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触及灵魂
谢礼送到，又从谢师傅这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张启山他们不好叨扰，准备离开。
“谢师傅，等决定好再次进入矿山的日子，我会提前派人来通知你。”
“矿山之事，劳烦谢师傅费心了。”
张启山彬彬有礼地说道，跟他军痞子的形象十分不符。
谢必安点了点头，正好他待会儿也有事要做，就不留张启山他们吃饭了。
做四个成年人要吃的饭，还是太为难陈皮了。
谢必安扫了一眼齐铁嘴，齐铁嘴那屁股像是用胶水黏在了凳子上，一动不动。
“齐大师，你不回你的堂口吗？好像有生意来了。”
别逼他直接让纸人给齐铁嘴撵出去。
“啊？”
齐铁嘴立即回头看了一眼堂口，不知道谢必安说的是真是假，他还是站起来，朝着对面跑去，不忘回头朝谢必安喊：“谢师傅，中午来我这儿吃饭啊！”
谢必安：“……”
门口的灵灵踮着脚尖往外张望了一会儿，确认那些人真的走了，才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跑回谢必安身边。
“大人，”她好奇地问，“那个二月红的夫人，你真的会帮她吗？”
“少转移话题，”谢必安盯着她，“你犯了大罪了。”
灵灵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错了。”
“去背《地府公职人员标准素养核心手册》。”
给灵灵安排了一个任务后，谢必安走进正堂，没理会身后灵灵的鬼哭狼嚎。
“我不要学习……”
“我讨厌学习……”
“我背不下来……”
“我就要当丈育！”
“文盲！不是丈育！叫你多背书跟害你似的！”
谢必安还是忍不住回头，对熊孩子说。
正堂里的香炉还燃着几炷残香。
谢必安伸出手拉开桃木博古架，露出后面的一道暗门。
推开门，走进窄小的暗室，谢必安来到神龛前，熟练地从香筒里抽出三根新香，就着长明灯点燃，插进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在暗室里慢慢散开。
谢必安退后一步，站在神龛前，微微垂着眼，等着神龛里的神像睁开双眼。
烟雾笼罩着神龛，隔着轻纱似的薄雾，谢必安对上了缓缓睁开双眼的神像。
“又是你啊，必安。”
声音从神像的方向传来，浑厚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在窄小的暗室里不断地回荡着。
什么叫做“又是”？
说的就像他是无能的员工一样，谢必安在心里腹诽。
脸上依旧堆着笑的谢必安热情洋溢地喊了一声：“阎君。”
阎罗王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慈祥地问：
“必安啊，又有什么事要汇报啊？”
“虽然阎君我的工作已经很忙了，但是没关系，你放心！就算是不睡觉，我也会认真对待汇报工作的属下。”
“……”
没看出认真，只听出了抱怨。
算了，牛马何苦为难牛马。
将到了嘴边的吐槽咽回肚子里，谢必安沉默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开口问起了正事：
“阎君啊，人间有一个女子，命途多舛，行善积德，与人为善，从未害过任何人，但是寿数极短，请问是否能为她延寿？”
等了半天，等到了这么一个问题的阎罗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神像上的目光落在谢必安的身上，阎罗王的眼神黯淡无光，仿佛遭受了来自生活的重击。
“必安啊。”
“你是此界阴差。”
“这些事情都是由你负责，也由你决定。”
“看你自己的想法。”
“不必问我。”
“你想给她延寿就延寿，不想就算了。”
“这点儿小事就不用联系我了啊！”
“阎君我……很辛苦的。”
瞬间，阎罗王仿佛苍老了一千来岁。
这哪儿是小事啊？
无能的谢必安眼里的光也熄灭了。
“阎君，这权力太大了。”
谢必安组织了一下语言。
阎罗王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必安继续往下说：“我只是一个阴差，管着这一方的亡魂，接引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可现在我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我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寿数将尽的人多活几年。”
“我一句话就能改变很多人很多事的命运轨迹。”
谢必安重复：“这权力太大了。”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连地府的培训都没有接受，就直接上岗了。
现在又把一个世界所有人类的命运交给他来掌握。
这简直是恐怖啊！
万一哪天他心血来潮，想要cos灭霸呢？
一个响指毁灭半个地球的人类……
真不错啊！
谢必安心动。
不好！
我的阴差资格证怎么一闪一闪的？
谢必安赶紧把危险的念头从自己的脑海中清除出去。
“必安，”阎罗王说，“你知道你很少履行自己的权力，是为什么吗？”
谢必安没有说话，他知道，但他不承认。
嘴硬是他最后的倔强。
“因为你恐惧。”
阎罗王说，“你在恐惧承担责任。更恐惧因为你的举动，造成严重的后果。可你是阴差，你注定要承担这一份责任。”
谢必安理直气壮：“承担太多人类的命运，有压力不是正常的吗？”
简直是压力山大啊！
“我担心因为力量太大，导致我的内心失去平衡，造成严重后果。”
“而且我现在拥有的权力太大。对一个人偏心，就是对其他人的不公平，我该怎么把持这个度维持平衡呢？”
想到以后可能会出现一堆鬼魂在他面前抱怨：
“你不公平！为什么他的寿命比我长？”
“我也要增加寿命！我不管我也要！”
“你偏心！”
“……”
想到那个场面，谢必安就打了一个寒颤。
阴差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啊！
这世界上就没有好干的差事！
他就想做不用动脑子的工作，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怎么都实现不了？
黑心的地府！
阎罗王看着谢必安，语气欣慰：
“必安，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权力大，不是让你随心所欲的。”
“权力越大，让你越谨慎。”
“你担心自己的私心，担心做出不公平的决定，担心造成严重后果。这些都是对的。”
“该怎么平衡，全靠你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没有谁能教你。”
“也没有谁能替你决定。”
“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去做。”
“在成为神之前，我们都是凡人。”
阎罗王看着脸色不断发生变化的谢必安，露出了满意的眼神：
“我感觉我的话已经触及你的灵魂了。”
谢必安：“……”
并非触及灵魂。
他只感觉阎罗王说了一堆的废话，绕了一个圈子，还是回到了原点。
这跟开学典礼上讲话的校长有什么区别？
长达五千字的演讲稿，总结出来没有一句话有用。
神龛里的阎罗王忽然“咦”了一声。
“不说了不说了，”他说，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匆忙，“又有人找我了。挂了啊。欸！怎么这么多的事情……”
神像的眼睛闭上。
聚拢在神龛上空的烟雾也逐渐散了。
身心俱疲的谢必安转过身，慢慢推开门，走出暗室。
原本安静的院子在他的身影出现后，立即响起了故作认真的背书声：
“地府公职人员标准素养核心手册，咳咳，阴司律法服务规范第404版，签发单位： 酆都大帝宫、十殿阎罗联合人事司……”
“第一章总则，第一条宗旨：为规范地府各级公职人员行为，维护阴司司法权威，确保亡魂安置工作‘公平、公正、公开’，特制定本手册。”
“第二条适用范围：本手册适用于十殿阎罗、各级城隍、土地神祇、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判官、孟婆及所有纳入阴司编制的合同制鬼差。”
“第二章职业操守与行为规范……”
谢必安走到灵灵身后，幽幽地说：“版本和签发单位这些不用背。”
灵灵：“……”
谢必安又看向了双手藏在身后的丁丁：“扫盲工作很辛苦，我就不追究你帮她背书作弊的责任了。”
纸人陈皮站在院子的角落，目光惊疑不定。
什么什么总则、宗旨的？
他怎么听不懂？
谢必安丝毫不知道真正的文盲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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