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入秋了
第478章 入秋了
臭道士和臭蝉在外面嗨得无法无天,留守家中的班长大人又哪里坐得住!
事实上在婉音姐得吃之后,俩少女便坐不住了,还私底下商量了一番。
最后掰扯老半天,才决定由温知夏先进攻,期间她不准打电话打扰。
而作为交换,道士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就全归她。
相当于是以更多的相处时间来交换了先手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再内斗下去的话,迟早被婉音姐吃光抹净连汤都喝不上的。
林梦秋刚开始还沾沾自喜,安慰自己反正婉音姐都先得吃了,接下来谁先谁后都无所谓了,正好自己可以多吃几天,岂不美哉?
结果真事到临头、从昨晚八点开始,臭蝉就没有在小群里发过一张照片、说过一句话的时候,班长大人突然又有些坐不住了……
啊啊啊啊!
早知道不跟臭蝉换了!就该狠狠地打电话防守她!!
眼看著都已经到了十八号,过了臭蝉的回合时间,林梦秋终于是忍不住了,一大早便叮铃当啷地给臭蝉打过去了电话。
「呼、歪?呼、」
「……温!知!夏!」
「呼、林梦秋你干嘛!」
「……我问你干嘛?你在干嘛!都十八号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呼、我跑步啊、啊……」
「???」
班长大人手机都要捏爆了,一大早就在跑步,谁信你!
「……你昨晚和陈拾安做什么了?」
「没、没什么啊!昨晚我和道士看了一整晚的星星……呼、呼、」
「……什么鬼!无聊!幼稚!陈拾安呢?」
「他、呼、他在忙……」
「……你到时间了!快回来!!快给我回来!!」
「嘟嘟嘟——」
「????」
听著电话里的忙音,留守家中的班长大人终于是嗷嗷嗷叫著打起滚儿来。
啊啊啊啊!
坏了!坏了!
这臭蝉真的得手了!肯定得手了!
之前还心怀侥幸,觉得她就算有先手权都不一定能得手呢,现在好了,要是接下来自己没得手,那可真就没地方哭去了呜呜……
天知道这一早上林梦秋到底给温知夏打了多少个电话。
臭蝉一会儿说在跑步、一会儿说在骑马、一会儿说在颠勺……
有之前臭蝉故意气她的成分在,林梦秋对她的话也半信半疑的,指不定臭蝉失败了,又在故意气她也说不定。
但偏偏她打陈拾安的电话时,接电话的还是臭蝉!
可把班长大人都快急成小青蛙了……
好在温知夏还是很讲信用的,十八号中午,便和道士一起启程骑车返回了市区里。
没办法,谁叫冰块精居然难得讲信用了呢,要是她昨晚也打电话过来的话,自己肯定也要耍赖再多待两天才回去的……
虽然昨晚到现在基本上都没怎么睡过觉,但少女还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
只不过前所未有的淑女,走起路来都是小碎步小碎步的,换做平常早就蹦跳著跑上楼去了。
「那我先上去啦,道士拜拜!你去陪林梦秋玩吧,记得最迟二十四号就要回来!」
陈拾安:「……」
不是……怎么感觉我被你俩瓜分得明明白白了?
摩托车后座空了,温知夏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陈拾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机。
班长大人的消息已经发了好几条,从『你们到哪儿了』到『怎么还没到』再到一个小兔子哭哭的表情包。
他忍不住笑了笑,赶紧给她回了消息:
陈拾安:[刚送小知了到家呢,班长行李收拾好没]
Ling:[噢、那我现在收……]
早已经收拾好行李背包的班长大人如此回复道。
陈拾安:[好,那班长先收拾行李吧,我过去一下店里跟婉音姐说一声,一会儿班长收拾完告诉我,我再过去接你]
Ling:[收拾完了]
陈拾安:[这么快!]
