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论村长和厂长和“伴侣”
纲手对赌场造成的损失由自来也承担。
白发男人留在赌场里和赌场负责人交涉，苦哈哈地掏出钱包赔偿。鸣人、艾尔和纲手三人率先走了出来，在路边等待自来也。从赌场里出来了几个人，路过三人的时候，中年男人看了看他们，扭头自以为小声地和同伴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
“刚才赌场里……？”
他同伴点点头：“就是她们，看起来像是一家人呢。”
男人和少女发色一致，女人和少年发色相近。他们站在一起时，那种微妙的氛围简直就像是……
夫妻两各玩各的，叛逆期的女儿和父母相处得极糟糕。单纯又好欺负的儿子在为了家庭成员之间的相处苦苦头疼，想挽回即将破灭的家庭却又无能为力。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
男人恍然：“我看着也像呢。”
男人自以为不惹人注意地再次瞥了这对“母女”一眼，惋惜并谴责道：“什么样的父母才会放任儿女来逛赌场啊。”
忍无可忍的纲手和艾尔同时怒吼：“喂！我们全听到啦！”
鸣人连忙上前拉住两个暴龙化的女性，被两人凶恶模样吓到的几人连忙飞也似地逃跑，边跑边感激地回头看看鸣人。
胳膊被拉住的艾尔并不挣扎，只是咬着牙冲他们的背影愤怒道：“下次胡说八道之前给我仔细看清楚！”
“谁和这些家伙是一家人？我看起来像是有这么大儿女的人吗！”纲手兀自张牙舞爪，咆哮道。
出了赌场的自来也：“……”
这几个人怎么这么能闹腾？
他扭头嘱咐道：“那么，如果一会儿那个叫静音的女性来找她的话，还有劳你替我们传一下话了。”
“哪里哪里，我们应做的。”赌场负责人恭敬道。
自来也笑笑，抬腿就要离开。负责人的下一句话让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个大马趴。
穿着传统羽织的男人微笑道：“您的家庭看起来真的很热闹呢。”
家庭？
自来也站稳，神色莫测。
家庭么……看看街角的那三人。艾尔和纲手莫名其妙地都看对方有些不顺眼，现在似乎正在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被两人夹中间的鸣人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金发的少年开口想说什么，美艳丰满的女人张口就训斥了他一句。不等鸣人反应，艾尔直接捂住他的嘴，更加愤怒地和纲手吵了起来。
——聒噪，麻烦。
白发的男人一脸嫌弃地揉揉额头，嘴角挂起意义不明的微笑。
磕磕绊绊，吵吵闹闹，这便是大部分人家庭生活的真相。但是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承受这一切正是该有的气量。
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修行了。
眼看自来也走了过来，艾尔和纲手深深对视一眼，同时息战。
鸣人松了口气，艾尔蹙眉，一把拧住他的脸哼哼道：“嘿哟桑，你居然和自来也先生一起进赌场玩儿啊？忍者三戒你忘了吗？下一步难道是打算学什么糟糕的东西呢？啧啧，外出修行……”
鸣人连忙摆手，因为脸还被对方的手控制着，他吐出的话语有些含糊不清：“我才没有！……话说艾尔你不也出现在赌场里了吗？”
他玩儿的是小钢珠，而对方似乎是从赌桌那边过来的。真要论起来的话，谁更过分一点啊？
艾尔顿时语塞，讪讪松手。
*
四人同去了一家居酒屋，两个大人点了酒和下酒菜边饮边聊天。
艾尔要了一份木鱼花盖饭和奴豆腐，埋头乖乖吃了起来。
两个孩子同时开动。少女神情平和，动作斯文，就像慵懒又从容的蓝眼长毛猫。她对面狼吞虎咽的少年看起来则像一条会摇尾巴的金毛犬。
看起来完全迥异的两人是怎么玩儿到一起的？
纲手看了一眼，没有继续关注，和自来也你一杯我一杯地对酌，时不时聊聊各自的近况。
吃饱后的鸣人明显很开心的样子，大声地和小厂长提起他最近掌握了一个很了不得的术，艾尔掏出手绢擦擦嘴，笑眯眯地凑过头仔细听他说话。灯光下，隔着桌面，一金一银两颗小脑袋都快贴一起了。
“真的是超厉害的术哦艾尔。”
小厂长挑眉，托腮微笑：“越厉害的术越不好学吧？笨蛋，疼么？”
鸣人一怔：“那点小事才不会难倒我……”
闻言，艾尔撇撇嘴，不以为然地垂下眼帘。鸣人小声嘀咕道：“而且我觉得很值……不过是这点苦头而已，为了我的梦想，我会继续坚持下去的。”
