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我信
直到看守牢房的衙役提着棍子骂骂咧咧地走进来，顾雅和孟御青这场无厘头争论才被强行按下暂停键。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都他娘快死的人了还在这叽叽歪歪、争论什么情情爱爱、是是非非！我看你们就是闲得蛋疼！”
“再吵老子不介意让你们试试真正的天牢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进天牢的人不是被用了一遍大刑的？
这几个人要不是上面有交代，进来就得先吃一顿鞭子，那样可就没有机会在这里争论这种东西了。
听得他牙疼。
孟御青质问的声音被衙役的吼声打断，颇为不满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这种不懂感情的冷血之人怎么能理解我们之间……”
话还没有说完，衙役的鞭子就抽了过来。
只一鞭子，孟御青就皮开肉绽。
顾雅识趣的往后缩了缩脖子，用手捂住嘴巴。
衙役瞪了顾雅一眼，用鞭子指了指孟御青，“再吵老子打死你！”
说完提着鞭子离开。
见衙役走远，孟御青龇牙咧嘴的朝着顾雅说道：“给我一些治疗外伤的药！”
顾雅撇了撇嘴。“没有！”
“顾雅！你明明就有！这种东西对你就是举手之劳，你为何如此冷漠？难道你就没有心吗？”
孟御青表示对顾雅很失望。
顾雅爽快的摇了摇头。“对呀，我就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冷血动物，你来打我呀！”
滋滋滋，这些资本家最喜欢倒打一耙了。
孟御青觉得自己很奇怪，居然会因为顾雅的一句话内心产生波动。
他抬头，这牢房真实豆腐渣工程，居然还会落雨，还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
“顾雅，你真的没有爱过我吗？”
顾雅只觉得十分的恶心。这老东西在人家一个小姑娘的面前演什么深情人设？
“我跟你没有任何感情。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说完，她看也不看孟御青那张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
起身走到牢房另一个角落，找了个离孟御青相对远一些的地方重新坐下。
背对着两人，闭上眼睛，一副“生人勿近，谁都别来烦我”的姿态。
被他们这么一打岔，原本沉浸在悲伤中、哭得不能自已的年轻女子，也渐渐止住了哭泣。
她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被顾雅二人毫无营养的争吵吸引了注意力。
她一会觉得顾雅说得有道理。至于支持，爱与不爱也已经不重要了。
一会觉得孟御青所言也确实如此。不管爱与不爱都要一个确定答案。
她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暂时从自己的痛苦中抽离了出来。
衙役的出现终止了这场闹剧，让她的瓜吃得不上不下的。
她看着顾雅独自坐在角落、背对着所有人的孤绝背影。犹豫了一下，扶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走到离顾雅较近的栅栏边。
隔着栅栏，小心翼翼地在顾雅对面不远处蹲了下来。
“老夫人……”
她的声音因为哭了太久而沙哑，带着试探和一丝好奇。“您是因为什么事被关进来的呀？”
顾雅斜了她一眼。
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刚才孟御青的骚操作确实影响到了她的心情。
这种状态也不适合继续去制作她那些保命的东西。
反正坐着也无聊，既然这个小姑娘愿意搭话，那她就聊聊呗。
顾雅对她也很感兴趣。
顾雅扯了扯嘴角，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大概是因为我太优秀了吧。优秀到遭人嫉妒，让人厌恶，就被奸人所害进入这里了呗。”
对，太上皇就是奸人！
老垃圾！
小姑娘：……
她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近乎自恋又充满敷衍的回答。
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小声哦了一声，不再追问。
她虽然精神受了刺激，但基本的察言观色还在。
看得出这位老夫人并不想谈论自己的事。
见人家不愿多说，她也不会自讨没趣。
她学着顾雅的样子，将牢房地上散乱、潮湿的稻草拢了拢，勉强铺平一小块地方，然后抱着膝盖坐了上去，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目光重新失去焦点，空洞地望着虚空中，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混合着巨大悲伤、迷茫和绝望的神情，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这具躯壳。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空洞，神情恍惚，仿佛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塑。
顾雅十分的疑惑，这小姑娘怎么不说话了呢？
难道她的回答还不够抽象？
顾雅正要说些什么，衙役又进来了。
他手上拿着他们今天的晚饭。
衙役态度十分恶劣，将吃的丢在地上就离开了。
那个又黑又硬、能砸死狗的粗面馒头和一碗浑浊的冷水放在哪里，打眼一看就不是人吃的。
顾雅有些饿了，她拿起自己面前那个硬邦邦的馒头，试着咬了一口。
呸……
又干又硬，还带着一股霉味和说不清的酸涩，简直难以下咽！