Ling:[那你快点来]
陈拾安:[好,过去跟婉音姐说一声就去了]
Ling:[陈拾安……]
陈拾安:[嗯?]
Ling:【语音3秒】
向来习惯打字的班长,难得发了语音。
陈拾安把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立刻传来一声极轻、极软,像是怕被旁人听见的小声呢喃:
「我、想、你、了。」
虽说两人早已心意相通,可向来内敛的班长大人,还是很少这样直白地把心意说出口。
俩少女是性格很不一样的人,在表达爱的时候,小知了会大大方方地喊出来,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而班长大人的这句话,更像是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浮上来的。
语音发出去没多久,她自己先羞得不行,飞快撤回,只匆匆补了一句:
[我在楼下等你]
然后便不再吱声了。
陈拾安看著屏幕上停留的聊天界面,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哪怕消息已经被撤回,他还是拿起手机,也回了一段语音,声音温柔清晰:
「班长想我的消息我听到了哦,我也想你,等我,很快就到。」
「~~~~~~」
手机另一头,林梦秋听完,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脸颊发烫。
她立刻爬起来跑到镜子前,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抓起背包就准备下楼。
「爸,爸!」
「……嗯?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陈拾安说要带我去玩几天,我、我去玩几天,等生日的时候再回来,拜拜!」
「啊?那你衣服带了没?」
「带了!走了!」
林明哪里见过闺女出门这么风风火火的样子。
原本还在沙发上打盹的他刚擡起头,梦秋已经跑没了影,只留下一串清脆的声音,还在屋里轻轻回荡……
出去玩好啊,多出去玩玩好……
老父亲笑了笑,又安详地躺回到了沙发上。
没过一会儿,老父亲又蹭地弹了起来。
不是……!等等……玩几天来著?
晚上还回不回来吃饭睡觉啊?!
……
才陪小知了过完生日的陈拾安马不停蹄地又要陪班长大人去玩了。
今天才十八号,距离班长大人的生日还有五天时间,陈拾安本来还想著先休息几天再陪班长过生日的呢,哪想到自己早已被俩少女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先去了一趟店里,跟婉音姐说了一声。
姐姐也不介意,还给他拿了两杯奶茶打包好。
「好呀,那你们去玩吧,正好回来咱们再一起给梦秋过生日,然后差不多高考也该出成绩了。」
「婉音姐要一起去不?」
「不啦不啦,你不是还网上买了好多东西,后面自驾游要用呢,姐这几天就帮你拿快递好了,你和梦秋玩得开心点,别太累……梦秋她可能不太受力的,你要收著点,知不知道?」
「……知道了。」
「去吧去吧~」
「好,那我就先走了,肥墨,你去不去?」
「喵喵。」
肥猫儿不去了,一听到他俩到时候还得回来过生日,它才懒得这几天看他们咬嘴子,还不如留在家里吃饭,等著到时候再吃蛋糕算了。
提上打包好的两杯奶茶,陈拾安重新戴好头盔,拧动油门,摩托车在午后略显慵懒的街道上轻快地穿行起来。
东裕臻府小区门口,林梦秋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平常要么穿校服、要么穿运动服的班长大人,今天穿了一条陈拾安从没见过的小裙子。
裙子是雾霾蓝色的小吊带款式,将少女那纤细的肩线毫无保留地露出来,锁骨浅浅陷著,线条干净利落,衬得脖颈修长白皙,连下颌线都显得格外精致柔和。
裙摆不长不短,刚好落在膝下,露出一截笔直匀称的小腿儿,白皙的肌肤在暖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林梦秋依旧是那副清淡的神情,没有多余的笑意,也没有太多的动作,可这身雾蓝色吊带小裙,却把她平日里被校服遮掩的清艳一点点托了出来。
长发也没有扎起来,服帖地铺满了她的整个背,把她衬得足够纤细。
俏脸的清冷不减,反倒多了几分易碎又干净的温柔,安静站在那里,像秋日午后一缕微凉的风,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见那辆熟悉的摩托车从拐角驶来,林梦秋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飞快地低下头,装作在整理裙摆的样子。
可那双原本安分站著的小腿儿,还是不受控制地朝他的方向迈了两步,车都还没停稳,她便已经站到了陈拾安面前。