对方学习的这个过程想必非常辛苦，也许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人每天都在流汗又流血。想到这里，艾尔垂眸微笑，低头把玩着筷枕。
心疼么？那是当然的。
那让她开口说一些“你已经很努力了，不用这么辛苦也可以”之类的屁话？小厂长拒绝。
男人是什么？好强、死心眼、不撞南墙不回头，永远对理想抱持憧憬和天真的心态。某种程度上，他们是没有长大的那一天的。
用一生去书写幼稚和愚蠢这两个词的，就是这种生物。
所以说啊，所有的男人都能从唐吉坷德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艾尔也能。
谁让她也是这种脑子不够使的蠢货。
正因为如此，她说不出也听不得那种屁话。前面那条路那么长，如果鸣人要和她一起走，那她就会默默点起蜡烛等他追上来。为理想而奋斗的路上摔倒吃亏在所难免，可总不能因噎废食。
所以少女能对他说出的话只有一句。
艾尔歪歪头，细碎的刘海随着她的动作从眉上划过。她脸上扬起再温柔真挚不过的笑，悠悠道：“我会一直看着你的，火影先生。”
一声钝响。
艾尔和鸣人同时转头看过去。纲手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娇艳不可方物，她一副受不了的模样挥挥手呢喃道：“真是饶了我吧……这些笨蛋还有完没完了？”
本能察觉到对方态度有些不善，艾尔眸色深沉，脸仿佛被冰雪冻结住了一般。
鸣人一头雾水。
纲手缓缓扫了一眼鸣人，对自来也懒洋洋开口：“这个看着就很笨的小鬼是谁啊？”
自来也微微一笑：“他就是漩涡鸣人。”
女人脸上一晃而过的惊讶没能瞒过艾尔的眼睛，少女微不可察地蹙眉。
“……啧，又是一个笨蛋。”
艾尔冷声道：“请问什么是笨蛋呢？”
纲手顿下斟酒的动作，看着艾尔缓缓道：“梦想着做火影的人是笨蛋，鼓励对方往这条死路上奔跑的人也是笨蛋。”
“你说什么呢大婶！”鸣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做火影明明是那么了不起的事。”
浅金色头发的美艳女人眼皮也不抬，神情懒散道：“我说自来也，这小鬼和你之前的徒弟比起来可差远了……不光是口才，就连长相也让人不敢恭维。”
艾尔抿嘴，强压怒火。
这几年来没再经历过被无故排斥的鸣人明显因为对方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客气而懵住，愣了愣，他有些火大道：“喂？！”
自来也微笑着圆场：“和四代火影一比，任谁都会逊色的。因为他是有史以来最具忍者天资的人，而且他施术才能出众、头脑灵活、深受爱戴……仪表堂堂就如同我一般。”
无视最后自来也那句自吹自擂的话语，纲手继续道：“可是，就连第四代火影也没能活多久……为了村子把命都搭进去了……”她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
“命和钱不一样，那么不珍惜……真是愚蠢。做火影的，不都抱憾而终了吗？”
“你都在胡说什么？”鸣人怒火上升，“三代爷爷还活得好好的呢。”
“猿飞老师也是个逞强的笨蛋而已。”纲手冷冷看着鸣人，“只有笨蛋才会把火影这种东西作为目标努力。”
艾尔皮笑肉不笑地敲敲桌子，动作缓慢而有力。
纲手闻声看过来。
小厂长面若冰霜，沉声道：“您的论点是什么。”
察觉到少女散发出的敌意，纲手勾唇一笑：“想做火影的都是笨蛋，而且是那种容易早死的笨蛋。”
艾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这就是你不认同鸣人理想的原因？”
“是。”纲手干脆道。
艾尔站起身，冷冷道：“走，我们出去打一架吧大婶。”
“エロ！”自来也制止道，“坐下。”
艾尔径自站着不动，无声地抗拒着自来也的命令。
懦夫才会把压力全推给为自己出头的人。
鸣人从来都不是那种宵小之辈，所以他也站了起来，铁青着脸咬牙道：“好色仙人，这个张狂又讨厌的人是谁？”
自来也叹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介绍道：“在残酷的大战中，木叶最终能取胜，她功不可没。时至今日，她的战斗方式和医疗忍术仍无人能及。而且她还是初代火影的孙女，有着最纯正的木叶忍者的血统。”
“……！？”鸣人愕然不解。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迎着他的视线，纲手微微一笑。
