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信我,你吃不下的
沈玉玲没再接话,领着人往船上走。
周海洋没管这些,他牵着青青,走到老黑跟前。
老黑正和周虎周铁柱说着话,见他过来,刚要开口,就被周海洋打断了。
“老黑,麻烦你给海市盛楼的张经理打个电话,把这边的事儿跟他说一声。”
老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
“海洋,你直接把货出给我不行吗?非得喊别人?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周海洋摇摇头:“信我,你吃不下的。”
“怎么就吃不下了?”老黑嘴硬,脖子都梗起来了,“你们三条大船加起来也就十几万斤鱼获,我怎么就吃不下了?”
“你要是担心价格,咱们可以谈。我做这么多年生意,什么时候……嗯,我是说最近这一阵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海湾村的人?”
胖子在旁边双手抱臂,斜睨着他,嘴角带着笑:
“你说你吃得下?那我问你,一百五十斤的毛鲿鱼,你能出什么价?”
“什么鱼?!”
老黑原本还一脸淡定,听见“毛鲿鱼”三个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尖叫出声,下巴差点砸地上。
这声音太大,周围那些村民全听见了。
“我没听错吧?毛鲿鱼?!”
“好像是一百五十斤的毛鲿鱼!”
“乖乖!我多少年没听说过有人捕到毛鲿鱼了!这海洋运气咋就这么好!”
“一百五十斤的毛鲿鱼,这得卖多少钱啊!”
整个码头像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不信,扯着嗓子问:
“胖子,你可别吹牛!毛鲿鱼哪有那么好捕的?”
“我们村老李头捕了一辈子鱼,连毛鲿鱼的影子都没见过!”
胖子两手一摊,笑得一脸得意:
“不信?等会儿你自己看。鱼就在船上,跑不了。”
周海洋白了胖子一眼,压低声音:
“看看吧,就你会嘚瑟,这样下去咱们以后还出不出海了?”
胖子也意识到自己嘴快了,挠挠头,讪讪地说:
“下次一定注意。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一百多斤的毛鲿鱼,谁能忍住不说?”
周海洋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看向老黑。
老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跟变色龙似的。
他当然眼馋那条毛鲿鱼,可他有自知之明。
以他的人脉,这么贵重的大货,别说他出不出的起价,就算真收到手,也没地方卖!
这种级别的货,只有海市盛楼那种大酒楼才吃得下。
他那几个小鱼贩子,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鱼,得卖给识货的人,卖给那种能把鱼做出名堂的大厨。
他咬咬牙,跺了跺脚:
“我这就去打电话通知张经理!”
说完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了周海洋反悔似的。
没过多久,周母何全秀匆匆赶来了。
何全秀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可走起路来脚下生风,一点不比年轻人慢。
她远远就看见儿子站在码头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
“老三,你没事吧?”何全秀拉着儿子的胳膊,仔细看了看,“瘦了,也黑了。这一趟辛苦了吧?”
“妈,咱们这才出去几天,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没事,好着呢!”周海洋笑着,由着母亲打量,“爸也好好的,在船上分鱼呢!”
何全秀瞪大眼睛,又忍不住压低声音追问道:“海洋,听说你们又遇到鱼群了?捕了多少?”