陈拾安摘下头盔。
「班长等很久了吗?」
「……没有。」
她擡起头,目光和他撞在一起,又飞快地移开,「刚到。」
陈拾安低头看了看她脚边那片被踩得东倒西歪的草,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
「你、你笑什么……」
「班长今天好漂亮。」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班长每次都很好看啊。」
林梦秋的耳尖红了。
她把头盔接过来,却没有立刻戴上,因为陈拾安还在看著她,她想让他再多看一会儿。
可终究还是耐不住羞,于是不给他看这么漂亮的自己了,举起头盔来挡在了面前。
陈拾安轻轻地抓住她细腻微凉的小手,把她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一想到臭道士跟臭蝉什么都玩了,少女觉得自己应该吃个醋、至少装作生气才对的,可身子却根本不听她的话,明明陈拾安都没用多大的力气,可她还是轻易地就被他拉著靠近到了他的怀里,接著又被他用手指勾住了下巴,扬起了唇。
「~~~~~~~~」
良久,唇分。
班长大人有些站不住了。
好在有陈拾安帮忙扶著她。
陈拾安接过了她怀里的头盔,温柔地帮她把头盔戴上,扣好带子。
「这样会不会太紧了?」
「不会……」
「好,那班长上车吧。」
「噢……」
陈拾安先接过来她的背包,在后备箱里放好。
见著少女还站在原地不动弹,他便伸出手来,穿过她温软细腻的腋下,在林梦秋的一声羞笑惊呼之中,他这样把她抱起来,放到了摩托车的后座上。
班长大人红著脸,小心脏怦怦乱跳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一直到陈拾安也坐到她前面之后,她这才举起小拳头邦邦地锤了他两拳,接著环住了他的腰,双臂一点点地收紧,把带著头盔的脑袋瓜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班长坐稳了没。」
「嗯……」
「那我们走了?」
「嗯……」
突突突、
摩托车低沉的引擎声响起,载著车上的两人一起离开了小区、出了城,上了省道。
林梦秋拉起了头盔的面罩,感受著迎面的风带来他的味道,原本压背的长发在她的身后飘飞著,离家越远、视野里陌生的环境越多,她却感到某种畅快而又放肆的自由。
「……陈拾安!」
「嗯?」
「我们要去哪儿呀。」
「班长想去哪儿?」
「我怎么知道……」
「班长不知道还叫我带你去玩儿?」
「就是我不知道才要叫你带我去玩啊……」
「大理去不去?」
「去年和我爸去过了……」
「那要不要再跟我一起去一次?」
「……」
「嗯?班长要不要?」
「……会、会很远嘛?」
「不远,好几天时间呢,上次班长坐车去,这次我们骑车去。」
「好……」
「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好!」
「什么?班长再大声点,风好大!」
「陈!拾!安!我!嫌!你!」
「好,那我们就去大理。」
「我说!我嫌你!!」
「我也喜欢班长噢。」
「…………」
身后那被他气得不行的少女终于还是忍不住咬了他一口,陈拾安乐得哈哈笑,果然逗班长大人最好玩了。
「陈拾安……」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停下来……」
「好。」
「……也不要停太久。」
「班长累不累?」
「我……」
「班长想尿尿啊?」
「……才!没!有!」
「前面有个商场,那要不要去一下?」
「……哪有商场。」
「一直走肯定就有了。班长坚持住,再憋一下。」
「……快点!」
陈拾安在头盔里笑了。
这就是班长大人啊,明明心里急得不行,嘴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摩托车沿著省道一路奔驰向大理。
云川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远处的山峦在午后的薄雾里层层叠叠地铺开,两人像是骑行在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里。
遇到风景好的地方,陈拾安就会把车速慢下来。
每当这时,林梦秋就会安静地贴在他后背上,偶尔会伸出手指,指著天边一朵形状奇特的云让他看,偶尔会拿出手机,偷偷拍一张他的背影。
傍晚时分,两人在路边一家农家乐停下来吃饭。
林梦秋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喝著汤,眼睛却一直偷偷往他脸上看。
陈拾安擡头的时候,她就飞快地把目光移开,装作在看墙上的菜单。
