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铁证如山
“自是没有那么多的,也就三大箱罢了。”
谢琂这会儿正接过北辰递来的湿帕子,为薛桃擦着手,他的目光专注而虔诚,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动作轻柔又认真。
薛桃低头,便能看到谢琂长而直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翳,与那高挺漂亮的鼻梁,她心头忽然一动,另一只没被谢琂握住的手轻轻抬起,缓缓落在了谢琂的鼻梁上。
察觉到痒意,谢琂微微抬头,漂亮的桃花眼往上看了几分,酒楼的烛火光芒刚好映在他的瞳孔之中,将他的瞳色变得棕盈而清浅,清晰地倒影出了薛桃清艳娇媚的面容。
“怎么了?”谢琂问道。
“好看。”薛桃缓缓说道,唇角不自觉地缓缓上扬,视线落在谢琂的脸上越看越喜欢。
尤其是谢琂此时看着她的样子,仿佛他的眼中只能容得下她一个人。
一声轻笑从谢琂的喉咙里溢出,他轻轻握住薛桃放在自己鼻梁上的手指,然后便将她的手挪到了自己的脸侧,像是小狗般轻轻蹭了蹭:“这话我爱听。”
以前谢琂还觉得,以色侍人太过轻薄,但现在反而十分庆幸有这副漂亮的皮囊能讨得薛桃的欢喜。
“明日好生休息吧,不必再担忧南平侯府和罗锦书这些人了,我会处理干净的。”谢琂捏了捏薛桃的掌心,语气轻柔而低沉。
薛桃点了点头,丝毫不怀疑谢琂的本事。
二人在酒楼吃完了暖锅,这才慢悠悠地回了府。
等到谢琂沐浴之时,薛桃才把紫菀给叫了进来。
今日的紫菀自从救下落水的温若依后,便被薛桃安置在了别处的厢房之中好生休息,并未让她参与后来的事。
直到现在,才算是正儿八经见到了紫菀,同她说上几句话。
“今日你做的很好,明日你自己去寻王府的管事多领两个月的俸禄,这些都是赏你的......”
“还有,这几日也不必在我身边伺候了,好生修养几日吧......毕竟如今夏暑已过,湖水寒凉,我怕你会感染风寒,那就得不偿失了。”薛桃坐在暖阁内的桌几旁,一面喝着安胎药一面说道。
紫菀听到这话连忙跪下谢恩:“奴婢多谢王妃厚赏!但奴婢的身子素来强健,不过一时落水,如今早已将寒气驱散,已无大碍,也无需修养。”
“王妃身怀有孕,正是需要人贴身悉心照料的时候,还请王妃允许奴婢继续在身侧服侍!”
紫菀嘴上说的恳切,心里却在止不住地犯嘀咕。
今日她取代了青萝跟在薛桃身边伺候,原本还颇为高兴,心中寻思自己应当已经是慢慢博得了薛桃的信任。
但谁曾想,那温家小姐忽然落水,薛桃命自己救起她后,便一直被人安置在了厢房内休息。
所以无论是王府门前搬来的六具尸骨,还是温若依受人指使陷害薛桃,这些事都已经尘埃落定,她倒是将这最精彩的经过都错过了。
哪怕后来知晓了事情的大概,紫菀心中还是有诸多疑惑。
她总觉得薛桃像是提前知道了那康国公夫人与温若依的谋算,故意踏入陷阱,引蛇出洞,然后再一网打尽的。
比如,薛桃突然去东市买下了严月,而严月正好就在今日同那田儒挖出了尸骨,戳穿了绝尘道长的虚假面目和南平侯世子的种种劣迹。
比如,薛桃在敬王府被泼湿衣裳后并未动怒,反而在厢房内换好衣裳又等了好一会儿,这才领着她出去,仿佛不止是温若依掐着点在等薛桃出现,薛桃也在掐着点等温若依来。
可是,薛桃是如何知道的呢?
是康国公夫人身边有薛桃的探子吗?还是绝尘道长身边有?
紫菀的心思百转千回,愈发觉得薛桃并非她想的那么简单,可要她拿出实质的证据,她也拿不出来。
毕竟她今日除了救起落水的温若依外,旁的什么也没参与,当真是白白来了一趟。
“哎,原先你来我身边时,我还怕你不信服我这个顺王妃,如今看来,你当真是个忠心护主的。”薛桃说道,“今日这康国公夫人与绝尘道长利用温若依这般陷害我,想必你也是看在眼中的,她们都骑到了我的头上,我自然也不能轻易放过她们。”
“王爷近日定然会奉旨入宫,将此案始末、桩桩罪证一一禀奏皇上与太后,你到时候应当也会作为人证随王爷一同前去。”
“到了御前,你应该也知道怎么说吧?”
