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被抹去的君家少主
少主,别开门。
君无邪没有伸手去碰,只看着那块布,肩背绷得很直。
赵铁柱先忍不住,“少主?叫谁?王爷?”
王师爷抱着碗,脖子往前探,又缩回去,“这称呼听着贵,小人一听就想跪,但膝盖今天已经超额了。”
苏清婉把布条夹进白瓷盘。
李长青提笔,“骨针布条,字曰少主别开门,来源母契盘,待验。”
门外,魏承笑了一声,“镇北王,听见了吗?谷底的人都叫你少主,还不敢开门救?”
君无邪的手压上旧刀柄,旧血在铁箍缝里发黑。
苏清婉抬手按住刀柄另一端,“别急。”
君无邪看她,“谷底有君家人。”
“有,所以更不能按魏承的话开。”
魏承在门外接话,“苏清婉,你拦他,是怕断魂谷开了,查出你这条命怎么来的?”
苏清婉回头看门,“你这挑拨,今天第三次不及格。”
王师爷马上写旁账,“魏承挑拨三次,三次失败,建议取消挑拨资格。”
张大锤扛着锅盖,“要不直接打,省得他嘴费劲。”
老陈把粥锅护在身后,“打可以,别碰锅,锅今天有功。”
沈灵霜蹲在秦小满身边,剪开新布条,“别呸太用力,药箱晃了。”
秦小满疼得吸气,还小声问,“少主是谁啊?”
秦氏看着布条,脸上的血色很差,“旧军府里,少主不只指嫡子,也指被托命的人。”
韩守拙扶杖上前,“秦氏说得对,君家军旧制,少主二字,未必按血脉,也可按军令托孤。”
王师爷眨了眨眼,“这下好,少主还分岗位。”
苏清婉看向李长青,“写,少主二字未定,不许魏承拿来逼君无邪流血。”
李长青落笔,“已写。”
门外魏承道,“写得再多,也救不了谷底的人。”
苏清婉道,“救人先验路,你拿假口谕骗人,拿假朱批杀人,拿金册夹账,现在还想让我开门,我要真听你的,才该去交智商税。”
王师爷一拍碗,“掌柜的,这个税名好。”
鲁大石趴在母契盘边,拿铁钩拨了拨盘底,“骨针不是盘里原物,是水道送来的,针上有新泥。”
饭棚里一下安静。
君无邪抬头,“新泥?”
鲁大石点头,“断魂谷北壁有热泉泥,干后发灰,这针尾就有。”
老鬼贴门听了几息,“外头魏承的人停了,他也在听。”
苏清婉看着骨针,“也就是说,谷底真有人把东西送到了南眼水道。”
韩守拙低声道,“水道能通断魂谷,不奇怪,三百年前军府设过救兵暗脉,只是没人找得到入口。”
君无邪问,“能回信吗?”
鲁大石摇头,“现在不能,母契盘只接了这一针,水脉方向还没稳,乱送会卡在暗闸。”
君无邪没有说话,手从刀柄上移开。
苏清婉把那枚骨针放到民账上,“李长青,开待回信页,第一句写,收到,活着等。”
李长青手停了停,随后写下,“收到,活着等。”
王师爷吸了吸鼻子,“这四个字,比金册值钱。”
门外魏承冷道,“等?你们等得起,谷底等得起吗?”
苏清婉看向门,“所以先拆金册夹层。”
门外的左直卫低嗓门响起,“左直卫见证,金册不离视线。”
魏承怒声,“你敢把金册递进去?”
低嗓门回,“我只递半册进槽,手在外,册在灯下,四方看着。”
黄粱跪在门边,小声道,“这法子能立,金册没离护册人,夹层可验。”
王师爷看他,“黄公公,你今日活得越来越有章法。”
黄粱低头,“小人想活到明天。”
苏清婉道,“鲁大石,接册槽。”
鲁大石招手,“李二牛,压底板,张老头,拿铜夹,别碰凤印。”
李二牛弯腰过去,手稳住木槽两侧,“压住了。”
张老头啊啊两声,拿出两片薄铜,夹在槽口。
君无邪开门半尺。
风卷进饭棚,火把光从缝里扫过,左直卫一只铁甲手伸到槽边,太后金册横在木板上,册头在门外,册尾入门半尺。
老鬼低声报,“弩手没动,魏承站在黑轿旁,手里有令旗。”
苏清婉道,“老陈,粥。”
老陈拎起半勺热粥,“谁放箭,我泼谁。”
王师爷低头记,“粥具备反制弩手功能,建议以后列军械。”
老陈骂,“你敢把粥写成军械,明天不给你加盐。”
王师爷马上改口,“粥仍为粥,军械另算。”
苏清婉走到槽前,没有碰金册,“四方见证。”
左直卫在外,“左直卫周放,见证。”
黄粱跪着,“司礼监掌案黄粱,见证。”
林婉儿压副印,“苏氏女户苏清宁,见证。”
李长青提笔,“凉州民账案吏李长青,记验。”
苏清婉看向门外,“魏承,你也可见证,别以后说我们偷换。”
魏承冷笑,“杂家看你们怎么死。”
王师爷低声道,“这话不吉利,但可入案。”
鲁大石用铜夹夹住金册边角,张老头用细刀沿着封皮内缝挑。
金册封皮厚,里层有一条细线,线色与金丝混在一处,不仔细看,会当成装饰。
黄粱看见线头,脸都白了,“真有夹层。”
左直卫周放在门外问,“夹层可伤凤印?”
