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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神骑临刑


第565章神骑临刑
时光回溯数个时辰。
苍砾王城,地底天牢。
深幽地牢隔绝日月,终年不见半分天光。
潮湿的寒气顺着石缝蔓延,浸透每一寸石壁。
铁锈与霉腐交织的气息,死死笼罩整片囚狱。
层层厚重的黑铁囚栏,将黑暗切割成细碎的斑驳。
整座天牢死寂无声,唯有滴水声缓慢回荡。
滴答,滴答。
单调的声响,放大了绝境之中的窒息与压抑。
空谷玄独坐囚室草席之上,身姿依旧挺直。
一身祭祀白袍早已沾染泥污,鬓边霜白凌乱散落。
他贵为苍砾部族执掌天命的大祭司,半生清心守道。
历经两代君王更迭,始终恪守本心,护佑部族万民。
到头来,却落得通敌叛族、身陷死牢的千古污名。
他眼底无怒无恨,只剩一片沉沉落寞与荒芜。
冤案已成,铁证伪凿,百口莫辩,大势已去。
他早已看透君王权心,凉薄嗜血,忌惮世家权重。
空谷家一门功高震主,终究难逃兔死狗烹的结局。
脚步声自长廊尽头缓缓响起,轻细无声,毫无重甲之音。
来人步履极轻,踏地无痕,宛若幽夜游魂。
这不是寻常狱卒的步伐,是常年潜行暗杀的极致身法。
黑暗之中,一道灰影缓缓剥离夜色,缓步逼近囚室。
人身着灰布衣袍,肤色暗沉,眉眼平平毫无辨识度。
丢在人群中便会彻底淹没,是天生的暗杀者皮囊。
他是苍砾王族十二地侍之首,子鼠黄元灰。
部族公认的第一暗杀高手,隐匿暗处,专司王族阴私。
无数朝堂逆臣、隐秘异敌,皆死于他无声之手。
苍砾王不愿留给空谷玄任何当庭辩驳的机会。
故而密令黄元灰,深夜入牢,暗中绝杀,永绝后患。
黄元灰驻足囚栏之外,目光淡漠锁定空谷玄。
他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半句废话,杀意纯粹刺骨。
指尖悄然凝出一缕灰芒,细如发丝,锋利胜刃。
这是他苦修一生的暗杀术,无声无息,破血封喉。
死在这缕刃光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落地。
空谷玄抬眸,看着这位无名无气的暗杀者。
他早已预知自身结局,神色平静,坦然赴死。
半生为国,一腔赤诚,最终抵不过君王猜忌。
灰芒骤然破空,细如一线,直取空谷玄咽喉要害。
速度快到极致,连空气都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千钧一发,生死转瞬。
就在灰芒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囚室上空的黑暗骤然扭曲,空间泛起细碎涟漪。
一道修长剔透的水晶刃,凭空乍现,寒光炸裂。
来人现身毫无征兆,无声无息,超脱此方武道认知。
黄元灰心神骤震,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精通潜行暗杀,对气息捕捉远超寻常武者。
可他竟丝毫未曾察觉身旁有人隐匿蛰伏。
水晶刃划过一抹绝美冷弧,精准掠过黄元灰脖颈。
寒光一闪,轻悄无声,利落决绝,不带半分拖沓。
下一瞬,黄元灰脖颈血线平缓绽开,温热血水喷涌。
这位王族第一暗杀高手,甚至来不及出声示警。
甚至来不及转头看清来人容貌,生机瞬间断绝。
身躯软软倒地,重重砸在冰冷石地之上。
一世暗杀无数,最终身死道消,死于更极致的隐秘。
囚室瞬间恢复死寂,只剩血水缓缓蔓延流淌。
空谷玄怔怔看着倒地的杀手,心神剧烈震颤。
他抬眸望向那道凭空现身的挺拔身影。
来人身姿奇异,肌肤剔透似晶,眼眸澄澈泛着异光。
正是神秘莫测的异域强者,阿拉赞比亚科亚。
空谷玄缓缓起身,苍老身躯微微颤抖,心绪难平。
死里逃生的恍惚,让他一时失语,凝望着对方。
他正欲开口道谢,一道悠远苍凉的唢呐声骤然炸响。
曲调穿透厚重岩层,撕裂沉沉黑暗,笼罩整座王城。
高亢、空灵、孤傲,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威压。
不是部族祭曲,不是荒原古调,是……
百鸟朝凤。
此曲在魅隐方境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它不属于任何部族王权,只属于一个神秘之人。
巫婆逻。
自这位神秘强者现身此方天地,此曲便伴随其左右。
曲声一响,万族退让,百势沉寂,无人敢逆其锋芒。
这是整片大陆默认的不成文规矩,深入人心。
天牢之内,阴冷肃杀瞬间被曲声灌满。
空谷玄须发微颤,眼底涌出极致的敬畏与惶恐。
他活过半生,执掌部族祭祀天命,见惯天地异象。
可每次听闻此曲,依旧心生寒意,不敢平视。
他抬眼看向阿拉赞比亚科亚,嗓音沙哑颤抖。
“你……你是巫婆逻的人?”