“奴婢知道!”紫菀连忙回道,眼底却闪过一抹喜色。
近来她没什么机会同宜贵嫔禀报薛桃与顺王府的近况,如今出了这么多大事,她有机会能入宫同宜贵嫔见上一面,当真是好极了。
“那就好,起来吧。”薛桃满意地点头道,并未错过紫菀脸上一闪而过的喜色。
这些时日,她故意卡着紫菀没允她出府,她自然也没什么机会朝宫内递消息。
而这次薛桃把她放出去,也是想看看宜贵嫔那边对她如今的态度如何了。
安顿好紫菀后,沐浴完毕的谢琂也回来了。
两人一同上了床榻,谢琂顺手就从枕头下掏出了一个话本子准备为薛桃读书听。
只不过无咎说这个月份的孩子已经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声音,所以谢琂还是禁了薛桃那些什么鬼怪异志、情爱纠缠的话本子,而是挑了本寓言故事来读。
寓言故事对薛桃来说当然没什么意思,但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胎教”——“胎教”这个词也是薛桃跟着弹幕学到的——薛桃还是耐着性子听谢琂读书,从心底里盼着日后生出来的孩子能聪慧机灵些。
“从前山下住着一位勤恳的农夫,家境清贫,却生性正直、心善守诚......”
谢琂清润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如同晚风拂柳、春水淌溪,温柔得能抚平世间所有焦躁。
薛桃今日也许是累极了,没听多久眼皮就渐渐沉重,呼吸也变得绵长了起来。
只是睡着前,薛桃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搂住了谢琂的腰,整个人不知不觉间就蜷缩在了谢琂的怀中,睡得安稳又乖巧。
谢琂话音也渐渐歇了下来。
他轻轻合上册子,垂眸凝望着怀中人熟睡的模样,手指却不自觉地点上了薛桃的鼻梁,轻轻拨开了散落在她脸上的碎发,眼底只剩下了一片温柔与缱绻。
——
时光倏忽,转瞬便是四日过后。
这四日,在敬王的主理下,官府日夜不休、细细勘验,那宅子中挖出的六具尸骨,终于尽数查清身份。
除却田儒的一双女儿外,其余四具骸骨也被人一一认领。
而这些尸骨能得以明确身份,则多亏了官府在那处私宅暗窖之中搜出来了南平侯世子私藏的、受害女子的贴身小物。
为防止自己忘记这些东西都属于谁,南平侯世子特意给每个物件表明了其主人的身份,这反而又成了一项给南平侯世子定罪的铁证。
然而这六具尸骨的身份得以确认后,验尸结果更是触目惊心。
六名无辜女子年岁多在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有的是尚未出阁的妙龄少女,有的则应当是已成过家、生产过的妇人。
她们的死状无一不惨。
田儒两位爱女皆是不堪折辱、撞壁自尽;其余四人,或浑身筋骨寸断、多处骨折,被人活活殴打、虐待致死,或身受重伤、弃之不顾、最终失血殒命。
最早的一具尸骨,已经是两年前的了。
很难想象,这小小一处桃花私宅,竟藏着如此血腥阴秽、草菅人命的滔天恶行。
案情彻底查实之后,朝中御史联名递折,当众参奏南平侯府累累劣迹。
除却南平侯世子常年强抢民女、残害良善、草菅人命的重罪,更是细数了南平侯府多年的积弊。
有仗着从龙之功、外戚身份,暗中收受贿赂、徇私包庇之过;
有倚仗良妃圣宠,藐视皇恩、骄纵跋扈之过;
还有私下结党,出言轻慢、目无君上之过。
桩桩罪状,件件属实,铁证完备,无可辩驳。
金銮殿之上,武德帝览毕卷宗,龙颜大怒,当即就对南平侯世子和南平侯府下了惩处。
南平侯世子恶贯满盈、残害无辜、草菅人命,判当众斩首,以儆效尤,告慰枉死冤魂。
南平侯府世代爵位尽数削除,阖府族人贬黜出京,迁徙边地安置,无诏永世不得踏回京城半步,永世不得复起。
南平侯府所有贪墨所得、不义私产尽数查抄充公,用以抚恤受害苦主家属。
这样的结果,听来都已经算是武德帝仁慈了。
毕竟南平侯府终究是齐王的母家,终究是跟着武德帝起兵打天下的老臣,武德帝还是顾念其旧功,饶过其满府性命。
朝堂之上,不少人都苦南平侯府久已,所以旨意传遍六宫朝野,满朝文武无人敢言求情。
就连齐王也只是私下给武德帝求了一次情,遭到武德帝怒斥后,便再也没敢为自己的母家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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