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萧惊渊疯狂
晋王府,清风阁内外,焦灼惶急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帝立在廊下,眉宇紧锁,心绪纷乱地来回踱步。萧惊渊更是手足无措,立在阶前反复游走,眼底布满濒临崩溃的赤红。
内室之中,几名太医轮番施针灌药,忙得满头大汗、手足不停。方才几番施救,忽彦灵儿汹涌的血崩堪堪暂缓,呼吸勉强平稳些许,看似稳住一瞬,实则内里危局丝毫未解。
就在众人稍稍松气之际,李太医面色惨白、步履踉跄地从内室匆匆走出,双膝一软,重重跪伏在地,冷汗浸透背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上……不好了!小皇孙的胎息、生命体征正在急速衰弱!再拖片刻,胎儿生机彻底断绝,臣……臣实在无力回天!”
“废物!一群废物!”
皇帝积压许久的暴怒瞬间炸裂,厉声怒斥响彻庭院:“朕养你们太医院一众医者,食朝廷俸禄、受万民供奉!关键时刻竟无一能用!”
满院太医尽数垂首伏地,无人敢言半句辩驳,满心皆是无能为力的苦涩。
踱步不止的萧惊渊骤然僵住身形,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瞳孔骤缩,疯狂摇头,嗓音嘶哑破碎,带着近乎偏执的嘶吼:“不!我的孩子不能死!他必须活着!朕只要孩子活着,务必保住皇孙!”
内室床榻之上,忽彦灵儿意识昏沉恍惚,本就被剧痛折磨得奄奄一息。
可萧惊渊这一句决绝偏执的嘶吼,清清楚楚落入她耳中。
这一刻,她心头最后一点温情念想,轰然碎裂。
原来平日那些温柔缱绻、甜言许诺,全是虚妄假象。
他口中说的爱她、护她、疼她一生,在权势子嗣、利益筹码面前,终究一文不值。生死关头,他眼里从来没有她的死活,只有他的皇孙、他的筹码、他最后的体面。
刺骨寒凉席卷四肢百骸,两行清泪无声自她苍白的眼角滑落,浸入枕衾,冰凉彻骨。
正当满院死寂绝望之际,院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小路子一路狂奔而来,衣衫凌乱、满头大汗,踉跄冲进庭院。
萧惊渊见状,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骤然扑上前,全然不顾亲王仪态,死死攥住小路子的衣袖,赤红着眼嘶吼:“秦知韫呢!她人呢!为何迟迟不到!”
小路子被他拽得身形不稳,连忙抬手抹了一把满脸冷汗,急声回禀:“晋王息怒!秦姑娘……秦姑娘突发高热重病,昏迷不醒,人事不知,根本无法起身,万万来不了晋王府!”
“什么?!”
萧惊渊浑身巨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疯一般摇头,语气癫狂:“她病了?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分明是故意的!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我孩儿生死关头骤然病倒!她是记恨本王、记恨灵儿,蓄意冷眼旁观、见死不救!”
皇帝心头亦是猛地一沉,眼底疑窦丛生,立刻沉声追问:“小路子,实情究竟如何?她是真病,还是刻意推诿不来?”
“回皇上,是真真切切的急症。”
小路子躬身据实回禀:“奴才方才抵达心悦别院时,别院早已乱作一团。阿吉布正急匆匆出门重金请郎中,府中侍女侍卫个个慌乱焦急,皆是真情实感。奴才亲眼所见,秦姑娘浑身滚烫、高热昏迷、卧榻不醒,看着病势极重,绝无作假痕迹。”
这番话字字真切,无可辩驳。
萧惊渊浑身气力瞬间抽干,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空洞、绝望、悔恨,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真的是天意。
真的是老天要亡他萧惊渊,要灭他晋王府最后一点根脉!
他半生基业一夜清空、权势气运尽数崩塌,沦落谷底尚且不够。如今唯一的期盼、唯一的筹码、他最后的孩儿,竟也要就此夭折!
难道只因为他当初负了秦知韫、弃了真心良人,便要落得这般诸事皆空、天诛地灭的下场?
凭什么?!
他心底翻涌着无尽不甘与怨愤,只觉天道不公、命运刻薄。
一旁的皇帝扶额长叹,眉心拧成死结,心底五味杂陈。
他心中依旧存疑,总觉得这一场病来得太过蹊跷、太过巧合。可小路子亲眼所见、句句属实,由不得他不信。
莫非……真是连日来皇家猜忌功臣、凉薄负心,触了天道公允,才引来此番劫数?
