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金银之前来过琉璃纱,是音音之故。音音喜欢漂亮时兴衣裳,相识的一个月内,她常拖她来此地,应该有六七次之多,还只上二楼。
琉璃纱共三层楼,一楼专卖常服之类,二楼则是量身定做之类。相比一楼,二楼更加豪华阔气,能上二楼的人多是大富大贵之家。当然,这也并不是说一楼能够简单进入的,到底需要有些家底的。至于三楼,听说至今还未有人上去过。
这衣阁为何叫琉璃纱,只是传闻这阁内最为贵重的料子就叫琉璃纱。白日里并无多少稀奇之处,可当到了夜晚,在月光下,这料子做的衣服就会散出熠熠之光,色彩流转间就像水流似的彩虹,能引的萤火围起周身,更为动人心魄。谁都没有见过琉璃纱,却因这传闻让这衣阁在三年前立足于庸州,逐渐挤压掉了原先的老衣阁,独霸庸州衣市。
情娘唤来昨日的那几个绣娘,围着金银好一番忙活,要把尺寸给定了下来。
其中一个绣娘一边替金银量着胸围,一边不停地打量她。金银禁不住她的眼神一直扫视她的脸,将开口之际。那绣娘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犹豫地开口道:“我只是瞧着姑娘有些眼熟,好像之前来过?”
金银无奈道:“之前确实常来。”
“啊!对了,你是和那个姑娘一起来的。”绣娘惊道,那个姑娘的容貌真是令人难忘,倾城之貌中又透着一种不一样的东西。她又问道:“今日她怎的没来?”
金银还未作答,坐在桌旁扇着一柄绣着白色牡丹小团扇的情娘慵懒地问道:“什么姑娘?”
绣娘放下手中软尺,恭敬道:“有一位姑娘常常与这位姑娘一起来过阁中,我瞧那位姑娘生的有几分姿色,就随口问了下。”
情娘这人是最在意自己外貌的,丝毫不允许他人在她面前说有姑娘长的比她还好看。绣娘深知这点,可更怕说谎后要遭受的后果,老老实实地偏脱了几分说辞。
“哦!那是几分呢?与我相比又如何?”情娘来了兴致,小团扇更加平缓地扇动起来。
绣娘说不出话来,她并不善言辞,也没有那么多的脑子可以用,全凭着自个自小练就的熟练精美的绣技才进入琉璃纱。本是无意的一句话,却得情娘妒意,额上冷汗直冒。
这时,金银开口道:“若你有八分,那她就有九分。”
她忍不住开口,一方面想要替绣娘解围,更重要的是她心里还存着方才情娘对张维的态度,实在让她难受。不自觉间,话已脱口更改不得。那个绣娘松了口气。
“呵!”情娘将团扇放下,走向金银,笑道:“那差的一分是为何?”
金银其实也不知道,刚才只是下意识说了出来。她将情娘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可否认,这绝对是个大美人,有着让男子热血喷张的容貌和身体。可音音却是比她多了一分寻常女子没有的气魄,怕是寻常男子消受不起。
一个月前她在小巷里要被一群不良男子非礼时,所谓好汉难敌众拳,纵然她会些功夫,却还无此等真实经历,将要招架不住时。手拿一个酒壶路过的音音直接上去踹飞了那群人,自那晚,她们两人结为好友。当然,这事她才不会告诉阿维。
“那是你身上没有的,怎么说呢?就是有种男子的气魄。”金银自认说的话没错,再者,她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回这笑面美人。
情娘轻笑一声,道:“竟是如此有趣,有机会我倒要会会那位美人了。”她又复摇着细腰坐到桌边,挑眉道:“既是量好身形,可来挑挑花色了。”
音音脾气似乎不是很好,但愿这两人还是不见的好啊!
