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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出山


时光如梭,光阴似箭。

日子一晃,就晃了一日。

昨天下午,主干道终于抢通,但子弟兵的任务远远没有结束。

工兵分队沿着盘山公路排查两侧松动的边坡,撬掉悬在半山摇摇欲坠的危石,防止一场阵雨下来,塌方再度把通道封死。

一辆辆卡车顺着刚打通的道路往里开进,帐篷、米面、药品、消杀物资源源不断送入各个受灾村寨。

不少被泥石流蹂躏过的民房,屋内灌满厚厚的泥浆,战士们进去帮忙清出淤泥,抢出还能用的家什,却并不负责把房屋重新修缮。

远处山坡上,一层层梯田垮塌断裂,满目狼藉,但那些官兵也只能顺手搬开路边几块碍事的石头。

军队的使命是破开生死关口,重建家园终究要交给土地上生活的人。

相较别处,蝴蝶谷这一带受灾情况还算轻一些,一来当地村民的寨子提前得到了提醒,二来山里世代生活的人,多多少少对这类灾害也有相对一些应对经验。

但听说绿春县那边国道损毁严重,还有别的县城,不少商铺财产损失格外严重,万幸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高老板践行了自己的诺言,带着一大帮朋友出钱出力,投身修桥铺路之中。

有句话叫“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

世人总拿这句话感叹世道不公,仿佛行善的人注定穷苦,作恶之人反倒风光无限。

可在高老板身上,这句话却不应验。

他组织起救灾队伍,统筹调度的一辆辆卡车绵延开去,场面蔚为壮观。

现场各路媒体纷纷前来采访,他的名声一时间在网上迅速爆火,旗下各种产业,也借着这一番实实在在的义举博到一波好口碑。

姜槐本也有心跟着队伍一同奔赴别处继续帮忙救灾,却被贺大校却叫住,让他不必前去。

一来,县城不比山区,他若是跟着过去,反倒会干扰救灾节奏,拖慢抢险效率;

二来,有一件事可能需要请他出山。

可究竟是什么事,贺大校却支支吾吾没有明说。

姜槐早已不是当初的愣头青,见到这般模样,心中已然隐约猜到几分。

大概率是公事,而能让贺大校这个级别的支支吾吾,那多半公的不能再公,基本上就那位置了。

于是下意识念道,

“臣爱睡,臣爱睡。

不卧毡,不盖被。

片石枕头,蓑衣铺地。

震雷掣电鬼神惊,臣当其时正酣睡………”

这是陈抟所作的《对御歌》。

北宋宋太宗赵光义屡次下诏书,希望请这位华山隐士入朝,辅佐朝堂、授予高官厚禄。

陈抟便写下这首诗明志,大意是说,张良、范蠡、曹操、刘备这般千古风云人物,到头来不过是在人世间争夺一场闲气。

倒不如自己安卧青山白云之间,酣然高睡,不理人间朝暮兴衰,以此婉言推辞帝王的招揽,不愿卷入世俗权务之中。

被帝王征召的道士,古往今来并不算少见,只是姜槐没想到如今还有这个路数。

他倒是没什么“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风骨啥的,去瞅瞅瞧瞧也无妨,说不定还能混一顿好的,一首《对御歌》就是想那啥一下。

总不能一喊我就去吧?

没想到贺大校文化水平有限,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那你睡呗,谁不让你睡了”,拍拍屁股直接走人了。

得,白装一波……

今个一大早。

小倩和小惠结伴进山采菌子,这也算是这场特大洪水带来的唯一丁点好处。

经过连日暴雨浸泡、山洪冲刷,林间厚厚的腐殖土被雨水彻底润透,闷热潮湿的山林,比以往提前了一两个月生出满山的野山菌。

哀牢山产出的菌子,就算放在整个云南,那也是一等一的好货,拿到市集上价格都要高出几分。

此刻林子里,青头菌、奶浆菌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菌子一个个鲜嫩肥美,QQ弹弹,简直不要太菌子。

两人采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说和童话世界似的,大半时间都用来出片了。

姜槐没跟着去,而是独自坐在院中一株芭蕉树下。

没修炼,也没有去琢磨那件支支吾吾的事究竟是什么,他只是在思索该怎么治脚气。

脚气,也就是脚藓,其实和这些山里的菌子有点像,同属真菌一类。

“所以,菌子是大山的脚气,小倩和小惠是达克宁?”