“七八万斤吧!”周海洋说,“妈,待会儿你帮忙看着点,别让人浑水摸鱼。”
“行,交给我。”何全秀一听这话满脸笑容的点点头。
王奶奶也来了,张招娣姐妹俩搀着她。
老太太八十多了,腿脚不利索,可听见孙子回来了,非要来码头看看。
秀芳嫂和彩凤嫂子也到了,俩人手挽着手,走得飞快,脸上都带着笑。
“妈。”周海洋迎上去。
何全秀心疼地看了儿子一眼,眼睛往船上瞄:
“你爸呢?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好着呢!”周海洋笑着指了指,“在船上分鱼呢!您别担心,好得很。就是他烟抽得有点多,您说说他。”
何全秀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几个女眷往船上走。
沈玉玲找的那十几个妇人也到了,一群人上了甲板,很快就忙活开了。
最开心的要数秀芳嫂和彩凤嫂子。
俩人实在没想到,自家男人跟着周海洋这才出海一天一夜,就差点满仓回航了。
她们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一筐筐往外搬的鱼,笑得嘴都合不拢。
秀芳嫂拉着彩凤嫂的手,压低声音说:
“这回可真是跟对人了。我听我家那口子说,海洋这小子有本事,开船有一套,知道哪儿有鱼。”
彩凤嫂子点点头: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早就跟我说过,以后就老老实实的跟着海洋干,绝对比跟别人强多了。”
“他那张嘴你也知道,平时爱吹牛,可这话他说得认真。”
俩人心里那个庆幸。
还好和周海洋家处得好,以后只要跟着他,还愁挣不到钱?
货舱里的鱼获堆得像小山似的,十几个妇人手脚麻利地分拣着。
她们蹲在鱼堆旁,一人一个大筐,把马鲛鱼、海鲈鱼、脂眼鲱、皮皮虾分门别类地挑出来。
马鲛鱼个头大,鳞片亮,一看就是好货。
海鲈鱼也不差,肉质紧实。
脂眼鲱最多,但也最不值钱。
皮皮虾在鱼堆里钻来钻去,滑溜溜的,得小心抓。
没多大工夫就分出一小半。
各种鱼虾分类装框,一筐筐码在甲板上,很快就码满了。
一筐挨着一筐,从船头排到船尾,整整齐齐的。
周长河一边分拣,一边抽着旱烟。
他把烟杆在船舷上磕了磕,磕掉烟灰,冲周海洋说:
“老三啊,这次脂眼鲱捕了不少,回头晒点干货,给鹿城你丈母娘那边再送点过去,看看好不好卖。”
周海洋原本也有这个打算,连忙笑着点点头:
“行,还有马鲛鱼、海鲈鱼这些,咱们也都晒一点送过去试试。我这就回去开拖拉机。”
旁边那几个帮忙分拣的妇人耳朵尖,一听周海洋要晒干货,眼睛都亮了。
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嘴快的凑到沈玉玲跟前,陪着笑脸问:
“玉玲啊,你们杀鱼晒干货要人吗?我们这可以接着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挣点零花钱。”
沈玉玲看了看她们,这几个妇人干活确实麻利,也没见谁偷奸耍滑。
刚才分拣的时候,一个个埋头苦干,话都不多说一句。
她想了想,点点头:
“你们要是愿意,那待会儿杀鱼的活我们就不另外找人了。”
“工钱的话,先前说好的,把船上的鱼获分拣完,每人十块,要是再杀鱼,每人再加十块。”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
几个妇人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她们平时靠赶海织网,一个月辛辛苦苦,顶多挣个两三百,那还得是赶海运气好的时候。
有时候遇上风浪,十天半个月出不了门,一分钱进账都没有。
现在只要分拣鱼获,再杀鱼,几个小时的工夫就能挣二十块,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事?
再说了,周海洋家出手大方,那是出了名的。
村里谁不知道,周海洋给他们家帮工开的工钱,比别家高出一截。
别家一天给五块六块就不错了,他们家一出手就是十块,一章硬崭崭的大团结。
“爸爸!我要跟你回去坐拖拉机!”
青青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了,一把抱住周海洋的腿,仰着小脸嚷嚷。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周海洋笑着把她抱起来:
“好好好,咱们走。”
周海洋回去开了拖拉机,载着青青往返了好几趟,把装好框的脂眼鲱、皮皮虾这些适合晒干货的鱼获一趟趟送回家。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在村里的小路上颠簸。
青青坐在他旁边,小手紧紧抓着车沿,眼睛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爸爸,那条鱼好大呀,能卖好多钱吧?”