金银在被众人左摸摸右摸摸后,终于结束了那折磨的测量,来到桌子另一边坐下。
“那她何故不能十分?”情娘拿出一本图册与她。
金银眨了下眼睛,道:“只要是个人,都有缺点,又不是天上的神仙。”
情娘抿了抿红唇,轻笑道:“你说的也是。”
金银把那本厚厚的图册翻来覆去地翻了几遍,也没有自个喜欢的。图案都太华丽繁复,她不怎么喜欢这种的。
情娘看着她翻那图册,颠来倒去的,眼睛都困倦了,忍不住道:“可挑好了?”她的语气较这之前要平和许多。
金银正为难间,张维走了进来。听到情娘的话,再看那图册上的花样,微皱了下眉头,看向金银道:“可是没有喜欢的?”他刚才看了看,就猜到金银兴许不喜欢。
“嗯。”金银闷了一声,还在尽力从中挑出自个最喜欢的。
情娘耐心毕竟有限,“哼”了一声,道:“这些可是阁内最时兴的花样了,随便哪样拿出去都是要抢着要的呢!”看到张维的神色变的有些阴郁,又道:“再说,及笄本是要穿艳丽之服,过素的不好。”
张维却是对金银说:“不喜欢就算了,不要勉强自己。”又对情娘说道:“劳情娘再想想其他花样吧。”
情娘不仅是只有一个漂亮外壳那么单纯,这琉璃纱几乎就是她在管理。能够做出名动东阳国衣裳的女人,又怎么会是简单人物。她曾设计的一件金镂花流彩翠纹月裙就成功让一个身份并不高的良人重获恩宠,一时宠冠后宫。莫说一件衣服有那么大的魅力,老话是这么说的:人靠衣装马靠鞍。
“哎!张大人,你以为这花样是那么好想的吗?再者,现在只余两日半的时间的,赶制尚显时间不足呢?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她微翘着兰花指,生气道。
金银正要道“算了”,张维却是看了眼她,道:“可再加!”
情娘声音又复娇媚,低低一笑,道:“一番!”这可是你自个送上门来的,怨不得我了。
“阿维,我看这个就挺好的。”金银晃了晃张维的衣袖,张维只对她笑了笑。
“好!还请情娘多用心了。”
情娘虽觉得有些不对,但想到赚到钱又翻了一番,也无所谓了。
金银与张维归去路上,她问道:“刚才一番可是要再加钱,这也太贵了。”本来琉璃纱的衣服就贵,更何况这量身定制的,再加上花样重做。她光想想那钱就心疼的紧。
张维握紧了她的手,靠近了她些,道:“及笄并非小事,我不想给你以后留有遗憾。再说,我自己也想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你放心好了,我尚且还有积蓄,不至于饿着你!”他的话语充满调笑意味。
金银红了下脸。
阿维说他这次回来就不再出去了。他每次出去求学或者处理事情总是要少则十几天,多则一月余,她也不再像刚进张府一样常常见到他,但也不多问。这次回来后就会一直待在张府,直到明年的入仕考开始。那以后她就会……
她兀地想起那道嘶哑至极的男声,动了动那只被阿维牵住的手,张维转头来。
“阿维,刚才在二楼的那人是谁?”她只是有些疑惑罢了,她还不知琉璃纱二楼处会有一男子,听那声音应该都有五十多岁了。
张维沉了沉声,道:“那是琉璃纱的主人。”
金银有些惊,只是一直以来大家只知道琉璃纱的情娘。这次,也是金银第一次见到她,果然名不虚传,美艳之余,还有着传闻中极其爱财这一特质。却不知情娘背后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他是情娘的哥哥,只是从不露面而已,因此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那他的声音怎么会是那样?”金银好奇地问道。这样的话,那幕中之人应很年轻才是,毕竟情娘顶多二八。
张维这次没有立即回答,金银看他时,他才说:“一次意外造成的,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两人回到春芳院时,水香便向张维报告说是隋意留下一信一个盒子便告辞了。
张维打开信,里面隋意说自己不习惯住在此地,且也不方便四处游走,就离开了。另外听府中有人说两日后就是钱姑娘的及笄礼,只是他这人流荡惯了,不能在场,特用一物作为贺礼。
金银打开那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两块玉,一块黑色一块白色,皆是通透晶莹。黑玉初握时有些凉,但还没一会儿,那玉在手中便温热起来,很是舒服;而白玉只是较黑玉要更招人喜欢,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张维看到那自北幽山而来的烟玉,神思有些微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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