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发都没穿进去
第一百零八章 一发都没穿进去
格温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如同金色穹顶般缓慢压过来的东西，喉结上下滚动，
把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咽了下去，没有回答小霍克的问话。
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打。”
命令落下的瞬间，三挺DShK重机枪同时发出了怒吼。
“哐！哐！哐！”
12.7毫米的重型子弹，每一发都带着足以撕裂轻型装甲的动能，
从灼热的枪管里咆哮着射出。
那恐怖的后坐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猛烈地捶打着射手的肩膀，
把充当掩体的沙包震得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小霍克的肩膀几乎在第一秒就被撞得发麻，但他咬紧牙关，
死死抵住枪托，身体随着机枪的节奏剧烈地颤抖。
黄澄澄的弹链在供弹口里像是被贪婪的野兽吞噬，一秒钟就送进去十发，
滚烫的铜壳从另一边的抛壳窗里哗哗地倾泻而出，在冰冷的战壕里迅速堆成了一座小山。
三条由曳光弹编织成的钢铁火鞭，跨越数百步的距离，狠狠地抽在了那片移动的金色光罩上。
没有爆炸，没有穿透。
只有一连串密集的、刺眼的火花。
子弹撞在光膜上，就像是石子砸进了最坚韧的橡胶里，
瞬间被剥夺了所有动能，然后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朝四面八方弹开，
发出“咻咻”的尖啸，不知飞向了何方。
那片流淌着金色符文的光膜，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更别提凹陷了。
它依然平滑，依然稳定，仿佛刚才那阵狂风暴雨般的打击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幻觉。
没有一发子弹穿过光罩。
一发都没有。
小霍克扣着扳机的手指僵硬了一秒钟，大脑因为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幕而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再次死死按住了扳机。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他只知道村长没有下令停止。
二轮齐射，三轮齐射，四轮齐射……
战壕里弹壳越积越多，很快就没过了脚踝，
踩上去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三挺重机枪的枪管，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起来。
光罩，纹丝不动。
移动祭坛上，审判长卢克甚至都懒得从他那张铺着天鹅绒的椅子上转过身来看一眼。
他依然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仿佛身后那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密集的火光，不过是乡间傍晚的几声蛙鸣。
“咕嘟。”
战壕里，商人巴克感觉到裤裆里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甚至顾不上去感受羞耻，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不敢站起来，更不敢跑，因为他知道，跑出去就是死。
“他妈的……打不穿！”
佣兵头目格温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嘶吼。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金色的死亡天幕，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向着阵地碾压过来。
一个年轻的民兵终于承受不住这种令人窒息的压力，怪叫一声，
从战壕里猛地跳起来，转身就想往村子里面跑。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旁边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佣兵一脚踹倒在地，重新滚回了战壕里。
“不准跑！谁他妈敢跑老子先一刀劈了他！”
那名佣兵声色俱厉地吼道，但他自己握着刀柄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对讲机里传来侦查兵带着哭腔的叫喊：
“村长！村长！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一发都没有穿进去！”
理查没有回答。
当骑士团推进到三百步距离时，卢克终于觉得有些意思了。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数百步的距离，
圣洁壁垒将所有外部的噪音都过滤得一干二净，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只看到了三道持续不断的火光，像三支渺小的火炬，徒劳地冲刷着他引以为傲的壁垒。
“有意思。”卢克对身旁的副官勾了勾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评判，
“那个东西射出的火光速度很快，比三阶的魔晶连弩还要快。”
副官谦卑地低下头：“是的，大人。但正如您所说……”
“但是没有用。”卢克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三百步。
重机枪的枪管已经不是暗红色了，而是亮白色，
像是三根被从熔炉里刚刚抽出来的铁条。
负责冷却的民兵将一桶又一桶的雪水浇上去，
“刺啦”一声，瞬间蒸腾起大片滚烫的白雾，
将整个阵地笼罩其中，能见度变得极低。
小霍克的手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只剩下因为痉挛而产生的剧痛，但他不敢松手。
理查没有下令停火。
他就必须打下去。
两百步。
移动祭坛上，净化之火开始蓄能了。
一道道惨白色的火焰，从战车前端一排排巨大的黄铜管道中缓缓探出。
那火焰并不像正常的火焰那样向上升腾，而是诡异地、
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铜管向前延伸，
凝聚成一束束毁灭性的光矛，遥遥对准了幽木村的方向。
站在指挥所房顶上负责瞭望的修女，脸上的血色已经彻底褪尽，变得和她身上的长袍一样苍白。
“它在充能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战壕里的巴克听到了，他仰起头，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冲上面喊：“充能？充能是什么意思？！”
修女没有回答他。
因为她知道，充能完成的那一刻，就是幽木村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的那一刻。
一百五十步。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爆裂声，第三挺重机枪的枪管因为长时间的极限射击，
终于承受不住恐怖的高温高压，当场炸膛。
无数烧红的铁片四散飞溅，其中一块狠狠地割开了操作手的脸颊，
鲜血混合着冷却用的雪水，染红了半边战壕。
剩下两挺重机枪还在嘶吼，但那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无力。
子弹打在光罩上，就像是用凡人的拳头去捶打神明的城墙，
除了留下一声微不足道的闷响，再无任何意义。
一百步。
这个距离，卢克甚至能看清战壕里那些人脸上绝望的表情了。
他满意地笑了，将手放在了净化之火的发射杆上。
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感到一阵愉悦的战栗。
“是时候了。”他轻声说，“给我点个火吧。”
理查依然蹲在战壕的角落里，仿佛外界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与他无关。
他的左手拿着对讲机，右手则紧紧握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
方块上面，有一个鲜红色的圆形按钮。
按钮外面，罩着一个透明的塑料保护壳。
保护壳，还没有被翻开。
格温双膝一软，彻底跪倒在满是弹壳的泥地里，
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金色光芒里的一千二百个钢铁人影，
他们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重甲铁靴踩在冻土上的
“咯吱”声，整齐划一，如同死神的慢步。
格温的嗓子已经干哑得不像是人声，他喃喃自语，
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身边所有还抱有幻想的人说：
“打不穿……就是打不穿……”
“这他妈的……真的打不穿……”
理查没有抬头，因为他的眼睛，
一直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方块上面的红色按钮，仿佛那才是整个战场的中心。
枪管还在冒着白烟，子弹还在徒劳地射击，滚烫的弹壳还在不停地往地上掉。
但是，在这一刻，从佣兵到民兵，从商人到斥候，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件事情。
科技，在这道代表着神明威严的金色高墙面前，
第一次，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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