阿拉赞比亚科亚立身黑暗之中,神色淡然无波。
剔透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浅的恭敬与尊崇。
他轻轻点头,“那是我的恩师。”
简单五字,敲定所有渊源,震彻空谷玄心神。
难怪此人实力超绝,身法逆天,无视此方规则。
原来是那位俯瞰万族、神秘至极的巫婆逻门下。
唢呐长鸣,余音绕梁,久久不散,笼罩整座王城。
黑暗之中,无人知晓吹曲之人身在何方,意欲何为。
唯有漫天曲意,无声宣告,这片天地,她要入局。
时间缓缓推移,夜色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黎明破晓,晨光微寒,洒落在苍砾王城的青砖之上。
一夜腥风肃杀,并未随着天光降临而消散半分。
王城正街,中央法场,肃杀之气抵达顶峰。
高高的行刑石台耸立,四周重兵层层把守,铁甲林立。
冰冷的刀锋迎着晨光,折射出刺骨森寒的白光。
昨日繁华喧闹的王城街道,今日死寂空空。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灯火都尽数掐灭。
空谷一案牵连甚广,王权清算冷酷无情。
满城百姓人人自危,只求自保,不敢探头观望。
谁都知晓,今日这一刀,斩的不只是一个少女。
斩的是空谷余孽,是不服王权的最后一丝声音。
刑台之上,岩焱枷锁缠身,手脚被厚重铁镣锁固。
经脉被秘毒封禁,一身武王实力半点无法调动。
她衣衫凌乱,面色苍白,却脊背挺直,未曾弯折。
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不甘,以及对权争的彻骨寒意。
她无辜受累,只因出身空谷、岩两大家族。
只因家族昨日逼宫,触怒了君王的无上威严。
刀斧手立在其身侧,手持厚重水晶斩首大刀。
刀刃透亮锋利,沉甸甸悬在岩焱脖颈上方。
只要时辰一到,手起刀落,便是少女身陨当场。
天边晨光愈发明亮,破晓时辰将至,行刑在即。
刀斧手抬手,臂膀蓄力,刀锋缓缓下压。
死寂的刑场,只剩风声掠过刀身的细微嗡鸣。
千钧一发之际,天际远方,骤然传来地龙长啸。
吼声沉闷厚重,穿透云霄,震彻整座王城。
地面隐隐震颤,青石路面微微晃动,声势骇人。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王城远方的天际尽头。
一道漆黑庞然身影,裹挟狂风,疾驰踏破晨光。
铁甲地龙鳞甲熠熠生辉,踏风而行,势如奔雷。
龙背之上,一道素衣少年身影,稳稳端坐,逆风而来。
刀斧手动作骤然僵住,抬刀的手臂死死定格半空。
他不认得龙背上的陌生少年,却绝不会认错那飞驰而来的神兽……
铁甲地龙,苍砾部族的图腾祥瑞神兽!
