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美越战争二十二
马歇尔的表情不但没有因为杜鲁门的反驳而变得黯淡,他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深邃。
“总统阁下,法兰西准备让渡部分利益给越盟,并且试图和越盟进行谈判。
”马歇尔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这个做法,正好,也最符合我现在的想法和全盘布局。”
杜鲁门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头,艾奇逊和凯南也都将目光集中到了马歇尔身上,等待着他对这个看似矛盾的说法的解释。
“法兰西都已经打算让渡利益给越盟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削弱了我们遏制红色政权的力量,怎么还能符合将军您的想法呢?”杜鲁门问道,语气中满是真切的困惑。
马歇尔微微颔首,像是在肯定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开始用一种沉稳而耐心的语调,如同当年在西点军校给学员们讲解战略课一般,逐层展开他的分析和计划。
“对的,总统阁下,请您暂且先放下现有的判断,跟我一起仔细想一想这个问题。
如果法兰西干脆利落地、全面彻底地退出了中南半岛,把每一座军营的钥匙都交出去,把每一面三色旗都降下来,把每一个士兵都装船运走。
那么将来,我们在中南半岛上,要找谁去充当遏制越盟的第一线力量呢?
靠天幕上那个已经被全世界唾弃的吴庭艳吗?还是靠他那些一个接一个政变上台、除了往瑞士银行账户里存钱什么都不会的继任者?
天幕上已经清清楚楚地显示了,他们是完全靠不住的。
他们不是缺乏意志,而是根本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腐败已经腐蚀了南越政权的每一根骨头,这不是靠增加援助金额就能解决的问题。
那么,答案就很明确了:我们在中南半岛上遏制越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依靠法兰西,要么我们亲自上阵。”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重重地一点。
“现在,法兰西并没有选择干脆利落地退出。
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让渡部分利益给越盟,但没有完全放弃在中南半岛的存在。
这就说明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他们不甘心。
他们不甘心就这样彻底退出中南半岛,不甘心将经营了近一个世纪的整个中南半岛的庞大殖民利益拱手让人。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此时此刻,法兰西的远征军在中南半岛上依旧占据着绝对军事优势,卡尔庞捷将军的部队牢牢控制着所有的主要城市和交通干线,越盟只能龟缩在北部山区的丛林里打游击。
在这种优势在我方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放弃全部利益?
他们所设想的,不过是想用一个较小的、贫瘠的北越地区,去换取保住更加富饶的南越、老挝和柬埔寨,同时也保住他们在北非阿尔及利亚的绝对统治地位。”
马歇尔将双手摊开,做出一个天平的手势。
“而这,恰恰是我们完全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
他们不甘心,就意味着他们对这片土地还有念想,还有利益的纠缠。只要有念想,只要有利益纠葛,我们就有操作的空间。
我们可以支持法兰西,不是支持他们妥协,而是支持他们‘有限度地妥协’。
让他们去和越盟谈,让他们把北越那片贫瘠的山区丢给越盟去建他们的社会主义国家。
但是越盟的根本信念是绝不会改变的,他们要的是统一整个越南,要的是将三色旗从中南半岛彻底赶出去。
这一点,我们在天幕上已经看到了,即使在日内瓦协议之后,他们也没有停止在南越的渗透和游击战。
所以,即便北越拿到了北方几个省,矛盾依然存在,甚至会更加尖锐。
因为越盟会把那片贫瘠的根据地当作跳板,继续向南渗透,继续推动统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北越划向南越,目光中透出一种老练猎手在布置陷阱时的精光。
“如果越盟得寸进尺,在他们已经拿到北越之后,又继续索要更多,比如要求自由通过十七度线向南越渗透的权利,比如要求国际监督南越撤除所有外国军事基地,比如要求南越政权解散军队。
那么,法兰西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自己受到了无法容忍的羞辱。
请注意,总统阁下,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法兰西还没有战败。
奠边府还没有发生,他们的军队还牢牢占据着优势。
一个还没有战败的强国,在自己的军事力量还占优的情况下,被一个自己根本看不起的、光着脚打仗的游击队索要越来越多的利益,这在巴黎的舆论界会引发怎样的反应?
那些骄傲的法兰西将军们,他们会怎么看待这种‘得寸进尺’?他们会愤怒,会觉得尊严扫地,会觉得与其被越盟步步紧逼蚕食殆尽,不如在军事上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马歇尔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峻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数十年军事和外交生涯所积淀的全部精明。
“那么,法兰西国内的舆论就极有可能会发生一次根本性的逆转。
那些现在叫嚣着要从越南撤军以集中力量保卫阿尔及利亚的政客们,在看到越盟‘得寸进尺’之后,可能会反过来要求政府采取更强硬的军事行动。
塔西尼现在能压住军方的声音,但如果越盟的胃口超过了法兰西能够容忍的底线,他还能压得住吗?
而到那个时候,我们白头鹰就应当毫不犹豫地、全力以赴地支持法兰西。
给他们钱,给他们装备,给他们情报,给他们一切他们需要的援助。让法兰西在中南半岛上,为了他们自己的殖民利益,去浴血奋战,去流血牺牲,去充当那个遏制红色政权扩张的马前卒。”
他的手指在桌上重重一敲,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样一来,我们既可以遏制红色政权的扩张,在中南半岛上牢牢地扎下一根钉子,又可以避免我们自己的士兵陷入那片丛林和沼泽。
至少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可以避免。在我们目前所面临的战略格局下,让法兰西人替我们打这场仗,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在我看来,我们在天幕上那个未来里,花了数十亿美元去援助和训练南越政权的军队,效果极其惨淡,那些军队几乎一触即溃。
但是,如果把同样规模的军事援助,放在法兰西人身上,放在一支虽然二战中表现不佳,但在殖民地战争中有丰富经验、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身上效果会完全不同。
他们的外籍军团和伞兵是丛林战和反游击战的专家。
他们有对付游击队的一整套战术体系,有掌握当地语言和文化的殖民军官,有遍布中南半岛的情报网络。
这些,都是我们永远无法从零开始培养的。”
他坐回椅背,双手重新交叉放在小腹前,用一种笃定的目光看着杜鲁门。
“所以,总统阁下,我的建议是从现在开始,加大对法兰西的军事援助力度,明确告诉他们,如果他们继续在中南半岛坚守,白头鹰将提供比马歇尔计划更加慷慨的援助。
同时,密切关注法兰西与越盟的谈判动向,如果越盟表现出任何超出合理范围的野心,就立即在外交和军事渠道向法兰西方面表明,白头鹰坚定地站在他们身后。
我们要在法兰西人摇摆不定、进退维谷的焦虑心态中,精准地插入我们的影响力,让他们意识到留下来继续战斗,比妥协退让更能保护他们的利益。
最终,让他们在一种‘被盟友支持、被对手激怒’的双重压力下,选择留下来。让他们去流法兰西的血,保卫我们在东南亚的战略利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这不是困惑和沮丧的沉默,而是一种大脑在高速运转、重新评估整个战略棋盘的沉默。
杜鲁门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着,节奏比之前慢了许多,也稳定了许多。艾奇逊和凯南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中有惊讶,有恍然大悟,也有一种不得不承认的赞许。
天幕上,越南的丛林还在燃烧,轰炸机的轰鸣声还在回响,敢死队的炸药还在炸响。而在这间坐落于华盛顿的会议室里,一个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战略构想,正在马歇尔那双阅尽风云的老眼的注视下,缓缓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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