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深海公司（33）
时织织和苏糖大惊失色，连连后退，沈厌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将时织织挡在身后。
他眸色微沉，“所以，当时引开安保队的那个黑影，是你？”
老杨点点头。
时织织从沈厌身后探出头来，困惑远大于恐惧，“当时你是故意出现引开他们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她的认知里，老杨是公司的人，他有什么理由帮他们？
苏糖更是云里雾里，“什么黑影？什么引开？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老杨没有理会她们的疑惑，继续说：“不要试图自杀弹出副本，结果只会比你想象的更糟糕。”
沈厌盯着他，“看来你知道很多，方便和我们说说吗？”
老杨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沈厌试探性问道，“被公司抛弃的棋子吗？”
老杨的面罩朝向沈厌，“你不用百般试探，我要是真的是公司的人，也不会帮你们引开安保队。”
他顿了顿，抬手，取下了面罩。
那是一张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脸，整张脸几乎可以被描述为一个鱼头，比时织织那晚在浴室里见到的怪物异化得还要更加彻底。
眼睑已经完全退化消失，两颗浑浊的眼球暴突在外，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黏膜，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滚落出来。皮肤光滑而黏腻，泛着病态的青白色光泽，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鱼鳞。嘴部向前突出，形成一个类似鱼吻的弧度，没有嘴唇的遮盖，参差不齐的尖牙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这不是像人，这更像是一条被迫用两足站立的鱼。
苏糖和时织织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刷地白了，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看到她们的反应，“他”的表情似乎变化了一下，那大概是一个悲伤的表情，但因为面部肌肉早已被鳞片和硬化的皮肤所取代，所有的情绪都被扭曲成了一种让人无法辨认的怪异弧度。
那张鱼口上下张合，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就像你们看到的这样，我是异化值百分之百的怪物，被判定通关失败，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苏糖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词，猛地抬起头，语气近乎咄咄逼人，“什么叫‘通关失败，永远地留在了这里’？这不是游戏吗？不是死亡就会自动弹出吗？怎么会‘永远地留在这里’？你给我好好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杨悲悯地看着她，“字面上的意思，也是这个游戏的真相。”
“万界内所谓的‘副本’，其实是不同的异世界空间，通过意识链接将人类的精神体投放到这些空间中，让你们在另一个世界里行动、战斗、生存。你们以为自己在玩的‘全息游戏’，本质上是一场跨越维度的意识生存，不同的副本危险程度不一。而B级及以上的副本，存在着在副本内的死亡，就有可能导致现实世界中脑死亡的风险。”
“很不幸，这里，就是。”
沈厌问，“那你是谁？”
老杨的身体几乎是在一瞬间站得笔直。那是经过无数次训练之后刻进骨血里的条件反射，他抬起变形的手，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那个姿势本该是标准的充满力量的，却因为执行者怪异的身躯而显得不伦不类，甚至有些荒诞可笑。
他的声音格外低沉，“异界探索第十一批第九分队队长杨允诚，向组织报告！”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好几秒。
沈厌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一种复杂得难以言喻的肃穆，他看着杨允诚，“是你，竟然是你。”
时织织拉了拉沈厌的袖子，小声问，“是谁？”
“异界探索行动，是在万界向公众正式开放之前，华国中央在军队内部秘密组织的前期侦查行动。我父亲在我进入游戏之前，给我看过相关的资料，其中第十一批第九分队我记得格外清楚。”沈厌盯着杨允诚，一字一句地说，“那是六年前的惨案，因为第九分队，全队阵亡。”
“骗子！”苏糖突然大喊出声，“你们都是骗子！这明明只是个游戏，怎么会死人？明明参加的就是个全息游戏，怎么会永远都回不去了？什么第九分队，什么异界探索。你他妈就是个怪物，怎么可能跟我们一样！”
她猛地指向杨允诚，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尖锐地近乎刺耳，“一定是阴谋！是不是公司派你来说这些的？目的就是想摧垮我们最后的防线，让我们不敢自杀，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饲养区里等着被那些怪物一口一口地吃掉，是不是，是不是！”
时织织被苏糖突如其来的崩溃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拉苏糖的手臂，可苏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巨大的信息量冲垮了她一直以来赖以支撑的心理防线，如果这不是游戏，如果死亡真的意味着脑死亡，意味着永远被困在这片暗无天日的深海之中，那她之前所有的规划都不过是一个极其残酷的笑话。
时织织攥紧苏糖的手臂，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绯红色微光，那是爱欲之神的力量，催化着苏糖残存不多的理智，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抚过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糖糖，你先冷静一下。肯定还会有办法的，我们仔细想想，好不好？”
苏糖确实稍微冷静了一点，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她看着时织织，眼神空洞，“没用的，连中央都没办法救他们，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选择在这个时候现身，肯定不只是为了告诉我们一个坏消息吧？你有计划？”
沈厌突然出声，看着杨允诚，而后者却看向了忙着安慰苏糖的时织织，“确实有，但得看她肯不肯。”
时织织满脸茫然，“我？”
杨允诚点点头，那双暴突的眼球转动了一下，浑浊的灰白色表面倒映出时织织那张苍白而昳丽的脸，“那晚在浴室里出现的怪物，你还记得吗？”
“那不是梦吗？”
“不是梦。”杨允诚说，“那是一个老员工彻底异化之后失控跑了出来，我本来是想去处理掉的，没想到被你撞见了。”
杨允诚说到这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等我赶到的时候，它已经死了。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哪怕是我这种已经完全异化的躯体都能感受到它带来的压迫感。我不会感知错的，你拥有可以摧毁这座深海建筑的能力。”
他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让时织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她没有躲开。
杨允诚在她面前弯下腰，字字恳求，“所以，请求你将这座公司毁掉，避免更多的同伴被送进这里，避免更多无辜的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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