天意弄人,报应昭彰。
良久,皇帝闭了闭眼,耗尽所有气力,疲惫沉声吩咐:“李太医……舍弃胎儿,尽全力保住晋王妃性命。”
“不要!父皇!我绝不答应!”
萧惊渊瘫坐在地,狼狈痛哭,声嘶力竭地嘶吼:“我要我的孩儿!我只要孩子活着!”
他猛地撑地起身,眼底疯意滔天,不管不顾,癫狂一般朝外狂奔:“我亲自去心悦别院!我不信她真的病到无法起身!就算她真的病了,今日也必须起来救我的孩子!”
话音落,他疯魔一般冲出晋王府,朝着心悦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庭院之中,只剩满目狼藉与沉沉无奈。
长公主萧明月看着气急攻心、彻底失了心智的弟弟,又看着疲惫颓然、满心怅然的父皇,无奈轻轻摇头,上前躬身请命:“父皇,让儿臣去往心悦别院一趟吧。晋王如今心绪癫狂、行事极端,只会激化矛盾。儿臣前去,好好劝慰秦姑娘,或许能解她心中芥蒂,求她破例出手救人。”
皇帝心神俱疲,无力摆手:“去吧。但愿……她能卖你一份情面。”
“儿臣遵旨。”
长公主不敢耽搁,即刻登车,命车夫快马加鞭,火速奔赴心悦别院。
……
彼时,心悦别院,馨悦居。
一室安静悠然,与晋王府的生死惶急,恍若两个天地。
秦知韫安稳躺卧床榻,双眸轻闭,呼吸均匀绵长,一副沉沉昏睡、人事不知的模样,眉眼淡然无波,看不出半分异样。
不多时,阿吉布匆匆带着城中有名的老郎中快步闯入屋内,满脸焦灼,声音急促:“先生!快快救救我阿姐!她从宫中归来便骤然高热昏迷,人事不醒,求您务必治好她!”
老郎中不敢耽搁,快步行至榻边,抬手伸出三指,轻轻搭在秦知韫腕间凝神诊脉。
片刻之后,老郎中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布满惊疑困惑,反复换脉查验数次,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脉象平稳从容、脏腑调和、气息规整,全然无病之相。
可眼前少女分明通体滚烫、高热不退,昏睡不醒,完全是急症重病之态。
从医数十载,他从未遇过这般诡异怪异的病症。
“先生,我阿姐如何?!”阿吉布急得眼眶发红,声音发颤。
老郎中收回手,满脸茫然无措,无奈摇头叹息:“怪哉,实在怪哉!姑娘脉象平和如常,毫无病灶,可周身高热不退、昏睡不醒,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此等怪症。”
他实在无从辨证,只得提笔快速写下安神退热、固本养气的方子,拱手道:“老夫暂且开几副汤药退热固本,只是何时能醒、高热何时得退,老夫实在无法断言,只能听天由命。”
“诊费多少都无妨!只求先生务必治好我阿姐!”阿吉布急得落泪,满心焦灼。
一旁立着的龙央静静看着床榻上安然熟睡、呼吸均匀的秦知韫,又看着慌得手足无措的阿吉布,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苦笑。
他心底清明,暗自唏嘘:这位秦姑娘心思缜密、手段莫测,步步周全、算无遗策。还好自己素来恭敬守礼、从未敢招惹半分,否则怎么栽在她手里,恐怕都无从知晓。
就在屋内众人忙着抓药熬汤、一片忙碌之际。
别院门外,骤然传来震天巨响!
“砰——砰——砰!”
沉重的大门被人疯狂砸动,急促又暴力,伴随着萧惊渊撕心裂肺、近乎癫狂的怒吼:
“开门!秦知韫!你给我出来!”
“我要见你!立刻开门!”
门童被这阵仗吓得心惊胆战,不敢有半分迟疑,慌忙抬手打开院门。
满眼赤红、衣衫凌乱、气息粗重的萧惊渊,如同失控的疯兽,不顾一切直冲而入,一路狂奔闯至馨悦居,狠狠一把推开房门!
房门应声大开。
屋内汤药气息萦绕,下人忙乱奔走,而床榻之上——
秦知韫安安静静躺着,眉眼恬淡,呼吸均匀,沉沉昏睡,不染半分外界喧嚣。
萧惊渊立在门口,所有的癫狂、愤怒、急切,在这一刻骤然僵住,整个人定定站在原地,如遭雷击,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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