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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义之人 二


  郑安国稍事思忖后,说他要怪就让他怪我邓某人好了,我觉得赵宏声一定会是个好兵,就应该接受最严酷的磨练,不然将来难成大器,难成社会的精英。


  神情疑惑地注视着郑安国,卢超问我真不明白,你跟这个赵宏声,素昧平生,仅仅见过一面,你怎么敢断定他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兵?更何况他的资质根本不适合当侦察兵。


  郑安国笑呵呵地说,我相信我的直觉。


  卢超叹息一声,无话可说了。


  郑安国又说,好兵不一定要军事素质过硬,在我看来,只要勇于拼搏,敢于牺牲,在艰难困苦面前不退缩,在强敌跟前不低头,不怯懦的士兵,也是好兵,在战场上就算被敌人杀死,起码也死得壮烈,死得像个刚烈的男子汉。


  稍顿,郑安国凝视着低头沉思的卢超,接着说你可能一时难以想明白,军事素养再强的士兵往往只能成为战场上的英雄,就算独步一时,也很难有深远的影响力。有时候,一种精神力量影响的不只是一代人。


  卢超把郑安国当时对他说的原话,如实地告诉了张海均后,说道:“我曾多次暗中观察过赵宏声,发现副连长还真没看错人,赵宏声在训练场上确实不怕吃苦,敢于拼命,精神可嘉。”


  张海均叹息道:“赵宏声的表现确实让我无话可说,他付出的努力和汗水,受的苦比别人更多,就算训练成绩提高得很慢,我也不能把他当熊兵,孬兵来看待,说实话,看到他胳膊肘和膝盖上的伤痕,周身的瘀青,我还真有些心疼。”


  哈哈的又是一笑,卢超冷不丁地道:“老张,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张海均一怔,问道:“又会是什么事?”


  卢超郑重地道:“你应该知道,陈瑞是副连长从军区侦察大队挖过来的狙击手,这小子跟我是老相识,他当时很想到我的一排来,我没有要他,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不愿要他,除了我跟他以前有点过节外,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想把他让给你们二排。”


  哦了一声,张海均惊讶地道:“原来你跟陈瑞早就认识,还闹过矛盾。”


  “都过去了,那些不愉快的事,不提了。”卢超怅惋地叹息一声,悻悻然地道:“我原本以为陈瑞能把赵宏声拉下的成绩争回来,谁知师部的两个参谋认为陈瑞的成绩只能算他个人,不能计入二排。”


  “好了,别说了。”张海均歉然地道:“小卢,我真是错怪你了,看起来是我的心胸太狭隘了,回头再向你陪罪。”


  “什么话。”卢超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喜形于色,说道:“该陪罪的人是我。”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心情一兴奋,脚下加快了步速。


  经过至少六公里的急行军,返回驻地后,战士们早已饥渴难耐。


  张海均顾不上洗澡了,闯进炊事班就问炊事班长,晚饭准备得咋样了?折腾了一大天,弟兄们早就肌肠辘辘了。


  炊事班长说现在可以开饭了,今天加餐,每个人都有小份青笋肉片。


  饭菜并不丰盛,战士们尽皆狼吞虎咽地进着食,格外香甜。


  刘明光却食不甘胃,吃完盘里的青笋肉片后,扫视了一眼周围,见战士们吃得很欢。


  皱了皱眉头,他轻轻地把筷子一放,对肖均风说了一句:"我吃饱了,先回连部办公室了。"  


  说完,他便离座而去。


  卢超抬头瞅了—眼刘明光的饭碗,见碗里还残留着大量饭粒,脸色立时一沉,嘴唇剧烈抽蠕两下,侧目一瞅肖均风,见其神态十分平静。


  微微一愣,卢超的喉咙蠕动着,将险些挤出齿缝的话硬咽回去。  


  刘明光经过张海均身旁之时,张海均扭过头来,嘴里咀着食物,嬉皮笑脸地道:"指导员,你吃饭跟你打枪一样迅捷利落,我真是佩服。"  


  一言一笑饱含极强嘲讽之意,直气得刘明光眼红脖子粗,欲怒无语,愤愤地走开了。


  张海均偷眼斜瞟着刘明光远去的背影,真想大笑起来。  

  郑安国偷眼一瞅张海均,又一瞧肖均风,喝了一口紫菜虾米汤,夹了一筷子青笋肉片,喂进嘴里细嚼慢咽,心想这个老张横竖看刘明光不顺眼,以刘明光这小子的为人,早晚会算计老张一把的。  


  什么东西?一个年龄大得能当营长的小排长在上级领导那里能有啥分量,在军部机关的时候,多大的官我没见过,你一个屁大的排长还给我直眉瞪眼,要不是为了混点政治资本,将来转业后能顺利地进省委,我一个正营级干部才懒得自贬身价,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跟一群土包子,乡巴佬打交道,什么东西?


