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赵家来人
翌日清晨，晨曦熹微。
沈荷正在屋里看书，春兰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小姐，赵家来人了！在大厅呢！”
沈荷顿了一下，放下书，不慌不忙的站起来。
“来就来，你急什么？”
“我看柳曼荣那脸色，跟要吃人似的。”春兰压低声音，“您快去吧，别让她把请柬截了。”
沈荷理了理衣襟，带着春兰往前院走。一路上春兰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沈荷一句都没接，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花园里散步。
大厅里，赵家的管家已经到了。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料子不是顶好的，但剪裁合体，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体面。
柳曼荣坐在主位上，沈婉站在她旁边，母女俩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正源不在，说是去商会了。
沈荷走进大厅的时候，赵家管家的目光立刻转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沈荷一眼，那眼神不冒犯，但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
打量完了，他微微颔首，鞠了一躬：“这位就是沈荷小姐吧？”
“我是。”沈荷说。
管家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大红请柬，双手递过来：
“赵先生三日后在府上设宴，请沈小姐赏光。”
沈荷伸手去接。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请柬的一瞬间，柳曼荣突然开口了：“慢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柳曼荣站起来，脸上挂着笑，但笑容底下压着一股子急切：
“小荷刚回上海，身子还不大利落，这请柬不如先放我这儿，我帮她收着。”
说着，她就伸手过来拿。
沈荷的手没有缩回去，也没有加快速度，就那样稳稳当当地伸着。
赵家管家也没有把请柬递给柳曼荣，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尴不尬地悬在那里。
三个人，两只手，一张请柬。
空气忽然变得很紧。
“沈小姐。”管家的声音不咸不淡，“这请柬是赵先生吩咐，务必亲自交到沈大小姐手上的。”
柳曼荣的手僵在半空中。
沈荷从管家手里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合上，对管家微微一笑：
“劳烦管家跑一趟，请替我谢过赵先生。”
“沈小姐客气了。”管家说完，又转向柳曼荣，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夫人，赵先生说了，三日后恭候沈荷小姐大驾。”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从头到尾只提“沈荷小姐”，旁边的沈婉像是空气一样，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到。
柳曼荣脸上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
她没接话，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手指微微发抖。
但管家似乎还没说完。
他站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夫人，赵先生还让我带一句话。”
柳曼荣抬起头。
“赵先生说了，赵家的婚约，从来只有一位。”
管家说完，目光从柳曼荣脸上滑过去，又滑过沈婉，那一眼极快，像是看了一样不值一提的东西，
“告辞。”
他微微欠身，带着两个小厮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没有喝一口柳曼荣让人准备的茶。
沈婉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等人走远了，她才猛地转身，提着裙角跑了出去。
翠儿在后面追：“小姐！小姐！”
柳曼荣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终于放下了。她没有去看沈婉，而是看着沈荷。
沈荷还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那张大红请柬，面色如常。
“柳姨，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沈荷说。
柳曼荣没有回答。
沈荷也不等她回答，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请柬，大红洒金的纸面，用极漂亮的馆阁体写着她的名字。
赵家这门亲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沈婉的房间里，哭声就没停过。
“凭什么？凭什么？”沈婉趴在床上，枕头已经被她摔到了地上，妆台上的梳子、镜子、胭脂盒子散了一地，“她一个在天津长大的土包子，凭什么？”
翠儿蹲在地上捡东西，不敢接话。
沈婉翻过身，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声音沙哑：“我在上海等了这么多年，赵家的宴会我去了多少次？我为了见赵正，哪次不是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结果呢？人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越想越气，抓起手边一个靠枕又摔了出去。
“她沈荷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她就是投胎投得好！是娘死的早，占了嫡长女的名分！凭什么她一来，什么都抢走了？”
翠儿小声说：“小姐，您别哭了，哭坏了身子……”
“滚！”沈婉指着门口，“都给我滚！”
翠儿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沈婉一个人。
她趴在床上，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一阵一阵的抽噎。
凭什么？
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越想越恨。
这边柳曼荣的房间里，气氛比沈婉那边更冷。
柳曼荣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四十出头的女人，看着像三十五六，眼角没有一丝皱纹。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赵家这条道走不通了。她试了两次，两次都被挡了回来。第一次还能说是试探，今天这次，赵家管家当着沈荷和沈婉的面说“从来只有一位”，那就是把话说死了。
赵家只认沈荷，沈婉没戏，她自己也没辙。
赵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只要沈荷嫁不进赵家，她的婉婉就还有机会。
只要沈荷……
柳曼荣的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她的眼神，比她梳妆台上那把剪刀的刀刃还要冷。
(https://www.daovx.cc/bqge72705690/65823451.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