她将馒头嫌弃地丢回破碗里。
这玩意儿，狗都不吃！
“唉，死老太婆！”隔壁牢房，孟御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碗里那玩意儿还吃不吃？不吃的话扔过来给我呗？浪费粮食可耻！”
他可不是顾雅，有用不完的好东西。
狗都不吃，但孟御青想吃。
顾雅可没有资敌的习惯。
哪怕是一个发霉的馒头，她宁愿扔了、踩碎了也不会给孟御青。
她无视孟御青，想着自己躲在角落里偷偷拿超市里的东西吃。
但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旁边那个依旧神情恍惚、一动不动的小姑娘。
这姑娘一看平日里肯定都是养尊处优的，这种东西她自然也是吃不下的。
心中微微一动，顾雅改了主意。
她将碗里的馒头丢掉，悄悄用自己超市里的杂面面头替代。
隔着栅栏，轻轻推到小姑娘那边的角落，语气尽量放得平和些：
“小姑娘，这个给你吃吧。我看你身体这么弱，不吃点东西可撑不住。就算有什么不开心，但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天大地大，没有什么事情能大过吃饭。
那小姑娘被她的动作和话语惊动，茫然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顾雅推过来的破碗和馒头上。
这老夫人虽然有些疯疯癫癫的，但人却是不坏的。
她那双红肿空洞的眼睛里瞬间又涌上了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脏污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嘴唇颤抖着，声音哽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没想到……没想到在这最后给我一点关怀的竟然……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顾雅：……
她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这个世界上怎么有人这样能哭？虽然眼泪不要钱，但也不能这样动不动就哭啊！
等下将泪腺哭断了怎么办？
那小姑娘一边掉眼泪，一边伸出手颤巍巍地拿起了那个馒头。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捧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在回味什么。
而且那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不停地滴落在馒头上。
顾雅：不理解但尊重吧。
她才小口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咬了起来。
每咬一口都要用力咀嚼很久，仿佛吞咽的不是食物，而是无尽的苦楚和泪水。
那模样，看得顾雅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心里那份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小姑娘，我看你哭成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出来或许心里能好受点？”
主要是你这样一直哭，我想做什么事情都静不下心来啊。
那小姑娘也是憋了太久，满腹的委屈、痛苦几乎要将她压垮。
此刻，见这位看起来虽然有些古怪、但似乎并无恶意的老夫人主动询问，她那压抑了许久的倾诉欲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心防。
林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顾雅，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笑容。“我叫林愿，我……我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顾雅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只是眼神微微闪动。
穿越者？
与此同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稻草的窸窣声。
她回过身，与孟御青对上了眼神。
“哦？这样啊。”
林愿：……
她没料到顾雅的反应如此平静，既没有像以前那些人一样立刻斥责她疯了、胡言乱语，也没有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
她看了看顾雅平静的脸，他突然悟了。
看看那充满母性光辉的眼神，这哪里是相信了啊？这是一个长辈正在包容胡言乱语的后辈呢。
“罢了……”她叹了口气，似乎又失去了倾诉的欲望，低下头，小声嘟囔，“说了你们也不信，只当我是得了失心疯，在说疯话罢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诉说是没有意思的。
小姑娘说了开了个头之后，便觉得兴致缺缺的闭上了嘴巴。
而且他也没有将自己的痛苦逢人就说的习惯，只不过是太过于伤心，想要倾诉罢了，既然对别人没有兴趣，那他为什么要上赶着自讨没趣？
她之前尝试过对极少数亲近的人透露过，换来的不是惊恐的远离，就是请太医、找道士的关怀。
她已经怕了，也心冷了。
“我信。”
PS：五一假期结束，开始搬砖搬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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