此兽性傲孤僻,不屑与人亲近,不受王权驱使。
隐于荒原深山,绝迹部族疆域,无人得见。
今日不仅现世,更被一人稳稳乘骑,破空临城。
祥瑞神兽入世,吉凶难断,瞬间震慑全场兵甲。
刀斧手心神大乱,心底敬畏丛生,不敢贸然落刀。
这片刻的迟疑,这一瞬的停顿,便是救命之机。
左九叶目光锐利,牢牢锁定刑台之上的少女。
他精准捕捉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生机,果断出手。
身形自龙背凌空跃起,身姿轻盈如风,破空坠落。
指尖真气迸发,瞬间震碎捆缚岩焱的厚重铁镣。
哐当数声脆响,铁镣崩裂落地,尘土微微扬起。
他反手将虚弱的岩焱护在身后,立身刑台正中。
孤身一人,直面满城重兵,无惧万千刀戈。
漫天卫兵哗然躁动,甲叶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举戈相向,却无人敢上前半步。
岩焱脱困而立,看着身前少年挺拔的背影。
绝境逢生的狂喜褪去,余下满腔彻骨的怒意。
家族忠良半生,惨遭构陷,满门蒙冤,无辜入狱。
君王心胸狭隘,忌惮权臣,罗织罪名,滥杀无辜。
既然王权要强行给空谷、岩两族扣上叛族大帽。
那她便顺势而为,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反了这苍砾!
岩焱眼底燃起决绝火光,声音清亮,响彻刑场。
“既然王庭枉断忠良,那我岩焱,今日便反!”一字落地,震彻四方,打破刑场所有沉寂压抑。
满城卫兵面色剧变,无人料到罪徒竟敢当庭叛反。
左九叶闻言,神色淡然,未曾有半分波澜。
他从不在意部族王权更迭,不在乎谁忠谁叛。
他此番千里疾驰,只为救下岩焱一人性命。
救人之事已了,其余权争恩怨,与他并无干系。
此刻盘踞他心神的,唯有昨夜那道熟悉的唢呐曲。
那道夹杂九州九歌天曲功法的百鸟朝凤,萦绕不散。
此方偏僻小界,绝无可能有人习得九州独门圣功。
吹曲之人,到底是谁?
左九叶转头看向身侧的岩焱,沉声开口发问。
“方才破晓之前,满城回荡的百鸟朝凤,何人所吹?”
岩焱闻言,压下心底怒火,正色沉声作答。
“是巫婆逻。这是她的专属震慑曲,大陆万族皆知。百鸟朝凤一响,便是她要出手行事的信号。整片大陆不成文的规矩,曲声落地,万族退让。谁若敢阻拦她的行事,便是与她彻底为敌。”
左九叶眸光微沉,心底疑惑愈发浓重深邃。
九歌天曲,九州传承,为何会在此方地界现世?
巫婆逻到底是谁,为何会千颜术和这天曲九歌的功法?
岩焱看着身侧安静伫立的铁甲地龙,满心疑惑。
她转头看向左九叶,忍不住开口反问。
“对了,你为何能骑乘铁甲地龙?”
左九叶微微蹙眉,“我并不知晓缘由。它自行落于我窗前,衔简示警,告知你危。我猜测,或许是你娘亲旧部、或是至亲之人暗中安排。……”
岩焱当即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此神兽性烈孤傲,已经十年绝迹不出,从不臣服任何人,不受驱使。哪怕是我外公那般顶尖大祭司亦不能控,别说驱使神兽,就连窥见其踪迹都万般艰难
左九叶身躯骤然一僵,思绪翻涌。
他瞬间想起迷踪紫杉林中的一幕幕诡异……
紫杉林大火,数头铁甲地龙现身,灭火护林。
又想起那位精通千颜诡术、来去无踪的神秘黑影。
所有零散的疑点,此刻尽数串联,指向同一个人。
那位游离在万族之外、无人看透的神秘巫婆逻。
能操控此方神兽,身怀九州天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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