道：
“白囚呢？”
“暮暮她们呢？”
段一省让人去把那三只小骷髅带过来，同时紧紧盯着姜瞒，探查到她不过四百年就已经从塑脉下境突破至元婴中境，这速度实在骇人，他有心询问，只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白囚。
等待的过程有些漫长，姜瞒一半心思放在外头，一半用来回答段一省的问题：“他已没了化人笔，被原钊带走了，宗主不必再忧心。”
段一省闻言并没有明显的放松，继续问道：“这四百年，你们在何处？”
姜瞒迎着他的目光，笑容坦荡又深邃：“尺宵尊的‘领界’内。”
段一省瞳孔骤缩。
“领界”和“领域”是不同的。
返虚境界能够施展的“领域”具有某种独特的“规律”和“构造”，只要足够强大敏锐的人，就能够识破这种规律构造，但是“领界”不同，它是一个由大能亲手创造出来的世界，包含万物，在这里只有创造者才是唯一的真理。
尺宵尊飞升后，不少人寻找着她曾开辟的“领界”，这么多年来一无所获，没想到，竟被姜瞒三人误打误撞地找到了。
“你们怎么进入的？”段一省的语气有些急促。
姜瞒耸了耸肩，道：“想要打开一位尊者开创的‘领界’不是那么容易，它需要各种各样的契机和巧合，正好白囚提供‘能量’，我提供‘内核’，它就把我们三人吸进去了。”
白囚的“能量”估计就是那磅礴的妖力，但是——
“‘内核’是什么？”
“宗主这么聪明，不难猜到吧。”姜瞒低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尺宵剑，“当然是尺宵尊留下的仙剑了。”
段一省面色严峻：“你跟尺宵尊——”
“我跟尺宵尊呐，有着过命的交情。”姜瞒抬头灿烂一笑，“宗主不是知道吗，我在使用万袖乾坤之前是个返虚大能，那时候认识尺宵尊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吧。”
段一省皱眉。
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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