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假后上班

出殡的队伍出了城，来到姜家的坟地。

姜家没有祖坟，老辈是逃荒过来的。这片坟地里只有一个坟头，是姜老爹的父亲、姜家兄弟的爷爷。如今，在老爷子的侧前方，一个新挖的墓坑已经准备好了。

在阴阳先生的指挥下，各种流程一项项走完。杀公鸡祭奠，烧纸钱送行，整理遗容，最后封棺。棺材缓缓放入墓坑，调整好方向，帮忙的青壮挥动铁锹，一锹一锹的黄土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座新坟，立了起来。

作为小辈的姜开颜、姜文峰等人，不住地给帮忙的人递烟送水，说着感谢的话。规矩做得严严实实，不能让人挑出半点理来。

所有程序走完，姜家几兄弟提前一步赶回家里，重新换上孝衣，立在大门口，等着帮忙的人回来。等人到齐了，再次鞠躬感谢，孙辈再磕一遍头。

帮忙的人回来洗把手，一人拿一块长寿饽饽，然后进院入席。白事不比喜事，不能放开了吃喝，更不能划拳行令。来帮忙的人都有分寸，坐下拿起筷子就吃，话也不多说。姜家兄弟按桌敬酒，喝了孝子贤孙敬的酒，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陆陆续续便散了。

姜家这边的事还没完。借来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要洗干净给人家送回去。院子里里外外要清扫干净。忙完这些，天已经擦黑了。

第三天，天还没亮，姜家的男丁就摸黑出了城。

北方的规矩，圆坟要在太阳出来之前完成。姜家人丁兴旺，呼啦啦去了十好几口人。到了坟前，清理杂草，平整土地，培上新土。干完这些，摆上供品，烧纸磕头，算是完成了圆坟的仪式。

之后还有七天、二十一天、三十五天、四十九天，一周年、两周年、三周年，都要来烧纸上坟。

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姜老爹走了，可他留下的这个家，还在。儿孙们各自奔着自己的前程，这个院子里的烟火气，不会散。只是以后逢年过节，那张摆在主位上的椅子，空了。那个坐在上头笑眯眯地看着儿孙的老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忙忙碌碌的三天过去，姜老爹的后事料理完了。日子还得过，班还得上。姜老四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推着自行车出了94号院，往市局的方向骑去。

到了单位，领导和同事们都迎上来，握手的握手，拍肩膀的拍肩膀，嘴里说着“节哀顺变”、“老人高寿，也算是喜丧了”之类安慰的话。姜老四一一礼貌地回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疲惫。这种场合，大家都懂规矩，安慰几句便不再多打扰，各自散去忙自己的事。

请假几天，办公桌上积压的文件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姜老四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王建华就抱着一摞文件进来了。他把文件按轻重缓急分好，放在姜老四面前，又把这几天的重要来电和需要领导批示的事项，简明扼要地口头汇报了一遍。

姜老四点点头，翻开最上面的文件，开始一份一份地处理。该批复的批复，该上报的上报，该转给相关部门的转到一边。他看文件的速度很快，但每一份都看得很仔细，遇到有疑问的地方，就停下来想一想，或者在边上做个记号。

这一忙，就是一整天。中午饭都没顾上去食堂，王建华去食堂打了饭，端到办公室来，姜老四就着搪瓷缸里的茶水，三口两口扒拉完了，又继续埋头看文件。

说起来，这几天王建华也跟着跑细了腿。姜老四请假在家料理丧事，可局里的工作不能停。

王建华就得两头跑——白天在单位盯着，有什么重要的文件或会议，他得先过滤一遍，拿不准的或者确实需要领导拍板的，就骑着自行车跑到南锣鼓巷，跟姜老四汇报。

姜老四做出指示后，他又得骑车赶回局里，把指示传达下去，安排落实。一来一回，小二十里地，一天跑两三趟都是常事。

所以等到下班的时候，姜老四把王建华叫了过来，看着他有些发青的眼圈，心里过意不去：“建华，这几天辛苦你了。明天放你一天假，好好休息休息。局里的事我自己盯着就行。”

王建华听了，咧嘴一笑，也不推辞，痛快地答应了：“行，姜局，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也得去看看辛柳，这两天她肯定也难过坏了。”

姜老四一听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还说要去看辛柳，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秘书，还真是个直性子，连句“领导我不累”的客套话都不会说。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挺好——辛柳虽然不是姜老爹的亲生闺女，可从小在姜家长大，老爷子对她比亲孙女还亲。这一走，辛柳心里肯定不好受。

王建华这时候去陪陪她，安慰安慰，既能让她心情好点，也能促进俩人的感情。姜老四自然是支持的，大手一挥：“去吧去吧，好好陪陪她。”

从单位出来，姜老四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家走。四月底的风已经带了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路边的杨树已经长满了叶子，在夕阳下泛着嫩绿的光。他骑得不快，脑子里想着明天要处理的几件事，还有梁敏那边关于芯片项目的进展，不知不觉就到了南锣鼓巷。

进了94号院，把车停好，姜老四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家里人都在，表情很奇怪。怎么说呢？按理说老爷子刚走，家里应该还沉浸在悲伤里才对。可这会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想笑，又觉得不该笑，硬憋着，以至于五官都有些扭曲。姜大妈坐在廊下择菜，嘴角也是压不住地往上翘。

姜老四一头雾水，拉住从旁边经过的雪晴：“怎么了这是？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

雪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说：“爸，家里来贵客了！找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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