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杀了她
马车在重兵护卫下,顺利返回了皇宫。
宫门处的守卫早已换成了白家军的人,见到马车和押送的士兵,立刻无声地打开宫门放行。
一路通行无阻,直抵核心区域的御书房。
当顾雅被人轻轻推醒,取下耳中棉球,走下马车时,御书房前的广场上,已经肃立着大批甲胄鲜明的白家军精锐,气氛肃杀。
当然,另一边自然也站在皇上的禁卫军和锦衣卫。更后面一些,满朝文武也站在那里。
他们有些人的身上带着血迹,有些人身上带着伤痕。
好惨!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丝未曾散尽的血腥气和对峙的紧张感。
顾雅站在御书房门口,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将领。
那将领朝着顾雅点了点头。
顾雅松了一口气,看向一切都在控制中。
走进御书房,里面灯火通明。
蜀王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亲王常服,肩头的伤口显然经过了精心的处理和包扎,外面披着一件大氅,遮住了绷带。
他端坐在御案一侧,神色平静,只是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
白老将军按剑立于其身后,目光炯炯。
而在御书房中央的空地上,情形就有些热闹了。
昭阳大长公主、禹王、楚王、燕王等几位在祭天台亮过相、有过激烈争夺的王爷公主,此刻全都被反绑着双手,或坐或跪在地上。
形容狼狈,发髻散乱,华贵的衣袍上沾满尘土,甚至还有血迹。
他们脸色灰败,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绝望,以及深深的疲惫。
显然,祭天台上的战斗已经结束,而他们是失败者。
当景王也被五花大绑地推进来时,这一家人算是齐聚了。
只是这场团聚,气氛实在谈不上温馨。
“好手段啊,蜀王殿下。”景王被推进来,看到端坐的蜀王,以及地上那些同样被捆的兄弟姐妹,反而冷静了下来。
只是嘴角那抹冷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嘲讽。
“将我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我们像小丑一样互相撕咬,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是不是很开心?”
蜀王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静:
“十三弟,你这样说话,当哥哥的心里并不好受。本王从未主动想过要与你们争抢什么。是局势,是父皇的安排,是你们自己一步步的野心和手段,逼得本王不得不争,不得不防。”
随后蜀王也站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的朝着他的这些兄弟们看过去,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若你们任何人夺得这皇位,你们……谁会给我,给我的妻儿一条活路?”
景王死死盯着蜀王,声音嘶哑:“那现在呢?现在你赢了!你会给我,给我们一条活路吗?”
“你还不是同样不会!”
“所以成王败寇,没必要找那么多的理由和借口。”
谁不是身不由己?
活路?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败者,
何来活路?
尤其是涉及皇位之争,失败往往意味着死亡,甚至更惨。
御书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之时,一个苍老、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御书房内侧的屏风后传来:
“好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两名内侍搀扶着一个身影,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那身影枯瘦如柴,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宽松寝衣,外罩一件狐裘,正是久未露面的太上皇。
他看起来比顾雅上次见到时更加憔悴,脸上几乎没了人色,眼窝深陷,仿佛随时都会油尽灯枯。
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他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到御案后那张空置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慢慢坐下。
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靠在椅背上,微微喘息。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太上皇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被绑的儿女,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父皇呢?”景王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的不甘和愤懑。
他不管不顾地大声质问,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中回荡。
“父皇觉得……您亲自导演的这场大戏,精不精彩?有没有意思?看着您的儿子们自相残杀,血流成河,您是不是……特别欣慰?特别有成就感?!”
顾雅默默的朝他竖起一根手指。
勇士啊!
