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 严师偕友游尘市 稚子欢怀觅甜香

师尊房中，除了剑，最多的便是书了，其涉及范围之广，历史人文，天文地理，诸子百家，神异志怪，符篆咒语，诗书礼乐。墙上还挂着一张地图，山海大荒，地产气候，人文特点，标注详尽。
单说习剑，先从剑的基本知识讲起，了解剑的结构，剑格，剑灵，心存敬畏，又从持剑姿势，一直到运剑疾缓，和气息配合。
断断续续讲了一年多，又顺便包含了几处相关的大穴要穴，兼十二经络的简单梳理，期间潇凌也没能偷闲，因为师尊要他每天都拉筋开胯，柔软身段，为以后的经脉疏通作准备。
总之潇凌九岁之后才接触到真正的竹木剑模型，较真剑而言木质更轻软，没有开刃，剑锋更钝，而且是圆尖，这是后话。
予则和潇凌每日勤加学习，喂养小兔，早晚浇花洒扫，予则儒雅温和，比师尊更平易近人，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快过年了，这天，小枫托腮坐在门槛上往山下看，山路上冷冷清清，好半天才过一个人，连鸟儿也不欢快，而又没有云逸清的消息。人们还没有从战争的阴霾中走出，就连过年也没了氛围。
师哥走来告诉他：“今年因为战后修复活动，物资紧俏，市井萧条，倡导大家禁烟火，着素服，停止了一切娱乐和庆祝活动，以便苍生休养生息，往年不是这样的。”
小枫和师尊师哥坐在一起吃了一回团圆饭，敬拜过先人，这个年就算过了。
之后小枫和师哥继续投入学习中，春天一起放风筝，看水滴怎样滴落土壤，观察幼芽如何破土而出，写出一篇篇成长记录，夏天一起避暑，偷溜下山去买冰棍；秋季收集落叶装点房屋，看溪水落，白石出，山风吹遍枫叶红透，怎样飘落水中；冬季一起堆雪人，看雪瓣如何在剑稍凝作霜花，采买迎接新年，逛灯会，一年四季写出枫叶变化观察日记，春天是嫩绿，夏天是墨绿，秋天是橘红橘黄，冬天掉落。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很快小枫就上山一年零三个月了，这一年里曰归山和曰归小镇一片肃杀，百废待兴，大家都在忙着修复、重建、安置工作。
“扶风哥哥好，”潇凌一大早就看见扶风正在门口和师哥说话，“你们这是要干嘛去呀？”
“我们要下山采办年货，你也一起来吗？”扶风哈了口白气，微笑着邀请他。潇凌刚想欢呼，就听见师哥说话。
“这不好吧，”予则担心道，“还是先问过师尊......”
“哎呀，有什么不好，我看蛮好。”归尘提着酒壶道。
“师叔。”予则和小枫规规矩矩和他行了一揖，潇凌蹦蹦跳跳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角，眨巴着眼睛，“师叔你快劝劝他们，让师尊同意了吧。”
“不准，功课做完了吗就玩？就知道玩......”归月冷冰冰的说，嗔了他一眼，“我问你，《易经》包括哪几个部分，受阴阳家和道家所影响的是哪一部分？”
在场这几个人都被师尊的灵魂三连问给问懵了，潇凌咬着指头想了想，很快做了应答：“回师尊：功课昨天就做完了，还把明天的也做了；《易经》包括《连山》、《归藏》、《周易》三部分，前两部分已亡佚；《周易》分为《经》、《传》两部分，其中为道家和阴阳家思想所影响并讲述阴阳和太极的是《易传》。”
“不够熟练，勉勉强强。”师尊说，“潇凌快去压腿，一点也不自觉，把《逍遥游》背默三遍晚上交过来。”
“哦......”潇凌说。
“哎哟，大过年的，功课照常也就罢了，罚什么罚呀，还不让放松两天......”归尘吐槽道，“师哥你对小孩子也太严厉了......”
