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向死而生02
信上说：大长公主殿下病了。
宋鹤眠抬眼看向月烬：“祖母病了，我先回人界了。”
程莽附和道：“那正好，我也得回一趟，和我娘交代一下我以后留在妖界的事，最好能说服她跟我一块来……”
沈清菡也说：“那我也一同回去。”
话落，她看向月烬，弯了弯眼睛：“月烬，你送我一程吧？”
“嗯。”月烬轻声应了一声。
三人也没多停留，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出发了。
一行人往南岭方向走。
天色昏暗，林间的树冠遮住了大半月光，只有零星几缕月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银白的光斑。
月烬在指尖凝了一团金色的妖力，替众人照着脚下的路。
“月烬。”沈清菡看了眼前头的两个男人。宋鹤眠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腰背绷得很直，显然他一心在担忧大长公主殿下的病情。程莽跟在他身侧，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声音被夜风吹散，传到后面只剩模糊的尾音。
她和月烬并肩走在后头，落了五六步的距离。
林间的虫鸣此起彼伏，脚下踩着松软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往月烬这边靠了靠，肩膀几乎挨上了她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问：“月烬，你要不要趁这次一起回去？去看看大长公主殿下？”
月烬垂了垂眸子，大长公主殿下对她很好，如今殿下病了，她确实有几分想去探望。
只是一来因为她和宋鹤眠之间的关系是假的，她不知殿下是否介怀，二来因为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还不能离开妖界。
月澄的毒已经拖了太久了，假死的计划还未安排妥当，两日后她就要动手引月芳现身。此事不仅关乎月澄的安危，也牵扯到她的性命，所以她一步都不能走差，这个节骨眼上，她走不开。
“等有机会我再去探望殿下吧。”月烬轻声答道。
沈清菡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藏不住的好奇：“那……你和宋司主，怎么样了？”
月烬的脚步顿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到沈清菡几乎没有察觉。
她脑海里的画面来得毫无预兆，小院里烛光跳动，他坐在她身侧，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不像话……两段幻境，虽然不是她和宋鹤眠本身的意志，但前前后后十年的光阴，她想忘都忘不了。
末了，她冲沈清菡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沈清菡也没再追问，她不懂宋鹤眠和月烬分别在想什么，但她知道这二人定是各有自己的考量。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林木渐渐稀疏了，树冠不再遮天蔽日，夜风也变大了。
月光整片整片地洒到河面上，随着水波明明灭灭地晃。
沈清菡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看了眼河岸边那几个守着入口的妖，转头对月烬笑道：“我们到了。”
程莽活动了一下肩膀：“长安城应该是天刚蒙蒙亮。”
月烬正要开口同他们道别，宋鹤眠忽然转过身来，看向她：“月烬，能借一步说话吗？”
沈清菡和程莽对视了一眼，很有眼色地往入口那边走了几步，装作和守门妖搭话。
月烬没有拒绝，她转身往河岸边走了几步。宋鹤眠跟上来，两人停在一棵老树下，离旁人隔了十来步的距离。
河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把枝叶吹得沙沙作响。
宋鹤眠垂着眼看了一瞬脚下被月光照亮的碎石，整理好措辞后，他抬眼看向月烬，清了清嗓子，认真说道：“月烬，等我下次来妖界，等月澄的毒解了，我想和你好好说说心里话。”
他的声音被河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不等月烬说话，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再次认真强调道：“和幻境无关，也和幻境里的感受也无关，我想说的话只和你我有关。”
他头顶的树枝被一阵大风吹得晃了晃，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擦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月烬沉默了几息。
刚从幻境出来时，她觉得两人没什么好聊的，鹤妖和温映月早已故去，那些年月是假的，她和他不过是被困在一场大妖的旧梦里身不由己罢了。但眼下，站在树下，河风拂过她的脸颊，她看着他认真的、坦诚的、不闪不避的目光，心里突然有些触动。
方才听了他的话她才意识到她竟然一直在对他强调幻境，她不得不承认，之所以这般，不仅是不想他被幻境影响，更是在提醒自己别被幻境影响。
刹那间，她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强烈，但真切。她还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也不太清楚这些感受究竟是因幻境里十年朝夕相处而遗留的余温，还是因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月烬收回思绪，郑重其事应道：“好，下次，我们好好聊聊。”
宋鹤眠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轻声道：“我先回去看看祖母。”
“嗯，我也去忙月澄的事。”
宋鹤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从树下走回来，沈清菡和程莽立刻停下了和守口妖攀谈的动作，转过身来。
沈清菡看了看月烬的神色，又看了看宋鹤眠，什么都没问，只是笑着说：“那我们走了。”
程莽朝月烬摆了摆手：“月烬，等我回来，等我把我娘接来，你可得罩着我！”
月烬笑了一声：“行，到时候再说。”
宋鹤眠看了月烬一眼，微微点头后踏进了入口，沈清菡走在最后，临进去前回头看了月烬一眼，冲她挥了挥手。
月烬也抬手挥了挥。
入口处的光芒亮了一瞬，三道身影先后没入其中，光芒收拢，归于平静。
河面上的月光还在晃，河风还在吹。
月烬收回视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她加快了脚步，一边往回赶路一边在心里把接下来两日的计划重新过了一遍，很快，夜色将她的身影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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