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义之人 一
挥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赵宏声转过身,神情黯然地望了一眼神情同样黯然的三班长,随即把脑袋耷拉着,翕动着嘴唇,声音哽咽地道:“班…班长…我…是我太…太窝囊……”
“别说了,什么也别说了。”三班长又拍了拍赵宏声肩膀,诚挚地道:“我知道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兄弟们会理解的,再说了,成绩下滑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们大家都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振作起来,继续发扬刻苦训练,顽强拼搏的精神,这件事就别往心里去了,明白吗?”
赵宏声点点头,鼻子蓦然一酸,眼泪又止不住夺眶而出。
三班长转身走开,仰天发出一声无奈又怅惋的叹息。
赵宏声抬头来,抹了一把泪水,揉了揉红胀的眼圈,望着三班长的背影,眼泪又止不住溢出眼眶。
他知道他自己已经竭尽全力,没少吃苦,没少拼命,没少付出,也没少流汗,双手双膝不止一次被磨破皮,腿脚和手臂上的皮肉早已瘢痕累累,无奈身子骨太过单薄瘦弱,在军事技能方面的悟性又太差,致使他的进步比其他人要缓慢太多,他想成为一名真正的铁血军人,还有很艰难,很漫长的一段路要走。
返回侦察连驻地的过程中,按照郑安国时时刻刻都要抓训练的建议,肖均风命令全连急速奔袭,目标正是约摸六公里外的驻地,于是战士们在蜿蜒盘曲的山道上展开了急行军训练。
健硕的身影在狭窄的山道上疾步如飞,若履平地,张海均先后越过十几名战士,欺近卢超的背后,放慢步速,尾随在卢超后面。
拐过一处山嘴的时候,卢超的眼角余光瞥见张海均正跟在他身后,这时他听见张海均故意咳了一声嗽,心中一动,脑子里转了两转,已窥度出张海均跟在他身后的用意。
他也故意咳了一声嗽,没有回头,放缓步速继续奔行,气咻咻地道:“老张,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一次我的一排能把你的二排比下去,是吗?”
嗯了一大声,张海均没有说话,调整步速,与前方卢超的间距保持在一米左右,这样方便说话。
卢超道:“其实,谁都看得出来,这一次我的一排能比过你的二排,是因为新兵赵宏声表现差劲,拖了你们二排的后腿,不然我的一排是很难比得过你们二排的。”
张海均正愁无法切入正题,没想到卢超主动提起这事,他便不再委婉,单刀直入地道:“小卢,既然你知道我来找你的用意,那我就省得拐弯抹角了,我非常不明白,你看兵的眼光一向很准,为什么今年这次就看走了眼?把一个身体状况极差的新兵选进侦察连,还分到我的二排,这是为什么?是你真看走了眼,还是另有目的?”
听着张海均略带几分怨愤的质问语气,卢超心里有种极强的委屈,暗想:既然老张怀疑我为了使一排的军事训练成绩盖过他的二排,故意把一个资质极差的新兵选进侦察连,塞给他的二排好给他拖后腿,那我也只好实话实说了。
心念间,他一本正经地道:“老张,你可能不信,这件事你真的错怪我了。”
“错怪你了?”张海均一怔,惊疑地道:“为什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卢超迟疑一下后,坦诚地道:“赵宏声这个兵是我分到你二排不假,但选他进我们侦察连却不是我的主意。”
“什么?”张海均又是一惊,纳罕地道:“赵宏声不是你选进侦察连的?”
“你觉得我会吗?你和我认识了快三年,知道我看兵的眼光从来都很准的。”
“你是说是别人把赵宏声选进我们连的?”
“是的。”
“谁呀?”
“你猜不到是谁?”
稍加思虑后,张海均眉头一皱,说道:“不会是连长吧?不可能。”
呵呵一笑,卢超道:“说出来吓你一跳,别说你不信,谁都不敢相信。”
眼睛一亮,张海均惊疑地道:“不会是副连长吧?”