青青指着车上的鱼筐问。
“能!”周海洋笑着说,“卖了钱给青青买糖吃。”
“我不要糖。”青青摇摇头,“我要给妈妈买新衣服把那些旧衣服全换了,每天都穿新新的。”
周海洋心里一暖,摸了摸闺女的头:“好,给妈妈买新衣服,多买几套换着穿。”
“也给咱们青青也买几件漂亮衣服,每天都穿的美美哒!”
一百多框,少说也有四千斤。
拖拉机来来回回跑了五六趟,才算搬完。
老黑在旁边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又咽回去。
他搓着手,脸上的表情跟便秘似的。
周海洋看出来了,笑着冲他摆摆手:
“行了行了,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些是留着晒干货的,剩下的还多着呢!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老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
滴滴——
一辆厢式冷冻车开到码头边上停下,车门打开,张经理夹着公文包跳下来。
他东张西望,一脸急切,脚下的皮鞋踩在码头的水泥地上嗒嗒响。
“张经理,这边!”
周海洋冲他挥了挥手。
张经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瞪着眼睛问:
“海洋兄弟,听老黑说,你这一趟捕了一条一百多斤的毛鲿鱼?是真的吗?”
他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显然是接到电话就往这边赶了。
周海洋看他那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当然是真的,张经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拿来开玩笑。”
“好好好!”张经理兴奋得脸都红了,“我都多少年没见过毛鲿鱼了,更别说一百多斤的!”
“还得是海洋兄弟你啊,就是有本事!鱼在哪儿呢?快带我看看!老哥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周海洋笑着拦住他:
“别急,那条大货堆在货舱最里面,得把外面的鱼获分拣完才能看见。你先等会儿,让老黑给你倒杯茶。”
“没事没事,我等得及!”张经理搓着手,嘴都合不拢了,“别说等一会儿,等一天都行!只要能见到那条鱼,等多久都值!”
“张经理,”周海洋接着说,“除了那条一百多斤的毛鲿鱼,这一趟我们还捕了一条一百来斤的黄鳍金枪鱼。”
“蓝鳍金枪鱼五六十斤的也有几条,还有大马鲛鱼,十斤以上的少说上千斤。”
“好好好!”张经理大手一挥,眼睛放光,“这些我全要了!价格绝对让你满意!咱们合作这么久,你还不放心我?”
老黑在旁边听着,脸都垮了。他凑上来,可怜巴巴地说:
“海洋啊,张经理,你们别把我忘了啊,好歹给我留点,喝口汤喝口汤……”
张经理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说:“你想要?那咱们可以竞价嘛!”
“和你竞价?”老黑翻了个白眼,“我一个做本地小买卖的,跟你海市盛楼的大经理竞价?我这脑子又没进水。”
周海洋拍拍老黑的肩膀,笑道:“行了老黑,你这格局能不能大一点?张经理又不是全要。”
“我船上好货多着呢!不说别的,十斤以上的大马鲛鱼,我估摸着就有上千斤,还有海鲈这些,大的也有不少,还不够你吃的?”
老黑一听船上还有这么多大货,脸色立马阴转晴。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上的笑又回来了。
“那倒是,上千斤大马鲛,够我卖一阵子了。”
胖子在旁边嗤笑一声:“老黑啊,你就多余担心。别忘了这可是龙头号,咱们龙头号出海,哪次回航少了大货?”
“是是是,我多余担心了,哈哈哈……”
老黑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出来了。
码头上的人越聚越多。
听说周海洋家又捕到大鱼了,还是毛鲿鱼,好些人饭都顾不上吃就跑来看热闹。
岸边站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光着膀子的汉子,还有流着鼻涕的小孩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让让,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我鞋都被踩掉了!”
“毛鲿鱼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有人踮着脚,有人爬上旁边的石墩,有人干脆把孩子架在肩膀上,都想一睹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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