景王大概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什么父子君臣,什么帝王威严,统统不顾,只想在死前把心中的怨气一吐为快。
蜀王微微蹙眉,但并未出声阻止。
太上皇似乎也并不动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状若疯狂的景王。
看了许久,才又长长地、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朕……或许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太上皇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对你们兄弟姊妹,朕确实多有亏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昭阳、禹王、楚王、燕王……最后落在蜀王身上,又缓缓移开。
“但……为了这大乾的江山社稷,为了选出那个真正有能力、有手段、有心性,能在这乱世中守住祖宗基业,甚至开疆拓土、开创盛世的继承人……朕并不后悔。”
他看向景王,眼神平静无波。“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是你的七哥赢得了这场角逐。他隐忍谋划,抓住了时机赢得了人心,也抓住了你们所有人的破绽。所以这皇位……理应归于他。”
“凭什么?”景王第一个不服。
“朕并非没有给过你们机会。”太上皇继续道。
只不过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刮在景王和其他失败者的心上。
“朕利用你们互相制衡的同时,也给了你们相应的权柄和资源。”
“禁卫军、锦衣卫,大半交予你景王的手上;云州富庶之地,予你昭阳,任你施为;北境边军,楚王你暗中掌控不少;江南税赋,禹王你也捞足油水……”
太上皇将这些人得到的东西一一点了出来。
“朕甚至在你们各自施展时,暗中推波助澜,扫清障碍。”
“可你们呢?”太上皇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严厉。
“景儿你急于求成,暴虐横行,弄得天怒人怨,人心尽失!如昭阳你手段酷烈,行事偏激,虽有能力却失之仁厚,难为天下之主!禹王、楚王或优柔寡断,或志大才疏,只知争权夺利,搜刮享乐,于国于民,可有半分建树?!”
“你们的失败,并非偶然,也非朕偏心。”太上皇语气中的失望都要溢出来了。
“是你们自己德不配位,才不堪任!失败是注定的!”
“注定的?!哈哈哈……”
景王发出一阵凄厉至极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怨毒和疯狂。
他双眼赤红,死死瞪着龙椅上的太上皇。“所以……我还要感谢您?感谢您从小就像驯狗一样驯化我,告诉我这皇位是我的!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去拿!对于不听话的人就要用最狠辣的手段去镇压!告诉我他们不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死敌,不必留情!”
“若不是您和母妃从小给我希望,让我以为我生来就该是太子,是该继承一切的人,我会生出不该有的野心吗?!”
“如果您早早定下太子,断了所有人的念想,我会去争抢这个根本不属于我的位置吗?!”
“如果您让母妃随我去封地就藩,让我安心做个富贵王爷,我会心心念念非要回到这吃人的京都,坐上这烫屁股的龙椅吗?!”
“是您!是您告诉我,这天下将来都是我的!是您纵容我的一切!是您教会了我如何不择手段!如今,我按您教的做了,我失败了,您却说我是罪有应得?!哈哈哈……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讽刺吗?!”
“最该为这一切负责的,难道不正是您吗?!我的好父皇!!”
景王声嘶力竭的控诉,如同杜鹃啼血,在空旷的御书房中回荡,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就连站在一旁的顾雅,听着这充满绝望和颠覆性的话语,看着景王那扭曲疯狂、却又带着无尽悲伤的脸,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复杂的怜悯。
这个被宠坏、被误导、最终被当成弃子的皇子,某种程度上,确实也是个悲剧。
昭阳长公主也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龙椅上的父亲。那双美丽的丹凤眼中,此刻只剩下深深的失望和幻灭。
因为她是嫡长女,从小被灌输“女子亦可为帝”的理念,被给予无上尊荣和期待,被当作一把最锋利的刀去磨砺。
可到头来,她发现自己或许也只是一枚比较重要、用来平衡和刺激其他皇子的棋子。
所谓的“独一无二”,所谓的“先帝遗诏”,在父亲冷酷的帝王心术面前,似乎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其他几位王爷,也都神色各异,有愤怒,有不甘,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成王败寇,如今他们是阶下囚,是失败者,所有的话语权、解释权,都在胜利者手中。
太上皇怎么说,蜀王怎么定,就是最终的历史。
面对儿子们的质问,太上皇对此并不发表任何意见和反驳。
他是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哪怕这些都是他的儿子,但事实上,他们还是臣。
太上皇的目光,越过了地上那些失败的儿子女儿,最终落在了蜀王身上。
那目光,平静,幽深!
“既然……最后是你取得了胜利,”
太上皇看着蜀王,声音嘶哑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么这皇位理应由你继承。大乾的将来也系于你一身。”
蜀王起身,对着太上皇躬身一礼,态度恭谨:“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列祖列宗,不负天下万民。”
太上皇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而肃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但,在朕正式下诏传位于你之前……为了大乾江山的稳固,为了祛除可能存在的隐患和妖邪。朕要你……做最后一件事。”
蜀王心中一凛,抬起头,迎上太上皇那深邃莫测的目光。“请父皇明示。”
太上皇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尖,稳稳地指向了角落里的顾雅。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御书房每一个人的耳中:
“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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