「班长,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林梦秋的筷子顿了一下,耳尖又开始泛红。
她低著头扒了两口饭,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看你还不行吗。」
陈拾安伸手,隔著桌子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往她碗里夹了些菜。
「行。班长随便看。」
「……」
那被他揉过的头顶像是著了火,林梦秋整个人都红透了。
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没有任何认识的人,少女脸上的伪装卸下,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扭开,而是顺势将他的手拉下来一些,接著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了他的掌心上,像小猫儿似的轻轻蹭了蹭。
明明她有著一副清冷疏离的脸,但却露出了如此温顺乖巧的姿态来,陈拾安都看愣住了。
「陈拾安,我乖么……」
「班长好乖。」
「~~~~~~」
陈拾安笑著捏捏她的小鼻子,她把脸埋进碗里,再也没擡起来过。
但藏在桌下的脚尖,却一下一下地摇晃起来、轻轻地磕碰著他的鞋子。
……
重新上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夕阳把整个天空烧成了一片橘红色的海,云层像被点燃的棉絮,一团一团地悬浮在天际。
一眼忘不到头的道路上,只剩下两人一车,和身后拉得好长的影子。
林梦秋把头盔的面罩掀起来,让晚风吹在脸上。
「陈拾安——!」
她忽然大声喊他的名字,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
「嗯——?」
「好漂亮——!」
「什么好漂亮——?」
「全部都——!」
风把她的声音拉得很长很长,飘散在暮色里。
陈拾安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被风吹乱的长发,像一缕缕被晚霞染色的丝线,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见她嘴角那个藏不住的、弯弯的弧度。
天黑之后,两人没有继续赶路,在沿途一个小镇上找了家环境很不错的民宿住下来。
民宿是一对老夫妻开的,看样子也是相当有钱,只不过退休之后来到了这里,开了家民宿当做退休生活。
民宿的占地空间很大,院子里种满了花,还有书屋、有小酒吧、陈拾安和林梦秋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有歌手在上唱歌呢。
也许不是『歌手』,可能只是跟他们一样的游客,男生在上面稍显跑调但很大胆的唱著,下方一张小桌子旁,一位女孩热情地鼓掌……一看就是小情侣。
陈拾安牵著林梦秋的小手走进这里,少女对这里的环境非常喜欢。
明明下面在唱著歌,向来喜欢安静的她却不觉得吵闹,反而莫名有种冲动,也想上去吼两嗓子的。
陈拾安定下了这里最好的一间房。
不差钱的老板将房间装修得很漂亮,比起云际酒店的规格都不曾多让,反而多了些故事感和氛围感。
房间在四楼最里侧,推开门的瞬间,林梦秋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著耳海,暮色从窗户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床很大,铺著亚麻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著一小束干花,是薰衣草和满天星。
林梦秋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陈拾安,那我们就住这里吧……」
「好啊,班长说了算。」
陈拾安放下背包,「要不要先休息会儿?还是再下去逛逛?」
「下去逛逛……」
「好,那先把行李收拾一下。」
「嗯嗯……」
林梦秋把背包放在床尾的矮凳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裙,又拿出一只小兔子布偶,正是她平时抱著睡的那只。
她把兔子玩偶放在枕头旁边,摆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姿势,然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拾安眨了眨眼睛。
班长大人出门旅行还要带陪睡的小兔子,这件事要是让班上同学知道了,大概没有人会相信吧?