“所以呢。”艾尔面无表情。
三人齐齐看向她。
厂长斜了一眼纲手，拢拢耳边的头发，淡淡道：“忘了自我介绍了，真是失礼。在下是涡潮村二、三号及波风城实际统治者，涡之国第一工业学校校长，晨光机械厂厂长——艾尔·兰谢尔。你不用客气。”
她看着纲手如此说道。
艾尔挑衅的态度再明显不过。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鸣人真想笑出来。
不管过去多久，艾尔还是这样一点也不肯吃亏，嘴上绝对不饶人，并且……
一直以来，几乎蛮不讲理地偏袒他。
胸中又酸又甜又涩，少年默默看向小厂长。
有多少人能有这样好运，遇到像她这样的伙伴？
艾尔的暴击仍未结束。
她摆出虚伪的微笑，笑意未到眼底，眯起的眼中却有寒星一样的光，这让她的这个笑容看起来未免有几分刻薄。她矜持的一点头，摊开手掌尊敬地指向鸣人：“以及，这是我一生的战友，未来最伟大的影，忍界的变革者——漩涡鸣人。”
言罢，她转头看看鸣人。
那个眼神仿佛在说：“你不说些什么吗？”
鸣人会意，郑重地从怀中掏出护额稳稳绑好。再抬头，少年的神情彻底不一样了。
庄严、肃穆、无比坚定。
这一刻的他看起来似乎已经具备了作为火影的那种气势。
自来也和纲手同时愣住。
少年的话语掷地有声。
“如果你觉得死在追逐理想的道路上是可笑的，那你尽管笑吧。人都是要死的，我也会死，总有一天我的身体会腐朽，化作这天地的一部分。但是因为我努力过，所以哪怕我最终的命运不过是一捧尘埃，我也无怨无悔。英雄们都死了，他们拦不住凭借着他们的荫蔽而存活下来的人对他们冷嘲热讽。”
“你尽管继续嘲讽他们的愚蠢。尊敬他们这种事，有我们来就够了。我和你不一样，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带着前辈们的伟大理想走下去。”
纲手眼中的神色几近骇然。
她看看艾尔，勉强笑道：“一个个都是说大话的小鬼……小丫头，这个笨蛋再这么下去，也许真的会死哦。这样也没关系吗？”
艾尔冷冷道：“不用您提醒，我对人生永远抱着最坏的打算。这个人是我一生的战友，他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认可的愿意与之共同奋斗的战友。他的梦想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爱着这个笨蛋，不光因为他是他，更是因为我们有相同的目标:我们约好了要改变世界。早在一开始我就决定好了，他活着，我们一起；他死了，那我来。（注1）”
纲手和自来也再次沉默。
女人心中掀起阵阵惊涛骇浪，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小厂长看。
艾尔看也不看纲手，凝视鸣人，轻声道：“因为爱是互相保护……”
鸣人笑得比哭还难看。眉心颤抖一番后，少年挺直腰背，努力扬起嘴角，直直地看着少女深如湖海的蓝色眼睛。他笑着，缓慢而肯定地说：“是啊，所以要连同对方的梦想一起。”
因为爱是互相保护……
连着梦想……
纲手瞳孔一缩。
自来也担忧地看看纲手。女人深饮一杯后，果断摔了杯子：“小丫头，我们出去。”
女人率先起身走出居酒屋，白发的少女面无表情大步跟上。
鸣人正要追出去，自来也叫住了他。
鸣人顿住，他看着自来也认真道：“好色仙人，我是不会道歉的。”
——不用你道歉啊。
自来也苦笑着将剩下的半壶酒一饮而尽。
这家居酒屋没问题吧？这酒喝着怎么和放馊了的水一个味儿？他皱皱眉，嫌弃地把酒壶放得远远的。
少年沉默地等待着他的话。看看那双似曾相识的蔚蓝双眼，自来也深深一叹。
他很清楚为什么艾尔会这般愤怒。
那鬼灵精的丫头看出来了吧，纲手明明知道鸣人和四代火影的关系，还故意提及水门的死……
“不用你道歉。”男人轻声道，语气尽是苦涩，“我只是想和你说。”
鸣人凝神等待着。
灯光下，自来也的神色看上去复杂无比。男人感慨万分道：“你这小鬼，真的找了个了不起的……朋友啊。”多么令人羡慕。
男人斟酌一番后，取了朋友这个中性的词汇。事实上，在他看来，这两人之间的感情恐怕已经超越了常规意义上的恋人、朋友、伙伴、战友的界限……
真要说的话，也许是那个词。
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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