“严厉，哪里有了？”素魄说，“予则可从没有让人这么费心过。”
“那正好，借你大徒弟一天使使，跟扶风做个伴，省的算账算不明白，采办年货人手不够。”归尘说。
“准了，早去早回。”素魄说。
“哎呀，”归尘说，“师哥你就放孩子们半天假，出去玩玩呗。”
“不成，”素魄说，“战乱初平，年关将近，玩什么玩，山下人多手杂，东西还好，你带着，潇凌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师尊好像恨不得长一双眼睛在我们背后跟着啊，”扶风同情的看了予则一眼，悄咪咪的说，“尤其是对小枫，谨慎得苛刻，一眼看不见都不行......”
“哎，这个好办，我们办事不放心，你也跟着一起去不就行了吗师哥？”归尘一笑，道，“外面清平世界，荡荡乾坤，曰归镇太平的很，光天化日谁敢抢孩子？你出来看一看吗，咱们一行五个人，四个看一个，能拿剑的都不是妇孺残弱，前后左右还能丢了？对对对，天天这么闭关的，你也该出来转转了，曰归镇的安宁也有你一份功，出来看看人间太平不好吗？走吧师哥，哎师哥，师哥......”
“好吧好吧，”素魄没听完拂袖就走，如果他不答应，归尘绝对还能再说半个时辰不停，“阿辰一张嘴，伶牙俐齿真真要磨将死人了......”潇凌得知此事，飞快的做完了功课，几个人在上午便出门了。
却说归尘扶风二人在前面买东西，予则和师尊一边一个拉着潇凌。“小妹，”归尘东张西望一番，露出温和日常的微笑，恭恭敬敬呈上一支玉白的骨笛，“请问这个怎么卖呀？”
“十文。”小姑娘看着刚刚十五六左右，腼腼腆腆，低着头。
“这个呢？”归尘还想跟人搭讪，换了另一支青黑色的竹笛。
“十五文。”小姑娘说。归尘想起今天在路上看到的小姑娘都躲着他走，觉得异样，回头一看顿时明了，心想：‘我说怎么没有小姑娘来找我搭讪，原来是你，好师哥......真是不愧‘冷面散人’的外号。’清修十年来，女修见了他都躲着走，奈何师哥面前，他只好收敛一点平日的性子。
“师哥，”归尘道，“你是来逛街的，又不是来寻仇的，不用那么紧张，笑一笑好不好？微笑，你这样板着脸人家卖东西都不给我们便宜了......”
素魄看着他，面无表情道：“好，我把剑气收一收。”归尘还要再和小姑娘搭讪，素魄站在一旁盯着他幽幽看了半日，忽然开口：“你买笛子干嘛？清单上没有。”
“你，”归尘一时语塞，“我，我看看。”
“看什么看，不买走人。”素魄冷漠道。
“你这个人，好没意思，古板，无趣。”归尘气得跳脚，在背后暗暗吐槽，“怪不得老大不小还没姑娘肯嫁，真可惜你长这么一副玉树临风的皮囊，白瞎了......”
素魄足尖一顿，眸色一沉，冷瞥道：“清修不消人嫁，免得耽误了人家。再则，容貌体肤本是天成，与名利者皆乃身外之物，保持干净即可，于心神境地者相较，无足挂齿，何谈可惜？”
在市场上兜了两圈，师尊紧牵着年幼的小枫，慢悠悠地踱步，顺便等等小孩子的步伐，余光可是警惕万分，正是年节前后，潇凌躲在师尊身后，一面紧张地攥着衣角，一双眼睛又好奇地张望四周，师尊正拉着他的手信步往前走，予则连抱带拎提了大大小小的三箱包东西在后面费力地跟着，他们的目的地还没到，归月只觉得手和衣角被人拉住，然后那孩子便不走了，少不得也停下，随着他的目光一看，不由笑了，是糖葫芦的摊子，潇凌正仰着脸，目不转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人家的摊位。潇凌先看师哥，露出六颗皓齿，予则刚想去摸口袋，先犹豫地看向师尊。潇凌抬头看着师尊，眨了眨眼睛。“潇凌，吃甜的太多对牙齿不好，你还没有换完牙呢，来让师尊看看。”
归月试图劝说他，枫潇凌立刻低下头，有些失望，心想：‘哪里多了？’
归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这孩子言语不说，心里秉性认定了的绝不更改，偏过脸，满心无奈地笑了，四下一望，招过归尘和扶风，递个眼色。“师尊，咱们都买这么多东西了，还要花钱呀。”扶风提着三袋子，两盒子东西，有点委屈道。
