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会心疼人

孩子们一听，呼啦一下全涌进堂屋，争先恐后地往板凳上爬。

玉珊和玉兰已经懂事地捧着搪瓷缸子出来，一个倒了茶水递给秦香秀，一个招呼小伙伴们别抢。

秦香莲解下围兜搭在椅背上，转身走进西厢房，端出一个搪瓷盘子来——里头堆着瓜子和花生，旁边还码着几块纸包的饼干和一把水果糖。

她把盘子往堂屋的八仙桌上一放，笑着冲孩子们道：“来，一人抓一把，拿好了出去吃，别在屋里吵闹。”

孩子们一听这话，顿时眼放金光，一个个挤到桌前，你一把我一把，抓了瓜子花生就往兜里揣。

有几个机灵的还拿了块糖，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香莲一边护着盘子怕被碰翻，一边笑道：“慢点慢点，都有份儿！”

等孩子们手里怀里都揣满了，才嘻嘻哈哈地一窝蜂散了，堂屋里总算清静下来。

秦香秀这才得空坐下来，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又往厨房那边望了一眼，“凤娇在里头忙着呢？”

“可不嘛，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歇过脚，择菜杀鸡，样样都是她在张罗。”香莲一边说着，一边拿笤帚扫地上的瓜子壳，“姐，你坐着歇歇，我去帮把手。”

“那我就不客气了。”秦香秀应着，眼睛又往院门口那儿瞥了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隔了一会儿才装作随口问道：“向前大哥……不在家啊？”

香莲听她问起，手里的笤帚顿了一下，脸上就带了几分打趣的笑意，“怎么，刚进门就问起向前大哥了？怕他跑了不成？”

秦香秀脸一下子红了，“你瞎说啥，我不过是随口问一句。”

“他吃完早饭就去看大棚了，过会儿就回来。”香莲笑得更欢了，“姐，你且安心坐着，人跑不了，早早晚晚都要见的。”

秦香秀被她逗得又恼又臊，低头去抠茶缸边沿的漆皮，不再搭腔了。

香莲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忍再逗她，提着扫帚转身往厨房去了，末了还回头丢下一句：“姐，你先坐，我去厨房把饭菜做好，等向前大哥回来了，你们好好说说话。”

堂屋里只剩下秦香秀一个人，她捧起茶缸又抿了一口，那茶水是香莲泡的老叶子茶，苦津津的。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门外日头底下明晃晃的院子，心里头忽然像落了什么东西似的，又沉又轻，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了。

这个时候，她渴望见到张向前，却又害怕见到他。在堂屋坐了一会儿，秦香秀放下茶杯，走到厨房。

“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我来做！”秦香秀站在厨房门口，朝里面看。

“姐，你就坐着休息吧，这里有我和凤娇就行。”香莲正蹲在地上砍鸭肉。

见青菜还没洗，秦香秀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你们做菜，我来打下手！”

林凤娇本来想抢下她手里的活，不料，秦香秀动作更快。林凤娇有些不好意思道，“秦老师，你今天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干活呢？要是被向前哥知道，肯定会说我们不好好招待你的！”

秦香秀正蹲在灶台边择小白菜，头发丝儿垂下来扫着鼻尖，她抬手往耳后别了别，没抬头，话倒是接得快：“啥客人不客人的。”

这话说完，她自己先臊了个大红脸，手里的韭菜都快掐出水来了。林凤娇和秦香莲对视一眼，都抿着嘴笑，也不接茬。

正热闹着，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还有二苟的大嗓门：“向前哥，去年玉米地只洒了一次肥，收成也很好，今年咱们真的要洒两次肥？”

“今年种植的玉米品种不一样，产量更高，肥料当然也得跟上。”张向前的声儿不紧不慢的，带着股子庄稼人特有的沉实劲儿。

声音一传进来，厨房里头三个人手里的活计都顿了一下。秦香秀低着头，睫毛扑闪了两下，择小白菜的手倒没停。

张向前推开院门进来，一眼就瞧见堂屋里没人，厨房那边倒是热闹。他迈步走过去，竹帘子一掀，先看见蹲在地上的秦香秀。

月白色的确良衬衫在灶火映照下泛着层暖光，后脑勺那根银簪子露出一截，素素净净的。

“秦老师来了啊。”张向前嗓子放低了半拍，嘴角带着笑，“咋蹲这儿干活呢？快别忙了，坐下歇歇。”

秦香秀这才抬起头来，脸上那层红晕还没褪干净，好在厨房灶火大，也不算显眼。“没事儿，我闲着也是闲着，帮把手不碍事。”她说话时眼睛不敢直瞧张向前，只管盯着手里的韭菜，声音倒是稳住了。

张向前没急着走，反倒弯腰往灶台边看了看，见锅里炖着鸭子冒着咕嘟泡，案板上摆着齐整整的鸡块鱼肉，便扭头冲秦香莲道：“这一桌子菜，费了不少功夫吧？我早上给的那两百块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再添。”

“够够够，绰绰有余了！”秦香莲赶紧摆手，“那就麻烦你们了，我就坐等吃饭了喔！”

“姐，你跟向前大哥去堂屋坐吧，这里有我俩就行！”香莲赶紧赶姐姐走。

“没事，我搭把手应该的！”秦香秀不肯放下手里的活。

“你走吧，这里烟熏火燎的，会把你衣服弄脏的！”秦香莲对着姐姐挤眉弄眼，让她出去。

秦香秀很无奈，只好起身解围兜。张向前看在眼里，顺手把她手上的湿围裙接过来搭在灶台边上，动作自然得很。嘴里还念叨着：“初次上门就要你干活，这可不行啊。”

秦香秀有些不好意思，难为情道：“坐着也无聊，顺手做一点而已！”

“呵呵，向前大哥可真会心疼人啊，秦老师干一点活，你就说她了，我和香莲嫂子已经干一早上了，你也不心疼心疼我们！”

“人家秦老师是客人，你俩拉着人家干活，还好意思说呢！该批评！”张向前故意逗她们。

“哈哈，向前大哥真是翻脸比翻书都快，眼里就只有我姐啦！”秦香莲叫苦连天，笑得却比谁都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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