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反手锁死地窖活活憋死!
风继续刮。粗木柴头上的火星子啪的一下爆开。
苏清婉空着的左手抬起。食指竖着,抵在嘴唇前头。挡风。没出声。
她右手指了指前院的方向。食指点在半空,顿了两下。
沈灵霜秒懂。
右手指缝里夹着的那根三寸银针滑回袖口。脚跟一转。
白色麻衣擦着青石板。贴着墙根。往前院大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廊里只剩苏清婉一个人。
火把里的硬木烧得啪啪作响。
后院柴房边角的那个土台子底下。
黑洞洞的地窖口大敞着。
冷风打着旋儿往里灌。里头传出阵阵粗重喘息。布料撕扯的刺啦响。还有生肉被硬生生扯断的顿挫响动。
太黑。什么都看不清。
但这味道错不了。风干肉特有的油脂香。
张秃子整个人扑在一排挂着的腌肉上。完全不顾那条断腿撕裂的疼。纯粹就是一头饿疯的野狗。
两手死死抱着一块生硬的野猪腊排骨。
两排黄牙疯狂往上磕。
上下颚猛烈发力。连肉带骨头渣子一起嚼。
硬骨头磕在牙床上。磨出血。满嘴全是血丝和生盐块子。盐巴沙砾扎破了嘴唇内侧。没人在乎。
左边瘦汉两手直接插进半袋子白面里。
抓起一把干面粉。不管不顾往嘴里塞。面粉糊住嗓子眼。呛得他连连干咳。
一边咳。一边继续往嘴里填。
黑脸汉子最精明。一把解开腰带。把烂裤裆撑开一个大口子。
“别光顾着吃!装!往下头塞!”
吧唧吧唧的吞咽声和悉悉索索的装袋声混成一团。三个大活人彻底丧失了理智。
苏清婉从走廊拐角走出来。
脚上的布鞋踩在沙石上。每一步都放得很平。落脚极轻。
她走的直线。没有躲闪。
粮食是这破客栈里几百口人的命。
动了命根子。没有劝导。没有警告。只有死路一条。
这三个人今晚不办死。明天就会有三十个人来砸库房。
距离地窖口五步。三步。一步。
里头的三个人彻底沉浸在抢夺里。耳朵里连风声都装不下。
苏清婉站在敞开的木盖板边缘。
左手探出去。抓住厚重木门的边缘生铁环。
柏木门板死沉。她没有停顿。没有任何犹豫。
手臂猛的往下压。全身的重量顺着左手全搭在门板上。
猛的一合。
砰。
巨大的闷响在后院炸开。震得周围的土皮往下掉灰。
原本透着一丝夜光的地窖,瞬间被封死。
苏清婉左手顺势往地上一抹。
黄铜挂锁抄在手里。铁环对准地窖门上的锁鼻。直接穿过去。
咔哒。
黄铜弹片死死咬合。
地窖底下。
咀嚼声和吞咽声生生断了。
空气里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极度惊恐的嚎叫。
“谁!”
“门盖上了!上头锁了!”
砰!砰!砰!
张秃子的拳头疯狂砸在头顶的厚木板上。指头骨磕得木板砰砰直响。
“开门!放俺出去!俺错了!”
“俺再也不敢了!”
黑脸汉子和瘦汉一起往上顶。两只手抠住木板缝隙。死命往上推。吃奶的力气全用上了。
地窖盖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厚达两寸的生柏木。加上外头扣死的铜锁。根本不是人力能在底下顶开的。
苏清婉右手举着火把。
左腿一抬。踩上木门盖板。右腿跟着站上去。
整个人端端正正站在地窖口正上方。
两只脚踩着木板边缘。把底下那一丝因为撞击产生的松动。死死压平。
底下的人疯狂叫唤。拳头捶得盖板底面咚咚直响。震动顺着鞋底传上来。
苏清婉不为所动。火把里的红光打在她的脸上。没有起伏。极其平稳。
前院方向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赵铁柱单手提着那把沉重斩马刀。大跨步冲过来。刀背磕着大腿外侧。当当直响。
张大锤拎着一根生铁棍。后头跟着五个流民护卫。
一帮人冲进后院。
火光里。他们全停了脚。
看见苏清婉端端正正踩在地窖门上。脚底下不断传出沉闷的砸击声和撕心裂肺的嚎叫。
不用半句废话。情况明摆着。
赵铁柱的脚步骤停。斩马刀在地上一顿。眼底全冒了火。
张大锤脾气爆。气得头发根都竖起来。提着生铁棍就往上冲。
“直娘贼!敢偷后院的肉!掌柜的。俺这就把锁砸了!拖出来卸两条腿!”