“潇凌，还吃零食呢，下回你师尊可不带你下山了。”归尘笑道。
“阿辰，你别吓唬他，白费口舌，这孩子一年到头也难得下山一趟，够懂事的了。”归月道。
“哎，我怎么不记得咱们俩过去有这么能费钱？”扶风凑到予则旁边，帮他拎了一个，悄声说。
“师尊总共就没放咱俩下过几回山......”予则无奈道，“哪能像尘师叔一样，不仅出入自由，早出夜归，还能凭玉牌随便支钱使。”
“而且师尊见了管都不管，被掌门逮住也最多说两句，搁别人谁敢？早就罚抄门规一千遍了......  ”扶风说，“哎，这样的好事恐怕翻遍整个曰归山都找不出第二件咯，还别说，甭管多灰暗萧条的年月，他都能有热情一天下八回山，从犄角旮旯翻出点新鲜东西来。”
“为什么我看见那些东西就从来不想买？”予则很是纳闷，“你也就一般，没有很爱买东西，我下山可是从来目不斜视，就算有，师尊师叔一劝也就不买了。”
“因为师尊不让乱吃街边的东西呗。”扶风道，“不过话说回来，师尊对小枫怎么那么好，有求必应的。难道是在咱俩这把苛刻用完了？”
“没关系，小枫喜欢嘛，何况也没有很过分......”予则安慰自己道，“咱们过去是年景不好，街市萧条，又没有很多钱。连年战乱，曰归镇虽因曰归山在此，未曾祸及太多，但如今正值休养生息，韬光养晦之时，去年就禁了一年烟花爆竹，难得有些年节的氛围，适当满足一下，只要不宽纵成骄奢的性子便是了，有师尊管着，小枫又是个好孩子，不会这样的。”
“你呀，总是把人想的那么好，也太好说话了。”扶风说，“好像别人都和你一样内里没藏半点坏心。”
归尘又俯下身将潇凌往这边拉了拉，压低声道：“快去，找你师尊要，他最有钱，就是不给小枫花。”
“哎，你这人，怎么教他的……小枫。”看见小枫迷惑而犹豫的眼神，归月无奈。
“别啊，这孩子不哭不闹，难得提回要求，你就别难为他了呗。”归尘笑道，“我这穷的一干二净的。”
“闹的不是你，前儿是谁窜导小枫穿花裙子了，当我不知道呢。”归月神情悠闲道，“就你还穷，你旧年向我讨的两瓶桂花酿可不给了，就你心明手快。”
“行啊，师哥。”归尘道，“你倒是拿体己啊，好意思跟我装穷……”
归月道：“好好好，我自有钱，你来看。”伸手向衣袖内取出银钱，望空一撂，扶风接住，摊在手中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笑了出来：“嗬，刀币，师尊，您还是自己留着收藏吧，这都多少年前的了，早不时兴了，现在流通的都换了好几回了。”
“我都说了吧，还我。”归月笑道，接了仍放回袖内，“哎呀，小枫，咱们走。”
“哎，”扶风左右为难地看着这两人，“那，谁来付钱？”
“要记到账上吗？”予则说。
“你看着办。”归月一笑，拂袖而过。小枫急急忙忙追上师尊，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微笑道：“扶风哥哥，你最好了，别忘了我的糖葫芦。”
“不是，看我干吗，这钱不都在你手上拿着吗，你跟个孩子较什么劲啊。”归尘道。
扶风期待的目光和笑容僵在脸上，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道：“那，仙尊，您的月例呢？”
“去去去，我就这么点钱，你还来惦记，月初就花完了，买酒的时候你没在跟啊。”归尘道，“话说，小枫当女孩养，还挺可爱的。”
“师哥......”扶风看着予则，“三局两胜。”
“好吧。”予则和扶风撂了一回铜钱，予则赢了，却坚持要对半付钱，理由是小枫是他师弟，扶风拗不过，只得答应了。
最后是小枫高高兴兴地咬着糖葫芦，拉着师尊的衣袖，张望着四周熙熙攘攘，光鲜亮丽的街市，一切都是那么新奇，一双眼睛溜溜地看个没够。
予则和扶风一边记流水账，一边各自抱着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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