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清月如霜，夜风微寒。
萧逸回到王府，就要回房休息，却惊见屠苏常瑞竟一个人站在花园里。她仰首望月，面色沉醪。
“可汗。”他走到近前，“怎么还没休息？”
屠苏常瑞收回目光，冲他笑了笑，却难掩眉宇间的重重心事。“这么晚才回来？”
“嗯。府邸就要修建完成了，最近有不少收尾的事儿得盯着。”萧逸看得出她心情不好，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好静静地陪着她。
屠苏常瑞仰首长叹一息，“萧逸，你会背叛我吗？”
萧逸惊了一下，“可汗怎么这么问？萧逸可是有什么做错的地方？萧逸曾在王爷面前发过誓，此生必当追随可汗，万死不辞！”
屠苏常瑞苦涩至极地笑了笑，“誓言终究只是说说。”
萧逸正色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萧逸虽然算不得君子，但这起码的为人之道，萧逸还是很清楚的，并且保证绝对能做到。”
屠苏常瑞莞尔笑道，“如果当初是我筹谋让吴明派姚艳杀你呢？你还会这样言之凿凿吗？”
萧逸愣了愣，一时默然不语。
“你也不敢保证了吧？”屠苏常瑞转过身，轻笑道，“所以我不大相信誓言的。可我能信任的人又能有几个？”她的语气颇有些悲凉。
“你不会算计我。我相信你。”萧逸坚定不移地望着屠苏常瑞。
屠苏常瑞薄凉地一笑，“或许只有你会相信吧。”说着，她一步步往她的卧室走去。
萧逸觉得她今晚颇有些异样，不由沉心静气将方才的话又思虑了一遍，终锁定了缘由。他回到房间，换上夜行衣，便跃窗而出，来到方无讳的房外。
屋里面静悄悄。他迟疑一刻，以薄刃挑开窗扇，却惊讶地发现方无讳竟然没有在府里。自从方无讳凯旋归来，大概有二十余日了。这阵子，他极少见到方无讳，难道……想着，他不由有些心紧。
萧逸重新闭上窗扇，正准备离开，却听得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他探头一瞧，见方无讳醉醺醺地自外归来。
萧逸悄然握紧了拳。
屠苏常瑞回到房间，重重心事压得她睡不着觉。
方无讳自凯旋归来以后，就没有私下来找过她。他似乎在躲着自己。她也曾想过去找他，可是他若真得心有迟疑，她找他又有何用？怕只能加深他对她的误会。
时至今日，她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可若他真得另有筹谋，她死不足惜，但一定不能连累萧逸。她犹豫着要不要萧逸离开。可是，她心底终究存了一份念想。她不相信方无讳会……
起初，她对多剌的回报并未放在心上。可是，随着方无讳在她生活中的消失，她的疑虑渐渐涨了起来。多剌的回报也越来越多，从方无讳参加阿里曼府的宴会，到他私下见阿里曼在军中的亲信，从他与阿里曼爱女尤拉在王府花园幽会的消息到他将成为阿里曼王爷的乘龙快婿的传闻。一件件、一桩桩的事情如雪片般飞来。她一直等着他，等着他来告诉她一切。可是，他迟迟没来。她心里存的那一点点念想，就这样如火星般快要熄灭了。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她忙起身走到窗畔，却见萧逸正疯了一样向方无讳扑去。他招招狠手，式式夺命。手掌如刀，出拳如剑，直是要立刻杀了方无讳一般。
方无讳虽然武功与他相当，但毕竟不同于萧逸那夺命的招式。故而，他招架更多，出击渐少。闻声而来的李达和史进怔愣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屠苏常瑞纵身一跃，蹦入花园，身形一闪，挡在萧逸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
萧逸双眸喷火，怒道，“可汗，像他这样忘恩负义的人，何苦留他？”
屠苏常瑞深吸一气，说道，“不管如何，他毕竟与我同来了北狄。”
“这样的结果便是你要的？”方无讳冰冷的声音在屠苏常瑞身后响起。
屠苏常瑞转过身，看着他，“你以为如何就如何吧。”
她不想争辩，也懒得解释。没有信任，说什么都毫无用处。情意不再，何其悲凉。可情意又是什么呢？
“看来传闻不假，一切都是你筹谋好的。”方无讳冷笑，“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不会道出以往，但我们从此便如陌路。”说着，他对李达和史进道，“走，咱们离开这儿！”
史进和李达怔了半晌，终究还是跟着方无讳走出了王府花园。
