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深处动静

它们排列成楔形，舰首直指联军，速度不快，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鸢的星轨舰队率先开火。

数十道银白色的星光主炮齐射而出，光束像一把把被拉长的刀，将黑雾从中间劈开，精准地砸向最前方的三艘高塔护航舰。

光速极快，快到没有任何人能反应。

但那些船躲开了。

三艘护航舰在光束即将命中的瞬间集体消失了。

船身从原地被扯掉，再出现时已经横移了几十丈，像被人从画布上剪下来贴到了另一个位置。

星轨的第一波齐射大半落空，只有两艘船被光束擦过，舰体边缘炸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但也只是边缘，没伤到要害。

高塔护航队反击了，十二艘船同时从舰首释放出扇形的诅咒冲击波，深绿色的波纹在虚空中荡开，像水面下的剧毒涟漪。

星轨舰队最前方的一艘护卫舰被冲击波正面打中，船体像被硫酸从外往里浇了一遍，星轨徽章迅速黯下去，船身爆出密集的火花。

“后撤！”苏鸢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快速在指挥台上划出新的阵型图，星轨舰队分成三支编队，从高中低三个轨道面同时穿插，一边退一边打，像三条银色的蛇在黑雾中交错游走。

她明白，和会跃迁的敌人对炮，线性齐射只会被耍。多角度交叉火力才能逼出破绽。

铁壁舰队动了。

铁铭和铁洛各自率舰从正面顶上去。五艘铁壁战舰像五面移动的铁墙，把高塔的诅咒冲击波硬生生扛了下来。

深红色的能量纹路在船体上大亮，将诅咒的威力削掉三成，剩下的打透外层装甲后已不足以击穿第二道隔舱。

铁铭站在舰桥里，双手按着控制台，声音像从石缝里挤出来：“再近一点。逼它们跟我们打接舷。”

他知道高塔的船能跳，但跳一次要几秒充能。距离越近，留给它们充能的时间就越短。

铁洛已经带着陆战队顶到了最前面。

他的舰桥被两发诅咒炮弹打得摇摇欲坠，但他整个人像钉在控制台上，纹丝不动：“近！再近！给我撞上去！”

冰灵从亡灵列车上跳了下来。

她的脚尖点着轨道旁的虚空，像踏在一层看不见的冰面上。她朝侧翼轨道急掠而去，所过之处空气骤冷，黑雾凝成冰屑簌簌落下。

极寒之力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几秒之内把她周围数十丈的空间冻成一片冰白色。

她将双手插入轨道下方的虚空，像抓住了一条看不见的河。然后她用力一拧。

冰霜波纹以她为圆心炸开，三道平行轨道全部被冻住。轨道表面覆上一层厚到发蓝的冰壳，冰壳还在不断加厚。

高塔护航队的船体温度骤降，舰身上的诅咒符文闪烁频率明显下降，像被冻住了半条命。

几艘船见势不妙，还想跃迁，但空间纹路只裂到一半就被冰晶填满，像门只推开了一条缝就被人从外面焊死。它们跳不走了。

江沉在后面看到了冰灵的动作，也看到她左臂旧伤在强大输出下重新开裂。

细碎的蓝色光屑从她袖口里飘出来，像冰尘被风吹散。他朝鬼新娘看了一眼。鬼新娘已经动了。

她像一道红影穿入敌阵。

大红嫁衣在虚空中猎猎翻卷，像一团烧进黑雾里的火。

她没走舰桥，没登船，直接从虚空中掠到最近的一艘高塔护航舰上方，六道暗红光丝从掌心贯下，像六柄烧红的刀切进黄油，将舰体护甲由外而内层层撕开。

她没有停顿，整个人随着光丝往下坠，一息之后从舰尾穿出，手中已经多了一团还在跳动的幽绿色核心。

她五指一收，核心炸成黑雾，那艘船瞬间失去所有动力，歪斜着坠向虚空深处。

她又朝第二艘去了。

高塔的舰船追着她轰，诅咒炮火在虚空中绽开一朵朵幽绿色的花。鬼新娘在敌阵中左闪右避，大红裙角被炮火擦过，像被烫了边。

她很快又拆掉了一艘船的转向推进器，但自己也挨了一下，右肩处多出一道还在冒烟的灼痕。

就在几艘高塔舰船朝她合围过去的时候，江沉动了。

亡灵列车全速启动，车头灯光像一把从地面升起的刀，直插高塔护航队中军。

车身在轨道上拉出满速，幽蓝色的车灯把黑雾撕成两半，像一头发了疯的钢铁巨兽。

鬼新娘在车头灯光打过来的瞬间翻身落到车顶，大红嫁衣被风吹得猎猎翻动。她低头朝驾驶舱里的江沉喊了一句：“你开车比鬼还猛。”

