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深海公司（2）

更衣室的另一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上方闪烁着一行红色电子字：【B层  主厅】，门前设有刷卡器。

换好工作服的时织织犹豫了一瞬，将工牌贴了上去。

“滴——”

瞬间涌入的光线刺得人下意识眯起眼睛，随之涌入的还有嘈杂的人声，嗡嗡地混成一片。

主厅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挑高足有三层，穹顶呈弧形，密密麻麻嵌满了灯管，冷白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地面是光可鉴人的白色瓷砖，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和人影，走在上面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面上。大厅正中央镶嵌着一面巨大的屏幕，滚动播放着海洋深处的影像：幽蓝的海水、无声游弋的鱼群，偶尔一道巨大的阴影从画面边缘缓缓掠过，又消失在屏幕之外。

时织织身旁，一扇接一扇的门正在打开，走出来的人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同款工牌，恐怕这些都是玩家。他们有的神色警惕，有的好奇地四处打量，有的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其中一个微胖的男人目光与她短暂交汇，然后迅速移开，像没看见她一样。

大厅里，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步伐极快，他们的脸被头顶冷白的光照得面色发青，像一群被编好程序的机械，各自赶往各自的目的地，对大厅里突然出现的这一批人，他们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咸气息，时织织注意到，大厅每隔几米就设有一个喷雾装置，正以固定的频率向空气中喷洒着什么，雾状的液体落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新来的饲养员们，这边集合。”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是个女人，三十岁上下，深蓝色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五官端正，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性微笑。

她站在大厅角落，身后是一扇标着【B区  通道】的门，门前同样设有刷卡器。

玩家们无声地向她聚拢过去，时织织刻意落后半步，跟在队伍最后面，和前面的人保持着一段距离，但这也让她的视线几乎被挡了个干净，只能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偶尔瞥见经理一晃而过的身影。

“我是你们的经理。”女人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人，“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深海公司的正式员工了，恭喜。”

“请跟我来，接下来我会为你们逐一介绍你们未来的工作区域。”

经理刷开身后的门，门后是一部电梯，和普通的电梯没什么区别，只是空间格外大些，他们一行二十几个人走进去，竟一点都不挤。时织织是最晚进去的，留给她的只剩下最中间的位置，正对着经理背后，所幸空间够大，她站进去绰绰有余，不至于发生肩贴肩手碰手的情况。

她刚站稳，就感觉到经理的目光落了过来。

时织织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好在经理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转而开始操作电梯。时织织这才注意到，电梯的按键上不只有数字，还有大大小小的字母，密密麻麻排列着。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经理罕见地主动开口，“深海不论去哪里都需要刷卡，并且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刚刚那个大厅，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不会再有机会进去了。”

有人举手提问，“为什么我们不会再有机会进去？”

经理看向那个发问的男人，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因为你们只是饲养员。等会我就会带你们去你们应该待的地方，也是你们工牌可以刷开的地方。”

她收回视线，“提醒一下，在深海，不要试图进入不符合自己身份的地方。”

这话让人听着莫名脊背发凉。

还来不及细想，身下的电梯突然动了，方向很奇怪，不是向上，也不是向下，而是向前，速度极快，像坐上一台高速行驶的轿车。

玩家们下意识贴紧了轿厢内壁，电梯却陡然向下坠落。

时织织一个没站稳，身体朝旁边歪去。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将她扶正后又迅速抽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织织立刻回头，身后是一张张同样惊魂未定的脸，谁也看不出曾伸过援手。

她身边的玩家遗憾地啧了一声，也不知在遗憾什么。

接下来的电梯更是肆无忌惮，向前、向下、向后、侧移，像一头失控的钢铁猛兽在楼宇之间横冲直撞，一趟坐下来，所有人都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出电梯的瞬间，好几个人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时织织同样扶着墙，胃里翻涌着恶心，小脸白得没有血色。

经理却全然不受影响，高跟鞋有力地踩在地面上噔噔响，动作干脆利落，只丢下一句“跟上”。

队伍稀稀拉拉地跟在她身后，拐进一条稍窄些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金属门，门上方显示：【D区  员工餐厅】。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极大的食堂，一排排不锈钢桌椅整齐排列着，两侧墙壁上贴着血红的标语，左边是“公司为家，忠于职守”，右边是“服从，是唯一的守则”。

没到规定时间，打饭的窗口还关着，整个餐厅空荡荡的，只有这群新员工好奇地东张西望。

“员工餐厅每天定时开放，过时不候，这里是唯一提供餐食的地方。”

时织织心想，连吃饭的时间都被规定得死死的，这地方不像个公司，倒像一座监狱。

宿舍区就在餐厅同一层，走廊两侧是一排排紧挨着的房门，门上的编号从D-001开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望不到边。

经理打开其中一间，里面小得惊人，堪堪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窄小的金属衣柜，窗户当然是没有的，四面都是灰白色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洁剂的气味，浓得刺鼻。

厕所和浴室是公共的，在走廊尽头。

“员工宿舍，每人一间，门牌号对应工牌编号，配有基本生活设施。浴室早晚各开放一小时，同样过时不候。”

时织织看了一眼没有任何隔断的公共大浴室，一览无余，悬着的心彻底死透了。

“好了。”经理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生活区域目前就这些，接下来要去的，是你们之后的工作区域。”

她带着众人回到最开始的电梯门前，这一次，电梯的轿厢是透明的玻璃幕墙，幕墙外是深邃的黑暗，偶尔有光点从黑暗中一闪而过。

经理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进去之后，会有人带你们去各自负责的地方。记住，保管好自己的工牌，在深海，去任何地方都要刷卡，没有工牌，你们在这座建筑里寸步难行，什么也做不了。”

时织织和所有玩家一起，踏入了那扇门。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经理挂在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了，金属表面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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