望着方无讳决绝而去的背影，屠苏常瑞忍不住悲上心头，泪如泉涌。
萧逸走到她身旁，轻轻抬手，揽住她的肩，“他不值得你如此！”
屠苏常瑞摇了摇头，大步走回了房间。
第二天，北狄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方无讳与其师弟、如今的可汗断交并搬出了王府一事。
方无讳的去留甚嚣尘上，而对于刚刚继位不久的可汗失去重要臂膀，不少人也心怀叵测。
屠苏常瑞却如没事人般依旧早朝、处理事务，绝口不提方无讳之事。萧逸依旧默默地伴在她身边。
阿里曼王爷表面上云淡风轻，醉心花鸟鱼虫。不过，多剌的一份份回报却彰显着阿里曼暗中的调兵遣将。多剌心有疑惑，最终忍不住问屠苏常瑞，“可汗，既然方无讳与你决裂，投靠了阿里曼，你为何还留他在朝呢？”
屠苏常瑞淡淡地反问，“你当初不也是阿里曼的一个亲信？已故可汗有让你卸任吗？”
多剌怔了怔，不敢再多言，默然退去。
倒是萨都有些着急了。他拣了一日下午，悄然进了王府，找到屠苏常瑞。
“可汗，阿里曼王爷虽然威信颇高，但其最近暗中却多有违制之举。从私藏兵刃到贩卖盐铁，从暗中串联部族到四处活动外夷。倘若可汗不及时加以节制，只怕日后难以管束。”
屠苏常瑞点点头，“我知道。”
“那可汗为何……”
屠苏常瑞云淡风轻地笑道，“我为何不责备他？多行不义方能自毙。我若是责备了他，又如何让他多行不义呢？”
萨都陡然明悟，“臣过虑了。可汗英明。”
屠苏常瑞叹口气，徐徐站起身，“他不妄想他不该得到的，我也不会对我这个爷爷辈的王爷动手。毕竟，他也算德高望重。”
“是。”萨都低着头。
“想要坐上可汗这个位置的人很多，他太老了，太自以为是了。最厉害的人已经不是他了。”屠苏常瑞意味深长地看着萨都。
萨都打了个激灵，还没想明白屠苏常瑞的话，她却又问道。
“你们部族的土地种得怎么样了？”
“回可汗，一切按照您指定的人所言行事，还算顺遂。”
“那那些俘虏呢？”
“通婚一招还算不错，不少俘虏少了回南齐之心。当然，连坐也是约束他们的有力举措。这恩威并重，那些俘虏大都没了叛逃之心。”
屠苏常瑞点点头，“收成好了，你们有所改善，朝中也有所收入。一直抢掠终究不是长远之计。”说着，她顿了顿，又道，“萨都，你说若是朝中开设文武科举，如何？”
萨都愣了半晌，方回道，“这个科举，臣听南齐那边的人说过，不过臣不大了解。”
屠苏常瑞摆摆手，“下去吧。”
萨都行了两步，又转回身，“今晚阿里曼王爷在王府为其重长孙举办满月酒，可汗您去不去？”
屠苏常瑞静默了半晌，在萨都以为她不会去了，正要退下时，她却突然开了口，“去。”
阿里曼王府今晚张灯结彩，甚是热闹。
刚至傍晚，府前便已车盖如云。前来祝贺的王公贵卿络绎不绝，贺礼更是一箱箱犹如流水般不断抬进王府。
方无讳下午便到了阿里曼王府，与阿里曼私谈一下午后，方才来到后花园。他刚走进花园，便见阿里曼的爱女尤拉翩翩而至。
尤拉长得高挑丰满，浓眉大眼，典型的北狄美女。她初见方无讳时，便对其倾心不已。如今，她对他更是爱慕之至。
她笑眯眯地对方无讳道，“无讳，你怎么不来找我？”
方无讳躬身施礼，“臣见过尤拉郡主。”
尤拉一把扶起方无讳，整个人贴入方无讳的怀里，“都跟你说了，和我不用这么多礼。”
方无讳不着痕迹地与她拉开一点距离，“尤拉郡主客气，臣不敢失了礼数。”
“走吧，”尤拉一手挽住方无讳的胳膊，“宴会差不多就要开始了。”
方无讳笑了笑，任由尤拉挽着，朝宴会厅走去。
屠苏常瑞身着黑色绣金色龙纹常服，在萧逸的陪同下，徐徐走进了王府。阿里曼早已前来殷勤迎候。
“可汗能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阿里曼笑眯眯地看着走进府邸的两人。
屠苏常瑞微微一笑，“王爷喜添重长孙，我自然要来凑个热闹。算来，王爷算是我的爷爷辈了。我这个做小辈的来看看您，也是应该的。”
“老王不敢当。”阿里曼引着屠苏常瑞走进大厅，朝正位走去。
厅中众人见到屠苏常瑞忙不迭起身施礼，“臣参见可汗。”
屠苏常瑞扫视一下厅中众人，文武百官倒是齐全了。她心下不由暗暗冷笑。
“免礼。”说着，她走到了首桌的正位上坐下，旋即对萧逸道，“你坐我身边，方便给我夹菜。”
反正外面都盛传萧逸是她的挚爱，她也懒得避讳。
萧逸怔了一下，拣了屠苏常瑞身边的凳子坐了，完全无视阿里曼满脸的不悦。
两人刚刚坐定，便听见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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