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 众巫布祭拘生魂 枫铭破幻救故人
找到了!白糖凭借着猫超强的平衡力,灵敏的听觉和嗅觉,以及机敏的反应速度,沿着他留下的痕迹,顺利找到了云逸清的所在,但是她立刻发现一个问题,这里有法力压制,无法化形,不过这可难不倒她,白糖打量了一下门,有点高,她后退几步,做了个热身,竭力一个猫扑,差点没抓住,她一阵连抓带蹬,终于爬上了门闩,攀上去一拉。
门忽然开了,云逸清掩面眯眼看去,没有人,入目唯有一只小黑猫,招呼他道:“云逸清,愣什么,快过来。”
云逸清跑过去,轻声道:“白糖?你怎么来啦,云中君呢?”
“他暂时拖住了那些人,让我先找你,他一会脱开了身就来跟我们汇合。”
白糖说,“走。”
“他回不来了。”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白糖两人回头一瞧,俱是吓了一跳,那是一个凶神恶煞、身材魁梧的男人,伸手便去抓云逸清,白糖尖叫一声,跳起来照着他的手腕就是狠狠一口。
那人没防备,惨叫一声,反手捏住了白糖,白糖虽然灵巧机敏,力道却是不敌,那人的手好似鹰爪般钳住了她的喉颈,听凭她凄厉尖叫,云逸清忽然拼力抵了他心口,一下,那人到底给撞了个趔趄,松了手,云逸清大喊:“白糖,快跑啊。”
“云中君,不好了,”白糖跑出去,左顾右盼,在走廊尽头找到了枫铭,跳上他的掌心,顾不得喘一口气,咩咩叫着说,“我媳妇被一个怪人带走了。”
“在哪?”枫铭心头一紧。
“就在那个走廊尽头右拐第二个出口的倒数第三个门那里。”白糖喘了一口气说。枫铭抱着它跑了两步,掐指一算,想了想,道:“来不及了,直接去祭坛。”
一人一猫奔到祭坛,阴阳家古老的巨大神像静静伫立,见证着这一切,大泽旁边香烛符篆等物万事俱备,湘君,湘夫人,河伯等男女祭司及灵山十巫都衣着正统制服,神情严肃,在交谈着什么,祭坛底下挤满了人。
云逸清端坐在祭坛中间,阵眼的位置,他的肩上,背上贴着各种奇怪的符,面色死白,神情木讷,垂着眼眸,谁也不看。
“祭司大人,这阵眼少了一个,还要继续吗?”阿银忧心忡忡问。
湘君做了个手势表示肯定:“你去后山树林守着,看着点结界。”
“爷的,别动他。”枫铭喝道,一个纵身飞到了祭神台上。
“枫铭,你好大的胆子,”湘君瞪着他,“来得正好,快将这扰乱祭祀,亵渎神明的叛徒就地正法。”
“我要他活。”枫铭下颌一扬,说道,“正有此意,来战。”
两人双双拔剑,却看枫铭一袭束袖白衣,在一众黑衣群巫里十分扎眼。且看湘君的剑直奔他心窝去,枫铭仰身让开他的剑气。
‘铛’的将剑一横,架住他这一剑,剑稍回手一挑,转而斜刺他肋下,他感应又有剑气从四面八方袭来,翻身一旋,使个‘金风玉露’,扇子开合,先将那些剑气分流开了,寒芒一闪,自袖内飞出根根金丝,雨丝也似洒落下去,针针正中命门要害。
“时辰已到,开启法阵。”湘君喝道,祭祀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主巫和群巫们跟着音乐节奏跳着舞着,口中振振有词,唱起了谁也听不懂的古语歌谣,不时将写着生辰八字的红色黄色的小纸人或是朱砂黄符丢入火中,每丢一次,火焰就‘嘭’的窜动一次,燃烧过后,符文便继续以一种虚体的形式在空中浮现。
‘火树银花’,风驰电掣间,枫铭道了声:“合!”
指尖丝线翩翩飞舞,应声缠住了他们二人的剑。
‘银河倒泻’,湘君丢开剑,提膝按掌,使个咒术,江风渐起,风急天高,他侧身一探,剑波好似流水般抖动过来,一时天地失色,山河倒流,恢弘澎湃,奔涌而来。
‘百川纳海’,枫铭虚步一点,腾空荡起,两袖翩飞,催动内力,转腰悬腕捏个手诀,喝道:“收!”