林梦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整理行李。
「……你看什么。」
「看班长。好可爱。」
她的耳尖更红了,走过陈拾安身旁的时候踩了他一脚,但陈拾安分明看见少女的嘴角翘了一下。
安放好行李,两人一起下了楼。
院子里的小酒吧其实只是民宿主人用防腐木搭的一个半开放式吧,顶上挂著暖黄色的串灯,面上摆著几瓶精酿啤酒和音响。
刚刚那个唱歌的男生已经下去了,此刻上空著,只有音箱里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慢。
林梦秋还很好奇,以前老爸听这歌的时候,她只觉得都老掉牙了,但现在听著却觉得很动听,果然是歌词里那句『时光让耳朵变得宽容』吧?
陈拾安牵著林梦秋在吧边坐下来。
民宿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戴著一副老花镜,笑眯眯地擦著杯子。
刚刚陈拾安已经跟他交流过了,见著两人下楼来,老板也自然地点头微笑了一下。
「小伙子,姑娘,要喝点什么?」
陈拾安看了看林梦秋,「班长想喝什么?」
「……我都可以。」
「钟叔,那来两杯柠檬水吧。」
「好。」
老先生笑了笑,推过来两杯柠檬水。
「你们都是第一次来大理吧?」
林梦秋点了点头,不算之前跟老爸来那次,确实是第一次。
这地方真神奇……跟不同的人来感觉完全不同呢……
「对啊,正好假期,就出来看看。」陈拾安说。
钟叔看了看陈拾安,又看了看林梦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年轻真好啊。我老伴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跟著我到处跑,后来跑不动了,就在这里开了这家店。」
「在这里认识的?」陈拾安笑问道。
「嗬嗬,是啊……」
钟叔一边擦杯子一边自顾自地说著。
林梦秋安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著圈,又忍不住侧了侧身子,轻轻地靠在了陈拾安身上。
上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院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三三两两的游客,也有镇上的年轻人。
有人上去唱了一首跑调的情歌,引得下哄笑,小伙儿也不恼,反而唱得更起劲儿了。
林梦秋看著上那个唱得脸红脖子粗的男生,忍不住用手挡著嘴巴,贴著陈拾安的耳朵,偷偷说了一句:
「……他好勇敢。」
「班长想不想也勇敢一次?」
「……我不会唱。」
「我陪班长一起。」
「……」
「来嘛,班长试试嘛,人家这样都敢呢,我都还没听班长唱过歌,不试试?」
「……才不要。」
「走啦,一起,就唱《同桌的你》,这次我们一起唱。」
《同桌的你》是两人唯一合奏过的歌曲,只不过那时候是陈拾安在唱,林梦秋在弹琴,哪怕认识那么久了,别说其他人了,连陈拾安也都没听过班长大人唱过歌。
「走啦、上啦、班长?」
「……」
天知道这臭道士哪来这么多蛊惑人心的力量。
林梦秋的手指终于在杯沿上停住了。
她擡起头,看著上那片被串灯照亮的空地,又看了看身旁的陈拾安,他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
陈拾安牵著她的手走上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善意的掌声和口哨声。
林梦秋的手心在出汗,指尖微微发凉,但她没有松开他的手。
前奏像月光一样流淌开来。
林梦秋握著话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第一句歌词从她嘴里飘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
她的声音和平时说话时完全不同。
平时那个总是清冷、克制、惜字如金的林梦秋,此刻像被音乐解开了所有的封印。
她的声线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溪水,带著一种未经雕琢的、天然的质感。
不是那种技巧性的好听,而是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纯粹的好听。
陈拾安一直在牵著她的手,笑眯眯地看著她,少女的声音渐渐放开了。
那些被压抑在心底太久太久的东西,像解冻的河流,一点一点地奔涌出来。
她唱得很用力,不是嗓子和声音的用力,而是情感上的用力,像要把十九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部唱给这个世界听。
陈拾安站在她身边,没有唱,只是轻轻地帮她合著声。
他看著她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闭著眼睛,眉头微微蹙著,像在很认真地、很用力地把每一个字都唱进他心里。
最后一缕尾音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林梦秋终于睁开眼睛,胸口还在轻轻起伏著。
她转头看向陈拾安,眼睛里有水光,有灯光,还有一个完完整整的他。