亡灵列车一头撞进了一艘高塔护航舰的中段。

那艘船被撞得横向翻滚，半截船身直接断裂，船舱里的高塔玩家像豆子一样被甩出来。

列车没有减速，而是继续冲向下一艘。

车身周围，鬼王宫的亡灵侍卫从车窗和车顶探出，像一群从黑雾里爬出来的死神，朝附近的高塔船队猛扑过去。

暗红色的亡灵之力与幽绿色的诅咒之力在虚空中猛烈碰撞，像两片敌对的潮水搅在一起。

高塔护航队的楔形阵被冲散了。

那些还能动的船开始后撤，试图和亡灵列车拉开距离。冰灵趁机补刀，把最外侧三艘船的尾部连同推进口一起冻住，像给它们钉死在原地。

星轨舰队和铁壁舰队随即合围过来，苏鸢指挥舰队从三个方向包抄，把高塔护航队彻底截断。

剩下的几艘高塔船见势不妙，集体掉头，逃回了黑域深处的黑雾中。

高塔护航队留下了六艘舰船残骸。五艘被毁，一艘半沉浮在轨道旁，船上的高塔玩家还在挣扎。

铁铭带队登舰清剿，最后只抓回两个活口。那艘船被亡灵列车的车头撞变了形，船舱里的空气混着诅咒残留，呛得铁壁士兵睁不开眼。

联军损失了两艘小型护卫舰，一艘铁壁战船被重创但还能维持。活下来的星轨战士和铁壁士兵重新整队。

被救回来的四十多名星轨士兵也恢复了一些精神，有几个轻伤员甚至已经能站起来帮着搬东西。

冰灵在战斗结束后脚下一软，被鬼新娘一把接住。

鬼新娘扶着她，语气罕见地带着关切：“叫你别那么拼，命就一条。”

冰灵半睁开眼，亡灵之火在眼眶里晃了一下：“亡灵没有命。”

鬼新娘气得笑了一声：“行，你没命，你有我。下次再这样，我先冻了你。”

冰灵没说话，只把头往她肩上一靠。鬼新娘没推开她。

江沉站在亡灵列车前，望向黑雾深处。

黑域入口的雾气比先前更浓了，像被高塔护航队的撤退搅动了什么。

苏鸢的舰队发来扫描结果：入口深处的黑雾活动正在加速，黑星的充能可能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副官在通讯里问：“追吗？”

“不追。”江沉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得到，“等主力齐了，直接进。下一仗，目标就是黑星。”

黑雾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震动。

所有舰船上的诅咒符文同时闪烁了一下。

像黑星在雾中缓缓转过船头，朝他们看了一眼。

鬼新娘还扶着冰灵，抬头望向深处，轻轻说：“它也在等我们。”

江沉没回头，只握紧了黑雾戒。

戒指上的暗金纹路在黑雾中亮了一下，又沉了下去。他知道，黑星在雾的后面。

那上面有石棺，有空间诅咒者，有高塔最后的主力。还有秦默说的那个从未露面的本源长老。

他看了一眼苏鸢旗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铁壁舰队，最后收回目光，对鬼新娘说：“把她扶上车。今晚不走了，等铁铭审完那两个活口，天亮再说。”

鬼新娘点头。

冰灵已经不太说得出话，只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鬼新娘半扶半抱地把她带上亡灵列车。

沈泠从车里探出头，手里拎着一卷绷带，看见冰灵的样子，眼眶一下红了。但她没叫，只小声说：“我准备了热水。”

夜风卷着黑雾从轨道尽头吹过来，联军舰队亮着各自的灯火，像一群在黑夜里停泊的船。

高塔的残骸在远处缓缓沉浮，偶尔爆出一团火星，又很快熄灭。

黑域的深处静得可怕，只有那阵低沉的震动，隔很久来一次，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雾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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