“站住。”
两个字。又短又冷。
这铁棍砸下去,里头三个亡命徒窜出来,势必要见血。
前院还有几十个新来的流民在睡觉。见血就会惊营。
惊营就会炸锅。
苏清婉手里的火把往外偏了半寸。火星子甩在地上。
张大锤的铁棍硬生生停在半空。
护卫们全部愣在原地。
苏清婉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把铜锁。
“谁让你开的。”
张大锤瞪着大眼。“这……他们把里头的肉全造了咋办?”
“里头一堆生肉生面。没有水。没有火。让他们造。”
苏清婉脚底下的震动越来越弱。里头的人顶不动了。氧气在减少。只剩微弱的挠门声。
她抬头。看着赵铁柱。
“找两块大石头。压在门板上。”
“今晚不准给他们一点亮。不准给一口水。谁靠近这土台子半步。打断腿扔出去。”
“里头的寒气重。饿他们一晚上。冻一冻贼骨头。明天早上天亮再开门。”
几句话全交待清楚。没有一句多余。
赵铁柱重重点头。国字脸上扯出一个残忍的笑。“懂了。在黑坑里待一宿。明早出来就是三只拔了毛的鹌鹑。”
张大锤一挥手。“搬石头!挑最大的搬!”
几个流民立刻往干河床跑。
东首第一间客房。
没有灯。黑得压抑。四个火盆撤了之后。屋里的热气早散干净了。
半开的门缝处。
君无邪赤着脚。站在青石板上。
他没有躺在床上。左肩的厚绷带缠绕着脖颈。右臂的一掌死死撑在粗糙的木制门框上。
骨头碎裂的左半边身子一动没动。全靠完好的右腿和右臂支撑全部重量。
小臂肌肉贲起。青筋条条凸出。
门缝外头透进一点火把的光。打在他的下半张脸上。
那两颗纯黑的眼珠子。从缝隙里直直盯出去。
越过大半个院子。精准定在地窖口那个踩在木板上的女人身上。
他没有漏过她任何一个动作。
看着她毫无波动的落锁。看着她脚踩盖板压死底下的贼。看着她冷静的发布冷血的命令。
这女人够狠。
没有妇人之仁。没有寻常女人遇到贼人的大呼小叫。
能用一扇门憋死的活,绝不浪费一滴血。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带着极度的理智和安全感。比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对砍还要管用。
右臂死死扣住门框。两根手指几乎要把木头捏出凹坑。
远处的阴影里。
李长青死死缩在墙根。破皮袄的领子挡住大半个下巴。冷风往领口里钻。他浑身打摆子。
原本死命咬在一起、发出极轻咯吱响的上下牙齿,此刻终于缓缓松开了。
万幸,终究是没有生乱。
虽然心中仍有惊诧,但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恐惧和后怕,还是随着这一把铁锁的扣下,化作了深重的脱力感。
那种保住了最后口粮的庆幸,顺着李长青发酸的胃一路往上爬。他靠在冰冷的墙根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却终于能长长地松下一口粗气。
后院的风还在刮。
几个流民搬来两块百十斤重的青石。轰隆一声重重压在地窖盖上。
底下的杂音彻底断了。连半点抠木板的响动都听不见。活活憋死在里头。
苏清婉从木板上跨下来。
左脚踩在沙土上。鞋底沾了点白霜。
她把手里的火把递给旁边的赵铁柱。
转过身。腰杆挺得笔直。
纯银算盘在布料上磕碰。啪。极其清脆。
隔着小半个后院的空地。
苏清婉的脸往右侧微微一偏。
火光跳动间。视线精准穿透黑暗。直直扎进东首第一间客房的那道虚掩的门缝里。
苏清婉的眼。君无邪的眼。
隔着满院的风沙。直直撞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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