姜槐晃晃脑袋,把这恶心的想法甩出去,然后认真思考起来。

山林雨水充沛,腐土潮湿温润,于是漫山菌子便蓬勃生发;

人的双脚长期闷湿不透气,体内湿气郁结,癣菌便随之滋生。

如今市面上的药大多是外洗或者涂抹,原理就好比把长出来的蘑菇直接采摘抹去,可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

透过表象看本质,蘑菇只会生长在腐朽泥土或是丰厚的腐殖土层之上。

那么同理,脚气也只会滋生在身体本身就出了问题的人身上。

所以想要根治,还得调理好人体内里,让人如同腐木逢春,不再给邪菌可供滋生的土壤。

这是姜槐得到《黄帝外经》之后得出的想法。

而这也正是《黄帝外经》所主张的思想精华所在,一切病症,根源皆在于人体内部,所以要在没病的时候导引养生,防患于未然。

可问题来了,此书属于医经,讲的是医术层面的总纲与核心义理,却并没有针对实际病症给出落地的施治方案。

姜槐想要把这套理论真正落到治病实操之上,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办到。

光是要在浩如烟海的草药之中筛选出合用的药材,再将之配伍组合,都要经过无数次反复的实验与摸索。

说句难听的,那是在无数尸体身上摸索出来的。

每一个能够流传下来、切实可用的方子,都是无数次试错沉淀出来的成果,无比宝贵。

所以日本当年从华夏大地上劫掠走的金银财宝、古董玉器都不算什么,真正珍贵的财富,是被他们掳走的大批中医古籍与古方。

像桂枝茯苓丸、当归芍药散这类源自华夏的方剂,时至今日依旧被他们制成成药广泛使用。

最麻烦的是,姜槐没行医资格证,也没有脚气,只能拿贺大校来做试验,万一用药出了半点差池,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别脚气没治好,反而弄出其他毛病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

真要被他捣鼓出一套切实有效的验方,那真是功德无量,足以千古留名。

毕竟龙虎鹿三跷导引术不过是一时风头,能够长期坚持修习的人不多,可病痛疾患却是世人躲不开的事,总会有无数人需要用到。

傍晚时分,姜槐停下脑中思索,起身去烧起一锅早已炖好的土鸡原汤。

今个总算可以痛痛快快吃上一回野生菌火锅了。

烧水的间隙,他又动手调配起蘸水。

把卤腐碾碎,拌上蒜泥、糊辣椒面,撒上葱花与香菜,只等鸡汤沸腾,舀一勺冲开搅匀,那叫一个地道。

没过一会,两个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满满当当的大箩筐回来了。

二人如同得胜归来的将军,扬着下巴,鼻子抬得老高,哗啦一声将背筐重重甩落在地上,随即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到一旁,看得出真是累坏了。

她俩的确值得嘚瑟。

不仅没像姜槐上次那样,捡回来一大堆不能吃的野菌,她们甚至筐里各样菌子的名目,都能清清楚楚叫得上来。

手指点向那一簇肥厚油润、棕黑厚实的黑牛肝,说这是在背阴的栎树林底下寻到的;

又随手拎起数朵亭亭玉立、伞柄修长洁白的鸡枞,讲这玩意长在老树的根部,一窝便是一大丛;

还有一朵朵肉质脆嫩的干巴菌,皱巴巴黑乎乎,是在松树林里面扒落叶找出来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进山一路上的见闻,哪一块坡地菌子长得密,哪一处草丛脚下湿滑差点摔跤,把整趟采菌的经历说得绘声绘色。

姜槐听着她们叽叽喳喳说着采菌的种种经过,口中好似已经尝到了菌子鲜嫩肥美的滋味。

只可惜,这一口美味,好似注定与他无缘。

六点左右,一架军用直升机盘旋在庄园上空,又掠过连绵起伏的哀牢群山,直奔蒙自军用场站。

待到飞机落地,夜色已深,已然夜里十点有余。

这里是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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