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我为将相首(三)
最终杂粮坚果两个进化者大队被苏焕带出去一半，配合各部队对周边的战场进行清缴。
而苏焕刚走，联指内就开启了一次小规模的作战会议。
立刻有人质疑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进行扩大会议？」
三号反问他，「按照联合指挥条例，只有我和耿帅之间有分歧，才会进行扩大会议投票表决，但现在我们没有分歧。」
大将石泽看向老元帅。
按照资历，石泽和耿朔相仿，甚至还年轻两岁，如果上次苍白入侵事件中耿朔死了，他大概率就是帅位的接替者。
老元帅面无表情道，「我不认可他的理由，但我支持他的决定。」
石泽面色一窒，压著怒火道，「这不是儿戏，现在距离下一次年灾还有半年时间，我们可以准备的更充分……」
「对方没准也在准备！」
老元帅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
「可一旦开战，就不是我们能停下来的了！如果那个小子跑了，或者不经事，我们靠什么面对下次年灾？！」
石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吼出声。
老元帅眼中绽露寒光，三号则是看了看其他人，发现有不少人颇为认同石泽的话。
地位最高者亲赴战场，固然能稳定人心，但是对组织结构的打击却太大了。
他和耿朔勉强能压住，下一任呢？
还会服气吗？
老元帅并没有解释，站起身，冷冷道，「怎么，你要抗命吗？」
石泽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将门摔得叮咣作响。
「那北联合那边怎么办？」
有人问道。
另一个将军冷笑道，「老规矩，让他们出咱们一半的人跟著就行，我亲自去要人，他们敢拒绝？」
「那就没问题了。」
然后众人目光落在三号身上，后者缓缓道，「去准备吧。」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人心中叹息，但还是快速离去。
有太多的事情要他们去做了。
屋内的人散尽，只剩下老元帅、三号以及秘书。
老人悠悠道，「没必要强压他的，你要是死了还得他帮忙收拾烂摊子。」
老元帅冷哼一声，「给他机会也不中用。」
老人没再理会生闷气的老朋友，转头看向一直在自己身边的秘书，说是秘书，实际上相当于副职，如果对方不是站在自己身后，在刚才的会议上也应该有一个席位。
温声道，「这次我和耿帅都要去，到时候这边就麻烦你了。」
秘书面色沉重地想说什么，却被老人打断，「别说那些场面话了，一号和二号都没有回来，我又怎么会回来呢？不过你也不用高兴太早，若是我们解决不了问题，四号这个位置你也就能坐一年，甚至更短……」
老人对于自身即将到来的死亡波澜不惊，但却对未来怀揣著一丝忧虑。
另一边，石泽刚刚出门，副官就走了过来，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上面是一萦绕在火光中的身影，空气因为那炙热的火焰变得扭曲，几乎看不出来任何东西。石泽皱眉翻页，第二张照片是上千具焦黑的尸体，他们保持著冲锋的姿态死亡，连人带马都被烧成了一团焦炭，但依旧栩栩如生，看著照片甚至能感受到他们冲锋时碾碎一切的气势。
「这是外来的进化者？」
副官解释道，「刚刚获得的消息，一个至少在三阶以上的进化者在东面出没，还没来得及接触。」
石泽双眼绽放精光，文件狠狠地在手上拍打了一下。
「很好，这份资料来的很及时！」
「立刻想办法接触一下！」
「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一个人身上！」
副官迟疑道，「那这份消息……」
石泽铿锵道，「不要拦截，不要有任何隐瞒，我要让他们都知道，外面不仅仅只有苏焕一个高级进化者！」
……
正如苏焕所言，他的战斗枯燥极了。
分为两步，第一步发现敌人，第二步消灭敌人。
