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 隐身功能

水雾还在低空缓慢地飘着。

影晨站在第二栋房子门口，手指正捏着一根从种植箱边缘捡起来的枯草茎，把它绕成一圈又松开，看着它在低重力环境里慢慢飘落到脚边的湿润月尘上。

柳如烟的声音从左侧的浅水区方向传过来，带着水汽特有的那种微微发闷的尾音。

"什么时候回去？我陪你一起啊。"

影晨转过身朝水边走了几步。

柳如烟正趴在浅水区的边缘，尾巴尖在水面下轻轻拨着水纹，两条手臂撑着岸边湿漉漉的月尘。

她已经从昨天那场"变出腿来"的新鲜感中恢复了常态，此刻看起来跟以前在水里的姿态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她时不时会低头看一眼自己搭在岸边的指尖，像是在确认它们没有突然变回鳍。

"你哥回去吗？"慕紫嫣蹲下来跟柳如烟平视，影晨的手垂在膝盖旁边。

柳如烟回头看了身后方向一眼。

李二牛正站在更远一些的水域中央，三叉戟拄在身侧，那枚蓝宝石符文在晨光里亮着稳定的光。

他没有回头，但尾巴在水面下微微摆了一下，像是一种"我听见了"的信号。

"他也回去。"柳如烟转回来说，"族长那边收屏障收了这些天了，应该差不多了。我们不回去确认一下，他总催。"

慕紫嫣点了点头："那你们跟我一起坐飞行器回去，还是进空间？"

柳如烟的眼睛亮了一下，尾巴尖在水面下猛摆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水花。

她撑着岸边把上半身抬高了半截，湿漉漉的银灰色头发随着动作向一侧滑落，露出耳廓边缘细密的银色鳞片："坐飞行器！我还没坐过呢。"她说着回头看了她哥一眼，声音抬高了几度，"哥，我们坐那个飞着的东西回去！"

李二牛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但他把三叉戟从水中提起来换了个肩膀扛着，那姿态大概等同于"听到了"。

柳如烟把脸转回来，尾巴尖在水面下快速拍了两下，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时候走？"

"半小时后。"慕紫嫣说。

柳如烟眨了一下眼睛，脸上那层兴奋稍微顿了顿，像是正在脑子里处理一个陌生的时间概念："半小时……是多久？"

影晨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到时候我叫你。你跟你哥先准备好就行。"

"嗯。"柳如烟把脸转回去重新趴回岸边，尾巴尖在水面下轻轻画着圈，"别忘了叫我。"

慕紫嫣站起来往回走了几步，影晨的身影沿着岸边朝飞行器方向移动。在通讯频道里对系统说了一句："我忘了她们对时间单位不熟悉。"

"你才发现？"系统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一种"你反射弧够长的"的调侃，"她们生活在海里，潮汐、洋流、日月交替是她们的时间尺度。你张嘴就是'半小时'，人家脑子里换算的是鱼群游多远、水流转几圈。"

"下次我说'等太阳升到那根管子顶端'。"慕紫嫣说。

"那她们更听不懂。月球上的日升日落跟地球两码事。"

飞行器停在离第二栋房子大约二十米远的位置。

林凡已经到了，正站在飞行器侧面检查导航面板上的电池电量数据。

沈靖蹲在不远处一台设备箱旁边，正在做出发前的最后确认。

影晨走到飞行器旁边站定，站在距离舱门还有两步的位置。从水的方向传来水花拍打岸边的声响——柳如烟从水里出来了，尾巴在干燥的月面上拖出一道正在缓慢风干的深色水痕。

李二牛跟在她身后，三叉戟扛在肩上，鱼尾摆动幅度不大但速度均匀。

两个人鱼一前一后穿过那段湿润的月面朝飞行器方向走来，在影晨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住。柳如烟的尾巴尖卷了一下，尾鳍边缘还挂着水珠。"来了。"

"上来吧。"慕紫嫣侧身让开舱门口，"座位在里面。"

四个人陆续坐定。林凡在驾驶座重新握住了操纵柄，沈靖在副驾驶位调整通讯面板的频段。

柳如烟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李二牛坐她旁边，银灰色的尾巴在座椅前的通道地面铺开了一段，尾鳍的边缘轻轻搭在座椅底座的外侧。

三叉戟被横放在他腿前的过道地板上，戟尖朝前。影晨坐在李二牛后面一排，影晨的手搁在膝盖上，靠着窗的位置。

飞行器升空的时候，柳如烟从座椅里微微前倾着往窗外看。

防护罩的光幕在观察窗外流过一层银白色的纹路，然后消失在机身后方，窗外变成了深黑色的天幕和远处灰白色的月面边缘。

她的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极轻的「嗒嗒」声。"外面比海里安静多了。"她说，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影晨从后面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飞行器沿着导航面板上那条灰色虚线开始爬升，月球表面的弧形轮廓在观察窗里逐渐收窄成一道灰白色的弓形边缘。

等到观察窗外的月球表面变得越来越小，飞行器的姿态调整平稳之后，她靠在座椅靠背上，在通讯频道里开了口："这飞行器要是有隐身功能就好了。"

系统在频道里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它的声音重新切回来时，带着一种"你这句话我正好有答案"的慢悠悠的调子："隐身？我有隐身符。买吗？"

"能隐藏飞行器？"影晨的声音压低了一度，不至于让前面坐着的几个人听到。

"应该能。我没在一整架飞行器上试过，但原理上覆盖一层能量场应该是可行的。"

慕紫嫣靠着座椅靠背，影晨的手搁在扶手上："买。你要什么？你现在啥都不缺，还要跟我换这仨瓜俩枣的？"