登时风起云涌,草木摧折,那些剑波也纷纷被吞没。
‘月落星沉’,河伯运功,弓步错手挽个剑诀,同时向他刺去,登时日月无光,飞沙走砾,照这样下去,大有要将他力竭拖死的意思。
‘星桥铁锁’,枫铭蹙眉,虚晃一剑,指尖一勾一收,及时翻掌勾手,将针线都抽去,道:“开!”
‘移花接木’,湘夫人催动灵力,将他的力避过去,蓄而不吐,再转化作一招自己的‘寒蝉凄切’,转身上步摆手,左脚后退变弓步右手架托,落脚跟步推掌,余音袅袅,柔中带刚,斜里横穿,好一个愁肠百转,哀转久绝。
‘万叶飞花’,枫铭指尖一挥,劈掌从袖内洒出一把针线,看准时机,恰到好处的,针便都零零落落脱了去。
侧身避过,扇子一开,将她的剑气都拨开。这三人轮流拖住枫铭,与他缠斗,另有一人主持祭祀。
云逸清看着那些小纸人围着他手拉手跳舞,能感到很强大的灵力,好像有很多人在叫他,在他耳畔窃窃私语,凄凄诉说,这些人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云逸清知道,这些人都死了。
散发着蓝光、金光的符文悬空排列,围着他旋转,可是他一点动不了,他身上的符跟着也飘动起来,脖子上的灵链开始抖动,随着乐曲进行到欢快的高潮部分,诉说变成了刺耳轰鸣,窃窃私语变成了急促的尖叫,撕扯着他的魂魄,那条灵链‘铮’的断开了。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云逸清没有任何悬念的沉入了水底,起初他没有任何不适,抱膝蜷缩着,就静静的待在水底。
水很深,他看不到天空的光亮了。就像,就像天地初开的混沌世界一样,云逸清记得,是迷惘之境。
上一次进入迷惘之境,还是八年前阿娘带他进的。当时他失去了身体,陷入了一片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混沌世界,沉睡间不知过了多久,终日陪伴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寂,等待着一个人来唤醒他,忽有一日,远处出现了一点亮光,琴音袅袅间,传来一阵呼唤,是少司命,他的母亲,在呼唤他的名字。
那光便是少司命打的灯笼。
云逸清循着光亮琴音过去,冥冥之中一见她便觉十分亲切,忍不住叫道:“阿娘,是不是你呀。”
少司命提着剑,奔过来,把灯一照,看得真切:“云逸清,你在这里。”神情悲戚,搂住他说,“对不起,都是阿娘不小心,伤到了你。”
“阿娘,这是哪里?好黑。”云逸清说。
少司命安慰他别怕:“阿娘把你藏在迷惘之境中,这里相当于一个意识里的镜像空间,外人谁也找不到这里。”
两人哭了一场,临别,云逸清依依不舍,拉住她。
“阿娘,”云逸清哭了,“你真好看,以后可不可以多来看看我?”好在此后,少司命每三日来看他一次,这段苟且偷生的日子也没那么难捱。
直到有一天,少司命对他说:“好孩子,我过来的太频繁,呆得时间太久,现在已引起了大司命的怀疑,你不要怕,阿娘会想办法留住你的。只此一件,事关重大,大司命可能隔天会来,记住,阿娘把你藏在床下,等好了就回来找你。这期间除了阿娘,谁叫你也不要答应,千万千万,你一应声,魂魄就给收去了。”
云逸清一一记下。隔日果然,子正时分,忽闻外面一阵纷乱嘈杂,剑戟,锁链铿锵,金戈铁马,人声走动,一时间鬼哭狼嚎,哀鸿遍野。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云逸清躲在床下角落里,屏气噤声,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响动。过了一会,四周慢慢平静下来。
“阿银,都找齐全了吗?”大司命问。
“齐了。”一个很年轻的声音回答说。
大司命哼了一声:“倘或有藏匿生魂的,知情不报的,趁早说出来,免得后悔,一经查出,勾了功过名簿,不入轮回,就不是魂飞魄散那么简单的了。”
“这边好像有生魂的气息。”大司命说。
云逸清悄悄的往外一看,昏暗中只见一个戴着面具,面目黧黑的人,拿着锁链和剑。正在四周走动,所幸只是环走一圈,就离开了。
“这怎么还少了一个,云逸清呢?”大司命指着名簿皱了皱眉。
“大人,这个小鬼魂力单薄,也许是被恶鬼吞噬,魂飞魄散了。”阿银说。
大司命一行人走到门口,正待离去,忽见灯烛摇曳。