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矜持的笑,而是一个露出了牙齿的、眉眼弯弯的、像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糖果一样的笑。
陈拾安伸手,拉著她的手一起举起,接著又和她一起鞠了个躬。
「谢谢大家——」
「噢~!好听好听!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
刚刚才勇敢完的少女终于是不肯再唱了,红著脸拉著陈拾安赶紧跑下了,还有不少的游客点单要给两人送酒。
从上下来之后,林梦秋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那种松,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在这陌生的地方,和自己最爱的人待在一起,少女感觉前所未有的自在。
她坐在吧边,两条小腿轻轻晃著,裙摆在膝盖上方一荡一荡的。
老板推过来两杯颜色很好看的酒,说是隔壁一桌的小情侣给他们俩送的,酒精度很低,名字很好听,叫『耳海月光』。
林梦秋端起杯子,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接著修长的颈子扬起,又猛喝了一大口。
陈拾安还没来得及拦,她已经把大半杯都灌了下去。
「班长,这是酒,小心一会儿干醉了啊。」
「……陈拾安,干、干杯~!」
「好好好,干杯干杯,班长喝慢点。」
「噢……」
林梦秋用力点了点头,像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许可。
她和陈拾安碰著杯,把剩下的酒小口小口地喝完。
味道很不错,即便不会喝酒的她,也觉得很好喝。
可怎么说这也是酒啊,少女本就不胜酒力,很快,酒精便让她的脸颊浮起一层浅浅的绯红,让她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她整个人从一株清冷的白梅,变成了一朵被晚风醺醉的芍药。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林梦秋脱了鞋,赤著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传来微微的凉意,让她舒服地轻叹了一声。
她走到落地窗前,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著外面被月光照亮的海。
「陈拾安。」
「嗯?」
「我今天好开心……!」
「有多开心?」
「……比考赢你还开心!」
「班长考赢过我吗?」
「×!」
林梦秋拉上窗帘,猛地转过身。
她看著陈拾安,目光里有一种被酒精浸润后的、柔软而大胆的光。
然后她朝他跑过来。
是的,没错,不是走,是跑!
不是平时那种矜持的、小心翼翼的步子,而是一种带著微醺的、不管不顾的步伐。
她跑到他面前,即便马上就要撞上他了也没有停住,反而是一跃而起,一整个人都扑到了他怀里,挂在了他的身上。
陈拾安才刚把她托抱住,少女的吻就落了下来。
带著她第一次喝酒后的微醺,带著她在上唱完歌之后胸腔里那股还没散尽的热气。
她吻得很用力,像在用这个吻来确认什么、宣告什么、铭刻什么。
陈拾安托住她的腿,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的双腿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腰,手臂搂著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陈拾安。」
「嗯?」
「……你抱我去洗澡。」
陈拾安抱著她走进浴室。
她的脸在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闷闷地说了一句:「……洗面奶在我包包里。你帮我拿。」
「好。」
陈拾安把她放在浴室的防滑垫上,出去找到那支洗面奶。
回到浴室门口的时候,门开了一道缝,一只湿漉漉的小手伸了出来。
他递过去,那只手握住了洗面奶,也握住了他的手腕。
浴室的门缝开得大了一些。
温热的水汽裹挟著沐浴露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梦秋站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睫毛上还挂著细小的水珠。
她的眼睛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湿润,声音轻得几乎被排气扇的声音盖过:
「……你要不要……进来?」
「好。」
陈拾安毫不客气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灯光被蒸成柔和的金色。
她赤著脚站在他面前,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头和锁骨上。
水珠顺著发梢滴落,沿著她身体的线条一路下滑。
她没有躲闪,就这样仰著头,用那双被水汽和酒意浸染得格外湿润的眼睛看著他。
陈拾安伸手,把她湿漉漉的长发拢到耳后。