因为苏焕那变态一样的感知范围，往往他们还没见到人，苏焕就已经冲出去将人给灭了。
要不是为了帮他们收集一些材料和泛能结晶，他们连一个敌人的尸体都见不到。
苏焕的部队也整备完毕赶了过来，不仅没有撤消苏焕的师长，反而把他的部队给补全了，现在真的是一个师的标准，番号依旧延续712合成师的传统，各种武器一应俱全。
平日里不战斗的时候苏焕混在军队中，坚果发现，相比和自己等人相处，苏焕和这些军人的相处更为熟络。
没几天的功夫，周围几个军都知道了苏焕的存在。
白天请他去练兵，晚上邀他去喝酒。
反倒是坚果这群永夜军方正牌进化者被恭恭敬敬的放到了一旁。
这段时间苏焕也没闲著，尤其是那些盘踞在荒野上的邪异，几乎被他扫荡一空，不管是什么玩意，进了万象就别想出来。
但苏焕身上也有近二分之一的纹路暗淡下来，在解决这些邪异之前，他的规则掌握能力都要被削减一半。
一顶普通的军绿色帐篷中，苏焕幽幽的睁开双眼。
他最近也有了睡觉的习惯，不是自主的，是身上背的邪性东西太多了，晚上容易被拽入梦境，然后他得把那群东西挨个抽一遍才能出来。
坐起身，活动一下筋骨，漆黑之中，列车长忽然笑了笑。
然后将一头巨大的兽首从肩膀上拽出来狠狠掼在地上，「昨晚上就他妈是你个杂种啃老子屁股是吧？！」
「轰轰轰！」
恐怖的震动声从帐篷里传出来，外面守卫的秦勉和钢蛋俩人早就熟悉了这个套路，直到声音停歇才喊道，「苏师长，要不要我打点水给您洗洗手？」
「滚蛋，闲的没事就去撞树！」
苏焕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跟这群粗胚待在一块他感觉自己都变得粗糙了。
每天不骂人嘴里就像是少了点什么似的，憋得难受。
「今天说要打哪边了吗？」
苏焕问道。
秦勉摇了摇头，「上面说已经没有东西给咱们打了，让咱们尽快回去，各大部队正在向联指的方向靠拢。」
苏焕摸了摸自己新长出来的碎发，心中喃喃，「也是时候了。」
返程的过程更为顺利，路上经常能遇见其他部队，等到了后半段，大家几乎挤在了一块，各种探照灯将永夜照得亮如白昼，脚步声震撼荒野。
苏焕飞上天空看了看，到处都是军队，浩浩荡荡在整个荒野铺开，就连他也看不到尽头。
他这才意识到三号所说的准备是何种概念。
等到712师抵达了指定位置，进行扎营时，坚果刚回去复命，许朝阳带著科研院的一众专家走了进来，他们给坚果等人进行了测试，测试结果出人意料，他们的成长速度几乎比在联指快了近十倍不止。
但更令他们坐不住的，是苏焕的部队多了上千觉醒者，并且多了十几个一阶进化者。
原本许久都难出一个宝贝旮沓，在苏焕这里就跟大白菜一样成批成熟。
变数自然出现在苏焕身上。
作为四阶「噬能引擎」，苏焕哪怕什么都不干，身体就会本能的吸附周围能量，形成「能量潮汐」，反复净化，提高一个地方的能量密度。
苏焕在三号那得知了能量净化的原理之后，就开始主动净化起周围的能量，以他的能量转化效率，别说是一个师，就算是一个集团军加在一块都没有他快。
速度自然大幅度提升。
听到了原因的一众科研人员陷入沉默。
「这和概念神有什么区别，更何况这才是四阶，如果是五阶，他岂不是能自己凭空造能量？」
「很有可能。」
许朝阳抓著苏焕的手，真挚道，「你的作用其实不在战场上，你对我们的作用更大。」
苏焕不置可否，他对秦勉等人的作用也很大。
这个东西是没办法排序的。
就像是三号他们为了东煌，可以牺牲这一千两百万人当做过滤器，用人命堆一个变数。
对他而言，对那一切根源的渴求已经刻进骨子里。
他一定会去，没有任何人和理由能阻挡他。
见苏焕不回答，许朝阳叹了口气，然后说道，「三号让我告诉你，你的部队不用全去，可以留下一部分种子，谁去，谁留，你自己决定。」
说完就带著一众专家撤出了军营。
虽然目前这片荒原堪称整个永夜最安全的地方，但科研院这群人是整个东煌过去几十年的精华，没了就是真没了，补都补不上，容不得任何大意。
等到许朝阳等人走了，苏焕也没什么头绪，索性将去留的事情丢给了沈立。
现在对方已经成为上校，独自带领一个团。
