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讲失败？
沈一鸣转身，拿起桌上的记号笔，在白板上划了一道横线，横线左端写了个零，右端写了个一。
“把校园里那些零散的、无序的、靠经验和关系赚钱的小生意，打磨成可标准化、可复制、可全国落地的行业产品。”
“配送是产品，智能柜是产品。商业运营模板是产品。数据算法是产品。所有东西，全部模块化、全部可拆解、全部能搬到任何一座城市的任何一所学校，即插即用。”
“过去一年，我们的配送站完成了从零到一的体系搭建。”
“来年，我们要全力冲刺从一到百。全国规模化复制。”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后排那几个窃笑的老板，笑容明显已经挂不住；额。
全国，他说的是全国。
不是江城，不是省，是全国。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一间会议室里，对着一帮做了十几二十年生意的人，平淡淡说出全国规模化复制几个字。
周德发第一个鼓掌，方处长跟上，赵国平也站起来拍了几下。
后排那几个老板面相觑，手掌迟疑但也拍了两下。
他们对于沈一鸣讲的话自然不可能相信，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等着看他的笑话。
月中，钱晖找到沈一鸣。
“鸣哥，省协会年会的分享稿，得抓紧了。”
“十一月十八号，就剩两周。”
沈一鸣接过来扫了一眼，塞回他手里。
“主题我定，我会让唐思思提前做配套物料，《高校后勤社会化的标准化路径》。”
“不是讲成绩？不秀数据？五十三所高校后勤一把手坐底下，这可是最好的！”
“不吹。”沈一鸣把走廊尽头的消防门推开，秋风灌进来，卷起钱晖手里那张复印件的边角，“全程讲实战，怎么干的，踩了什么坑，哪些地方差点翻车。”
钱晖跟出门，脚步顿了一下。
讲失败？在省级平台上？当着五十三所学校的后勤一把手？
“鸣哥，这……”
沈一鸣已经下了台阶，直接走远了。
年会规划过程中，沈一鸣省协会年会演讲主题的具体内容也在不知不觉中走漏了。
【标准化路径？哈哈，一个做了一年的毛头小子，上去教全省老后勤怎么搞标准化？】
【我猜内容，前三页吹牛逼，中间十页念PPT，最后两页画饼。标准模板。】
【年轻人嘛，好不容易混了张入场券，肯定往死里包装。四点九分的满意度，估计要念十遍。】
林振雄只有在收到沈一鸣负面消息的时候回出现，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他打了一段长消息，标点用得比谁都规整。
【诸位，省协会年会我连续参加了六届。台上那些分享嘉宾什么路数，我闭着眼都能背，百分之九十是自吹自擂，剩下百分之十是给领导捧哏。沈一鸣一个学生，进了这种场子，除了吹还能干嘛？他那帮学生团队，PPT做得再漂亮，底下坐着的人哪个不是干了十年二十年的老兵？谁会被几张数据图唬住？我只说一句，等着看笑话就行。】
底下二十多条回复，清一色附和。
许泽把截图甩进骨干群的时候，邹强打了行字：【这帮人是不是只有一种剧本？】
沈一鸣对这种消息他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张A4纸，手写的提纲。
第一页：体系搭建的完整路径，从单点配送到四大板块的模块化演进。
第二页：核心数据与标杆案例，楚州三校跨城复制的全流程拆解。
第三页，上面只写了六个字：失败、教训、迭代。
前世做企业十五年，他参加过不下五十场行业峰会。
台上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能装。
数据全挑最好看的念，问题绝口不提，PPT做得花里胡哨，底下的人听完忘完，一个字都带不走。
真正让人记住的分享，从来不是吹得最响的那个，是敢把伤疤扒开的那个。
不久后，省会在翡翠湖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主会场大的能坐四百人，今天到了三百七十多个。
前三排是各高校后勤处一把手，往后是科室负责人、行业服务商代表。
沈一鸣的名字印在议程手册第三页，下午第一场主题分享。
他坐在候场区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份打印好的演讲大纲。
钱晖在旁边坐立不安。
“鸣哥，前面两个嘉宾都在念PPT，台下已经开始刷手机了。”
沈一鸣闻言笑道：“好事。”
下午一点四十五，主持人念完介绍词，沈一鸣上台。
四百人的会场，至少有一半抬起了头，不是因为期待，是因为好奇。
一个大学生，一个年轻面孔站在省级行业平台的主讲台上，这事本身就够扎眼。
角落里，几个服务商代表凑在一起，脸上挂着那种等看好戏的神情。
沈一鸣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下来，直接走到舞台前沿。
“各位处长、各位同仁。”
“今天不念PPT。”
“我讲三件事。第一，我们怎么把校园后勤这摊活儿做成标准化产品。第二，这套产品怎么跨城落地。第三，我们踩过哪些坑，差点死在哪里。”
前排有人放下了茶杯，这第三件事，从来没人在这种场合讲过。
前两部分他讲得快，只用了二十分钟，但是数据精准，逻辑利落。
模块化拆解、标准化流程、跨城复制模型，全是干货，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个形容词。
台下记笔记的人越来越多，然后，他翻到第三页。
“接下来这部分，可能是今天最有价值的内容。”
投影幕上弹出一张照片，工棚里那面贴满A4纸的墙，四十七条故障清单。
“我们的自研智能柜，初代产品上线两周，毛病一箩筐。”
“梅雨天内壁锈蚀，主板报废。高峰期系统崩溃，六台柜子同时黑屏。正午强光摄像头瞎了，扫码识别率掉到三成以下。”
“最致命的，寄存规则按写字楼逻辑设计，晚十点强制清柜。大学生十点才下晚自习。客服电话被打爆。”
“这些问题，当时被竞争对手截了图满世界传。说我们是烧钱玩具，说学生团队搞不了硬件。”
“他们说得对吗？对。初代产品确实烂。”
这句话落下去，角落里那几个等着看笑话的服务商，脸上也漏出了疑惑的神情。
他承认了？在省级平台上？当着三百多个后勤一把手的面？
“但问题不是烂不烂，问题是烂了之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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