  刘明光一路暗骂着张海均,气冲冲地走到连部,扎进里屋,俯身从床下拖出一个大帆布提包,里面装满了家里给他寄来的糕饼、点心、糖果、奶粉和麦乳精。


  他父母对他的关爱真是无微不至,嫌部队饮食太差,专门为他寄来营养品改善生活。  

  唿的一下拉开拉链,刘明光在包里翻腾一阵,拿出几大块夹心饼干,一小袋奶粉和一瓶白糖,合上拉链,重新将大帆布提包塞进床底下,迅步走出里屋,来到办公室。  

  到得自己的办公桌前,刘明光纵目向窗外张望了一眼,神态有些惶悚,那种姿态还真有点像潜进别人家里行窃的小偷。


  见屋外没有人,他赶忙回头动手抓过自己的玻璃水杯,撕开一小袋奶粉,抖了两抖,袋中奶粉全给他撒进了杯里。


  拧开瓶子,舀了两勺子白糖放进杯里,他弯腰到桌下提起热水瓶,心想:还好今天早上炊事班烧了点开水,否则我就得享受冷水冲牛奶的独特美味了。  


  往杯内注入开水,他用勺子将牛奶和白糖搅拌均匀,随后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抓起那瓶白糖塞进抽屉,关得严严实实。


  把一块夹心饼干填进嘴里,喀哧喀哧地胡乱嚼咀几下,他连味道都顾不及去细细品尝,狠狠地咽下肚去,哽塞得他不禁翻白眼。  

  他赶紧端起那杯牛奶,张嘴灌进一小口,藉以帮助食物下咽。  

  刘明光这几下进食动作倒是正如张海均所言,迅捷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侦察连的驻地邻近战区,生活环境极其恶劣,刘明光是高干子弟,家境固然殷实,不似肖均风等来自农村家庭的干部和战士那样囊中羞涩,他的腰包从来不缺钱,可是连队的营地距村镇太远,前不见村后不着店,有钱也没机会下馆子。  


  为此,刘明光三番五次地去找炊事班长,责成他尽力改善一下连队的生活,炊事班长对他叫苦不迭,说伙食标准没增加,外面的物价飞涨,经费又太少,交通也不方便,他们也是有心无力。


  财大气粗的刘明光实在忍受不住早馍中米晚面条的生活待遇,干脆就自掏腰包,竭力改善自己的生活。  


  大口大口地吞食着夹心饼干,咕嘟咕嘟地灌着牛奶,刘明光还不时地向窗外张望。


  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模样,活脱儿是条偷吃人家大公鸡的黄鼠狼。突然之间,他眼角余光透过窗户窥见远处有人影正向连部逼近,隐隐传来交谈声,心想肖均风等人已经用餐完毕,我得马上吃完。  

  他疾忙把右手里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咀了两下,便即狠命往肚子里吞,左手端起喝得剩下小半杯的牛奶,扬起脖子咕噜咕噜几下喝光。  

  打了个嗝,他扭头一望窗外,肖均风等人尚未走近门口,他伸手拉开另一个抽屉,将还未及吃的两块饼干丢进去,嘭的一声,将抽屉推到合适的位置。


  便在这时,肖均风步入室内,郑安国和张海均紧随其后。


  “你们吃完了?”刘明光向他们打了声招呼,无意间瞅见桌面上的小塑料袋,心头一动,他左手横臂用袖子擦抹嘴角,右手迅急一把抓起小塑料袋,藏于腰侧,捏在手心里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儿,他弯腰提起热水瓶往水杯里倒水,不料却恰逢其时地打了一个饱嗝。  

  郑安国闻声心神一荡,凝目一瞧,发现刘明光神色有些尴尬,桌面上还散落着许多白色的块状细物,看得出是饼干上掉落的面渣。


  他眼明心亮,知道刘指导员又故意躲开大家,偷偷地弥补肚皮的亏损,忍不住想笑。


  经过刘明光身旁时,他笑咧咧地道:"指导员对革命工作热情饱满,废寝忘食,很有敬业精神,真是我辈学习的楷模。"  


  刘明光脸色一沉,心里怫然不悦。


  眼珠子转了两圈,张海均嬉皮笑脸地道:"难怪指导员连饭连都顾不上吃,原来是在忙着为连队精心制定军事训练计划,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值得大家学习。"  

  刘明光坐在办公桌旁,装模作样地翻阅材料,听到张海均话里带刺,心里直蹿火,暗骂道:这个芝麻大的小官是咋回事,我到底那里招惹他了,横竖看我不顺眼,要不是为了以后的升迁着想,我才懒得呆在这山沟沟里,受这种窝囊气。


  转念一想,他又忖道:这个姓张的都三十好几了,才混个了芝麻大的排长,够可怜的,我犯不着生他的气,就他那副德行,混到头发胡子发白也别想混上正团职,说不定那天就脱下身上的绿皮,扔进地方上的那个破单位去受别人的黑脸白眼,我干吗和他这种土包子生气。


  饶是这样想,刘明光嘴上仍旧谦逊地道:"那里的话,比起你们这些专门搞军事工作的干部来,我算是太轻松的了。"  


  张海均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斜瞟着刘明光,说道:"指导员,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假如今年年底,这场战事就结束了的话,我们的一切努力岂不等于白费了。"  


  郑安国在自己的办公桌旁坐下,斜眼瞥视一下刘明光,又扭头瞅了瞅张海均,笑呵呵地道:"老张,也不能这么说,假如战事就这么遥遥无期的话,我们的军事训练任务虽然没完没了,但至少能锻炼弟兄们的身子骨,可是万一这场战事真在年前就结束了的话,那指导员对弟兄们的政治鼓动工作就等于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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