"你可以不换。"系统说，语气没有让步的意思。

"你先说你要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瞬："你那个海螺哨给我。"

慕紫嫣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切回频道，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想得美。那个是我从族长那里借的，还要还的。不是我自己的东西，我没权利给你。"

"那借我玩总行吧？"系统的语气退了一步，但那种"我是真的很想看看它"的意图没有收回去。

"你拿这个干嘛？"慕紫嫣问。

"我看能不能复制一个。"系统说，"它的频率和能量结构跟我以前见到的某些古老设备有相似之处。如果能复制出功能类似的信号发生器，以后你们跟人鱼族群联系就不用每次都靠那个哨子了。"

"你能复制这个？"

"试试呗。"系统说，语气里难得听出了一点坦诚的认真，"弄不坏的话就研究一下结构，弄坏了的话——"

"那这东西不是我的。我得先问问族长。"

"那你先借我看看。"系统说，声音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像是预判到她可能会拒绝。

"不。"慕紫嫣说，"你先把符给我。"

"那你要是不借呢？"

"不借就不借了。"慕紫嫣说，语气平稳，"反正也不是我做主的东西。"

系统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它的声音重新切回来时带着一丝被逼到墙角的妥协："我不拆你的——我就看看。看也能看坏了？"

慕紫嫣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落在前方的导航面板上，飞行器正在进入靠近大气层边缘的预定高度，观察窗外已经开始出现一层极淡的浅蓝色光晕，那是大气层边缘的散射光正在接触飞行器外壳表层。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平淡："快到大气层了，你的时间不多了。"

系统的声音里那层"我就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的警惕微微胀大了一点："按那个白色按钮。"

慕紫嫣的视线从导航面板上移到了操纵柄旁边的辅助面板上，那里确实有一枚白色的圆形按钮，平时很少被注意到，因为没有标记也没有指示灯。她伸手按了一下。

飞行器外壳表面掠过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波纹状光晕，从头部向尾部延展，然后整架飞行器的轮廓在观察窗外变得模糊起来——不是消失，而是像是被一层均匀的雾状物包裹住了，边缘的线条变得柔和而模糊，跟周围深空背景之间的边界不再清晰可辨。

系统在频道里用一种"看到了吧"的语气接话："有隐身功能。不是符，是飞行器自带的。我刚才故意说用隐身符跟你换哨子，试试你的底线。"

慕紫嫣坐在座椅里，影晨的手还搁在按钮旁边的面板上，没有收回来。她沉默了三秒："这飞行器有隐身功能？"

"对。我之前查过它的系统参数，这一功能是我在查找飞行记录的时候发现的。但启动方式很隐蔽——因为它的隐身功能必须手动启动，你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它的位置。"

"那你刚才说不确定能不能隐藏飞行器——是骗我的？"

"是试你的。"系统说，声音里那层坦诚的认真还在，"我想看你会不会为了拿到隐身功能而拿哨子来换。结果你没有。"

影晨的手指从面板上收回来，搁回膝盖上："所以你刚才说借哨子玩也是假的？"

"是真的想看看。"系统说，"但你没给，我也没强要。现在你按了那个按钮——"它顿了一下，"隐身功能启动了。你去接人鱼的路上，不会再有卫星拍到你了。"

窗外，飞行器正在进入大气层边缘。

那层隐身场覆盖着机身表面，把大气摩擦产生的光晕压到最低限度，从外部看去只会看到一层极淡的模糊光斑，类似大气层本身的自然辉光。

柳如烟靠窗坐着，她的视线从窗外那片正在被浅蓝色光晕覆盖的视野上移开，侧头朝影晨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那个按钮是什么？外面变模糊了。"

"隐身功能。"慕紫嫣说，"这样接你们族人的时候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

柳如烟转回去重新看向窗外，尾巴尖在座椅前方的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挺好的。族长不喜欢被太多人看到。"

飞行器继续沿着预定航线下滑，穿过大气层的浅蓝色光晕区之后进入了更稠密的气层，窗户外面下方的陆地轮廓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海水在晨光里泛着深蓝色的反射光，浅水区的边缘在海岸线附近形成一条窄窄的亮绿色过渡带。导航面板上标注的坐标点正在逐渐靠近。

影晨坐在后排座椅里，影晨的手搁在膝盖上，视线落在窗外的海面上。

系统在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很久之后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刚才说的那个——'借哨子玩玩'——是真的想看看能不能复制一个跟你共享。不是骗你的。"

"我知道。"慕紫嫣说，"但你下次要是再拿假情报换真东西，我就把你这颗貔貅核心挪到防护罩外面去冻一宿。"

系统那边哼了一声，但那个哼声里没有反抗的意味，像是某种用来确认对话已经结束的尾音。

窗外海面的颜色由深蓝转为浅绿再转为更浅的色层，飞行器开始减速、下降，在距离水面大约两百米的高度切换成悬停模式。

下方那片水域非常安静，海面上没有船舶航行的痕迹，只偶尔有极轻微的波纹像是从水底深处向上翻涌形成的。

飞行器下方的海水表面缓慢隆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向上浮升，从较深的位置逐渐接近表层。

浮升过程中那道轮廓越来越清晰——先是弧形的边缘，然后是大片的暗色覆盖区，然后是整个正在破开水面的巨大半透明屏障的顶部。

那层屏障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水流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如同活物皮肤一般的光泽。屏障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收缩，每一层水幕都在向中心聚拢。

柳如烟在靠窗的位置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带着兴奋的声音，然后她收住了，没有再出声。她回头看着影晨，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说什么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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