卢超点头大声道:“你说对了,就是他。”
“什么?怎么可能?”张海均心头大惊,不期然地刹住脚步,后面的一个战士离他只有两尺远,他猛然一停身,那战士急忙往右侧一倒,右手搭住道旁一棵小树,方才拿稳身形,险些撞在他身上。
张海均心头大是惊疑,顾不着理会那战士,恢复原来的步速跟在卢超身后,不住地问:“不可能,不可能的,副连长是侦察兵奇才,身经百战,勇贯三军,不可能把一个资质差的新兵选进侦察连的,不可能,绝不可能。”
哈哈大笑着,卢超说,我早说过,你会吓一跳,不仅你不会相信,任谁都不会相信,都很难理解副连长的举措。
稍加思忖后,卢超说我和副连长早在几年前都认识了,给我的印象最深刻的,其实不是他的身手,智慧,勇气,胆识和学问,而是他的行事作风,十分怪异,从不按照出牌,循规蹈矩,一向都是剑走偏锋,一反常态,让人根本无法揣摩,无法理解,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做到别人无法或者很难做到的事,创造了别人无法想象的战争神话。
张海均大惑不解地道:“小卢,听你这么说,副连长还真是个怪人。”
卢超道:“是的,他脑子里面想的东西跟我们大多数人不一样,据我以往对他的了解,他从不以军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尽管人们都称赞他是侦察兵奇才,可是我觉得他更像一个文人,因为他的思维方式是逆向的,发散的,我想这可能就是他行事风格怪异,让人捉摸不透的原因所在。”
张海均嗯了一声,很苟同卢超的看法,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可能是他学识渊博,见闻广博,以致于他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我们大不相同。”
卢超道:“我想当初他非常看好赵宏声这个新兵,肯定有他的道理,只是我们的思维方式太常规,无法理解得透罢了。”
沉默了片刻,张海均若有所悟地道:“我突然觉得他看好的赵宏声是个好兵,真的,赵宏声是个好兵,尽管他的身子骨孱弱,对军事技能的悟性比较差。”
“是吗?”卢超哑然失色,讶异地道:“老张,你这个转变太出人意料了吧?刚才你还在心里怨我看走了眼,甚至怀疑我故意把一个实力不济的新兵选进侦察连,塞进你们二排,好拖你们的后腿,怎么?一转脸你就想感谢我给你挖掘了一个优秀良才了?”
张海均尴尬一笑,说道:“你要不说赵宏声是副连长看好的兵,我还真那样怀疑你的用心,可是你一说选赵宏声进侦察连的事,是副连长做的主,我立马打消了这种疑心。”
“是吗?你真这样想?”
“是的。”
“原因呢?说来听听。”
张海均想了想,郑重地道:“我突然想起了赵宏声在训练时的表现,虽然他实力不济,不是个当兵的好材料,但是有决心,肯吃苦,够拼命,愿付出,不怕流汗流血,奋发自强,知难而上,这种精神是可贵的,称他是个好兵一点不为过,起码他不是个孬种,懦夫。”
又是哈哈一笑,卢超正二八经地道:“还有一件事,恐怕让你更惊讶。”
“说来听听,看能把我惊讶成啥样子。”
“把赵宏声安排到你们二排,实际上也是副连长的主意。”
“什么?”张海均再次大惊失色,顿了顿,讶然地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新兵团驻地的时候,郑安国曾向卢超问起师侦察连战斗力最强的是那个排。
卢超说,二排,排长姓张,资格老,带兵的时间也很长,管理极为严格,对战士很有感情,方法虽说远不够先进,但也不简单粗暴,总之他带的二排军事训练成绩在全连一直是最好的。
郑安国说,好极了,到时你就把赵宏声安置在二排,只要他肯用功,肯拼搏,兴许经过一番严酷的磨砺后,他会脱胎换骨,成为一个真正的硬汉子。
卢超犹豫了一下,蓦然想起一个棘手的问题,他说赵宏声体质弱,恐怕经受不起高强度,高负荷的军事训练,还有,二排的军事训练成绩一直位居全连第一,赵宏声难免不会拖二排的后腿,到时候,二排长可能还要怪我故意把一个孬兵塞进他的二排,好让我的一排在军事训练成绩方面超过他的二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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