鲁大石道,“不伤,线开,皮不破。”
魏承忽然喝道,“周放,收册!”
周放没动,“夹层已见,未验前不收。”
门外甲片动了两声,像有人拔刀。
君无邪把陌刀推到门缝,“谁往前,先问刀。”
张大锤站到左墙,锅盖立在身前,“来,射锅。”
老陈喊,“射坏赔双倍!”
张老头挑开最后一根线,金册内皮微微弹开,露出一卷细绢。
细绢卷得很紧,外头还绑着黑线,线头上有司礼监小印。
李长青读,“断魂谷暗户,甲卷。”
赵铁柱的呼吸重了,“甲卷?还有乙卷?”
苏清婉看钱顺。
钱顺趴在地上,嘴唇动了动,“甲卷在金册,乙卷在京城暗户房,丙卷……”
沈灵霜银针往下压,“说完。”
钱顺咬牙,“丙卷在断魂谷证门里。”
君无邪的手重新压住旧刀柄。
苏清婉看他,“先看甲卷。”
李长青展开细绢,第一行字露出来。
“断魂谷后存活军属二十一,君氏血亲三,军户十八,分押谷下北阶,京城暗户,凉州旧井。”
王师爷碗一歪,“凉州旧井?咱脚底还有?”
鲁大石立马蹲下看灶口,“不是这口,别乱挖。”
李长青继续读,“君氏血亲三,长者君怀朔,次者君怀钧,幼者……”
他的笔停在半空。
王师爷急得牙疼,“李大人,您这病真得治。”
苏清婉看过去,“幼者是谁。”
李长青盯着细绢,声音压低,“幼者名被刮掉了。”
苏清婉伸手,“给我。”
细绢上,前两名清楚,第三名的位置被刀刮过,只剩一小块旧墨,旁边写了四个字。
“称少主。”
饭棚里没人出声。
赵铁柱骂了一句,“魏承把名字刮了。”
钱顺在地上摇头,“不是魏承刮的。”
苏清婉看他,“谁。”
钱顺道,“金册入夹层前,名字就没了,刮名的人,是君家自己人。”
君无邪抬头。
门外,魏承的笑声传进来,“镇北王,听懂了吗?君家活口不让你开门,君家自己人也不让你知道少主是谁。”
王师爷小声道,“这人真是哪里疼戳哪里。”
苏清婉把细绢压到桌上,“不管少主是谁,先按待救证人入账。”
李长青写,“君怀朔,君怀钧,少主名缺,三人暂入活君家待救册。”
母契盘响了一下。
鲁大石看过去,“盘认了。”
君无邪看着那行“称少主”,半晌没说话。
苏清婉把银算盘推到他面前,“活人先救,名字后查。”
君无邪低声道,“若少主不是我。”
苏清婉看着他,“那就多救一个。”
王师爷抱着碗,“掌柜的这账算得好,少主一个不亏,两个赚了。”
林婉儿也开口,“若他们不让开门,是怕魏承借门杀人,不是不要我们救。”
秦小满趴在草垫上,“我也这么觉得,我被缝钥的时候,也只想让人别按他说的做。”
秦氏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门外,魏承忽然开口,“苏清婉,甲卷你看了,少主名你也见了,你再不去断魂谷,谷底的人撑不过天亮。”
苏清婉把甲卷收入民账夹页,“天亮前去,但不是现在。”
魏承道,“你怕了?”
苏清婉抬头,“我在等你犯下一个错。”
魏承没答。
就在这时,老鬼贴着门缝,脸色一变,“黑轿后那只铁箱打开了,不是震地箱。”
鲁大石问,“是什么?”
老鬼喉咙发紧,“里头是水闸图,魏承要截南眼水,断谷底送针的水脉。”
母契盘随即转动,盘心红线压住那枚骨针。
又一小片布,从盘底吐了出来。
苏清婉拿起布条,放到灯下。
这回上头只有四个字。
少主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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