他的指尖从她耳廓滑下,落在她纤细的肩头。
她的皮肤在热水蒸腾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像初春枝头第一朵绽开的桃花。
「班长冷不冷?」
「……不、不冷。」
她摇了摇头。
陈拾安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淋湿了他还穿在身上的衣服。
林梦秋伸出手,摸索著找到他T恤的下摆,笨拙地、颤抖著往上拽。
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她拽了好几次才把它拽起来。
陈拾安配合地擡起手臂,让她把那件湿透的T恤从他头顶脱下来。
两人就这样在花洒的水流下面对面站著。
纵使俏脸红得在发烧,可这一次,林梦秋也没有移开目光。
「班长。」
「……」
「你在看什么?」
「……看你。」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很轻。
「陈拾安。」
「嗯?」
「你低一下头。」
陈拾安低下头。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脸颊上。
不是抚摸,是描摹。
从眉骨开始,沿著眼眶的弧度慢慢往下,经过颧骨,绕过耳廓,最后停在下颌线的尽头。
「……我画过很多次。」
她的声音像在说梦话。
「在纸上画,在课桌上画,在宿舍的灯下画。我……我闭著眼睛也能画出你来。」
她的指尖从他下颌滑到喉结,在那里停住了。
「但是纸上的你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这样看著我。」
她指尖继续落在他了胸口,从锁骨开始,沿著肌肉的线条慢慢往下,像在描摹一幅她画了无数遍却从未认真触摸过的画。
陈拾安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水流从两人紧贴的头顶浇下,顺著额头、鼻尖、下颌流淌,在彼此的身体之间汇成无数条细小的溪流。
她把手掌贴在他胸口,感受著他心跳的频率。
那颗心跳得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陈拾安,你心跳好快……」
「班长的不也是。」
少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但她没有把手缩回去。
她把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把脸也贴了上去,贴在他胸口,贴在那颗狂跳的心脏上方。
水流还在倾泻,淋湿了她的长发,淋湿了两人的眉眼,淋湿了这个被水汽和心跳填满的夜晚。
……
洗完澡后。
陈拾安关掉水,用大浴巾把她整个人裹了起来,像裹一只刚洗完澡的小猫。
他把她横抱起来,赤著脚走出浴室。
水渍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落地窗外,苍山和耳海正被夜色一点一点地染成深蓝。
他把林梦秋轻轻放在床上。
床单是亚麻色的,她的肌肤是雪白色的,湿漉漉的长发在枕头上铺开,像墨迹在水里晕染。
浴巾散开了,她整个人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
她躺在那里,胸口轻轻起伏著,像一只把自己摊开在沙滩上的贝壳,把所有柔软都暴露在他面前。
有紧张,有羞怯,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不管不顾的勇气。
林梦秋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陈拾安。」
「嗯?」
「我愿意。」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唇里,带著一点点鼻音。
「我愿意和婉音姐一起,和温知夏一起。只要你心里有我。只要你不丢下我。」
「我其实很早就想好了,只是不敢说,我怕说了就回不去了。但是……」
「但是温知夏都敢,我为什么不敢。」
「……」
「……陈拾安。」
「嗯?」
「你抱紧一点。」
他收紧手臂。
「再紧一点。」
他再收紧。
「再紧一点……」
陈拾安干脆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像抱一个孩子一样把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班长,这样可以了吗。」
「这次要叫我名字……」
「梦秋。」
「~~~~~~」
「梦秋,我喜欢你。」
「……然后呢?」
「我们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一起吃早饭吃午饭吃晚饭,一起看春夏秋冬,一起数一二三四,我们一起到天长地久,这样可以吗?」
「~~~~~~~~」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了。
苍山沉默著,耳海沉默著,只有月光还在安静地流淌。
而在那间只亮著一盏床头灯的房间里,少女把自己变成了一条秋日蜿蜒的河流。
她第一次学著如何流动。
起初很慢,很小心,每前进一段都要停下来,用眼神问他,是这样吗?