一步登天可能差点，但也让他学长羡慕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但最后只留下了一个连队看守驻地，剩下的没有一人掉队，哪怕是那些当过逃兵的。
没有任何口号，仅仅是休息了两天，部队就开拔了。
前头部队出发的时候，后面的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他们休整后，也要跟上前面部队的脚步。
一道道绿色的川流在永夜下前进，奔赴战场。
……
大地像是被揉皱的羊皮纸，道道沟壑，温度在这里变得失衡，时冷时热。沟壑中是堆叠的尸体，一个个，像是生产线上破碎的颗粒，遍布这战场的每一处，数不过来，分不清敌我。
天空维持著短暂的蓝调，幽幽的，将一切套上一层忧郁朦胧的色彩。
运兵车摇摇晃晃的行驶在上面，没有人往下看，当踏入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入了地府。
又过了十分钟，领头的越野车终于停下，车顶的探照灯如同利剑一般撕裂天空，但却在那道天空的伤口前彻底消逝，所有的光线都被那伤口吸收，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无光环境。
但苏焕却能看的很「清楚」。
这一刻他才发现那些画家表现的有多么形象。
那个异世界之门就好像是一团烂线团，每次看都有细微的变化，直到他开启「泛能感知」，黑洞真正的模样才展露在他眼前。
边缘翻卷著不自然的紫黑色光晕，像坏死的血管脉络般搏动。
副驾的秦勉咽了口口水，回过头，「师长，咱们到了。」
「害怕吗？」苏焕难得正经坐车里，一手搭在窗外。
「也不是害怕，就是有点紧张。」
秦勉低声道。
然后他就看见钢蛋递给了师长一支烟，眼睛睁大，「你哪来的烟？」
钢蛋瞥了他一眼，「捡的，你管我。」
「有这种好东西都不分我一支。」
「没了，就两支，给师长一支，我一支没了，再说你不是不抽烟吗？」
两人一番撕扯，秦勉还是从钢蛋那抢来了一支。
苏焕将烟叼著，拒绝了要给他点上的钢蛋，笑眯眯的看著两人打闹。
「咳咳……」
「不会就别硬来。」
「咳咳，师长，外面到底什么样了？」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车内气氛一变，钢蛋也紧张的攥紧档把。
他们跟了苏焕这么久，从来没有问过一句跟外面有关的事情，所有人既期待，又恐惧那个答案。
过了良久，苏焕轻声说道。
「死了很多人，有很多危险。」
「那我爸妈应该也活不下来，他俩什么都不会，那我也就放心了。」
秦勉长舒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
一台台车辆停在他身边，三号和老元帅走到他身边。
三号感慨道，「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东西。」
老元帅问，「你看到了什么？」
「胜利！」
「其实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
老元帅转过头平静道，「你不用有太多压力，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你充其量只能算是一道契机。」
看著老人坚毅平和的目光，苏焕陷入沉默。
部队沉默的开始布置，三面旗帜被立在几人身前。
当旗帜展开的刹那，淡淡血腥气从旗帜上飘散而出，升到顶端的旗帜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老元帅指著三面旗帜，带著些许骄傲给苏焕介绍，「这三面旗帜经历了两场战斗，但没有沾染一丝污迹！只要这三面旗帜插在这里，两百万军队，有进无退！」
苏焕感受著脚下层层填埋，柔软的土地，仰起头看著那三旗与黑洞，狭长的双眸微微开阖，「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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