原来云逸清听着脚步声远去,实在憋不住了,极轻缓的松了口气,不想就是这口气,吹动了灯烛。
“嗯?怎么回事,你再去那边找一圈。”大司命说,“搜仔细点。”阿银应了声。
云逸清忽闻一阵脚步声响,有灯烛照亮了周围,他躺在床下屏息噤声,纹丝不动,只祈祷不要被发现。
灯火越来越近,云逸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哭出来。他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澄澈,未经杀戮的棕黑色的眼睛,灯火照映下,那是一张少年的脸庞,稚嫩,未曾沾染血色。
他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秒钟。阿银熄灭了灯烛,转身走了。
“回司命大人,什么都没有。”阿银说,“可能是阴风。”
“不可能吧。”大司命蹙眉说。
“司命大人,您既已划去他的名簿,一缕幽魂,没了实体,也很快就会魂飞魄散的。”阿银说。
“此地阴寒凄切,不宜久留。”大司命看了看腰间的怀表,皱了皱眉,说,“许是我多疑了,天快亮了,走吧。”
又过了许久,忽见灯烛摇曳,他听到了少司命的声音,轻悄悄的在呼唤他,云逸清不敢则声,再三确认才道:“阿娘。”少司命将他拽了出来。
“阿娘,你找到我了。”云逸清扑到她怀里。
想来,他怕黑的毛病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枫铭一个‘火树银花’脱开身,给袖内的白糖身上施加了避水咒,一头扎进了水里,原来阵眼底下连通的是个幻境,他找到入口进去了,里面黑洞洞的。
“这边,云中君。”白糖说。
云逸清浑身湿漉漉的,不可抑制的抖起来。不要,不要,不要这样去见云中君,不要这样去见小枫和阿娘。
云逸清心想,他简直羞愧得无地自容,阿娘已经死了,小枫也回去了,只是不要看到他这样,况且,谁能救他?谁会来救他?想到这,身上可是疼痛难忍了,每一寸筋骨都好像被人敲碎打断那样疼。不要说起身拿东西,他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我,我身上的梅花噬魂蛊,完了,我又给他添麻烦了。
听着外面的缠斗声,云逸清心里一凉,恍若置身严寒冬月,冰寒彻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下云中君彻底有理由丢掉他了。
忽然,一点寒光映过来,是云中君。
这个人,他,是来杀我的吗?云逸清暗想,周围起了一股小龙卷风,那些凄厉的哀嚎和尖叫在他耳畔盘旋,钻进他的身体里,撕扯着他的灵魂。
不要,不要!云逸清感应到枫铭在打暗号,那节奏是在寻找呼唤他,但他有些犹豫,而这一犹豫,就无法支持他回应云中君了。他的意识模糊起来,没了束缚,强烈的灵力感召使他头晕目眩,云逸清仰起头,张开双臂,自胸口散发出一阵明亮而柔和的光芒,同时一声响彻天地的尖叫自胸腔内冲出喉咙,带着不甘和怨气,周围随即凝聚起一股青蓝色的旋风,湖水波涛汹涌,翻起浪花,巨大的力量使他渐渐无法承受,跪倒在地。
随波浮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溺水状态。咦?他忽然心慌气短,眼前混沌如雾气迷蒙,分不清方向了,障眼法。
枫铭镇定了一下,知道这是有人在给他下蛊,他迅速四顾,一边飞快的分辨出蛊术类型,一边反找那个人,枫铭连忙在心里默念了个反咒,保持清醒,看到了对方,隐隐见得那些人口中念念有词,“灵山十巫。”枫铭喝道,“你们休要多管闲事。”
说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眼前顿觉明朗,一扇破开他们的迷蛊幻术,确定了方向便往里冲。
枫铭冲到云逸清跟前,并不理会那些凄厉的哀嚎,用扇稍挑了张符合在他身上:“爷的鬼打墙,别听别看赶紧走。”
那张符一碰到他身上,立刻金光四射,周围充满了**和哀嚎,云逸清觉得身上好似轻了许多,意识也清明起来。枫铭伸手去拈他,云逸清下意识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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