水流渐渐找到了自己的韵律,她开始忘记问是这样吗了,她开始闭上眼睛,听自己身体里越来越清晰的潮声。
她感觉自己像一把尘封已久的古琴。
琴弦紧绷著,每一根都蓄满了经年的沉默。
而陈拾安的正一根一根地、耐心地、温柔地将那些沉默解开来。
每解开一根,就有一段被封存的旋律流淌出来。
「~~~~~~~~~~」
那些旋律里有她十七岁第一次在教室见到他时的故作冷淡;
有她十八岁生日那天被他吻住时天旋地转的眩晕;
还有她十九岁这一年,在耳海边的小民宿里,第一次喝酒、第一次上唱歌、第一次对著整个世界喊出自己声音的痛快。
当最后一根弦被解开的时候,整把琴都在共鸣。
共鸣的频率从她的指尖开始,沿著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荡到胸口,在胸口汇聚成一股温热而澎湃的潮汐。
「~~~~~~~~~~~~」
她坠落了。
不是跌落,是飞翔,像一只学飞的鸟儿第一次离开了巢,在急速的下坠中本能地张开了翅膀。
气流托起她的羽翼,风在她耳边呼啸,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头顶是倒悬的耳海,脚下是满天的星辰。
苍山的轮廓在她身下起伏,民宿院子里那串暖黄色的串灯在她头顶流淌,而她在这片被翻转的天地之间,飞过了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原野。
原野上开满了花,每一朵都是一种她从未敢在人前展示过的颜色。
湖水被她的羽翼掠过,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涟漪荡开,缠绕住她的影子,把她拉进了一个更深、更暖、更湿润的梦境……
……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东边的天际线悄悄泛起了蟹壳青。
少女伏在他胸口上,像一片被海浪送上沙滩力竭后的贝壳。
壳上还带著潮水的温度,纹路里嵌著细碎的星光。
「班长。」
「嗯……」
「累了吗?」
她摇了摇头,把脸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在他的皮肤里。
「陈拾安。」
「嗯。」
「……几点了。」
「快五点了,天都快亮了。」
「那还有四天。」
「嗯?」
「还有四天就是我生日了。」
「嗯。」
「那你……」
她把脸埋得更深,「那你每天都要这样。」
「……」
陈拾安人麻了。
比起小知了和婉音姐来,他哪料到班长大人才是耐力最强的人啊!
「听到没有……」
「听到了。」
「每天都要抱我。」
「好。」
「每天都要亲我。」
「好。」
「每天都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被她吞了回去。
但她那只在他胸口画圈的手指,却悄悄往下移了一点点。
陈拾安握住那根不老实的手指。
「陈拾安。」
「嗯?」
「你明天带我去古城吧。」
「好。」
「我想买一条裙子,你帮我挑。」
「好。」
「然后你帮我拍照,我要发给婉音姐和温知夏看。」
「好。」
「……你不许说好。」
「那说什么?」
「你说……」
她顿了顿。
「你要说……『班长穿什么都好看』。」
陈拾安笑了。
「班长穿什么都好看。」
「~~~~~~~~~~」
「好了好了,班长抓紧时间睡觉吧。」
「那你拍拍我背……」
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
「谢谢你,陈拾安。」
「不客气。」
少女终于是在他怀里酣睡著了。
陈拾安轻拍著她的背,看著外面越来越明亮的天空。
不知不觉就入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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