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春兰的担心

苏青来布庄来得太勤了。以前三天来一次，现在隔一天就来，有时候连着两天都来。

她进门不打招呼，直接往柜台前一坐，从包里掏出稿子、信件、报纸，摊得一桌都是。

春兰给她倒茶，她接过去一口喝完，杯子往桌上一墩，继续说。

春兰站在旁边，听着她说“印刷厂涨价了”“巡捕房又在查报摊”“章太太说要加印两千份”，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地跳。

春兰不是怕事的人。跟着沈荷从天津到上海，沈家后院的冷饭冷菜吃过，巡捕房的笔录抄过。她怕的不是自己出事，是小姐出事。

苏青这个人，走路带风，说话像放炮，走到哪都惹人注意。她现在隔一天来一次布庄，保不齐哪天后头就跟了尾巴。

这天傍晚，布庄打烊了，春兰端着茶盘进沈荷的屋。沈荷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很薄，透过纸背能看到对面的字迹，又是苏青写的。

春兰把茶盘放下，倒了一杯茶，放在沈荷手边，退后一步，站着没走。

沈荷抬起头。“怎么了？”

春兰咬了咬嘴唇。“小姐，苏小姐那个人，太冒失了。您跟她走那么近，不怕被人盯上？”

沈荷放下信，看着她。

春兰把憋了一天的话倒了出来：“她每次来布庄，进门就喊‘沈荷’，满大街都听得见。她包里那些东西就那么摊在柜台上，也不怕人看到。”

春兰越说越紧张：“上回她走了之后，我在门口看了，有个穿黑褂子的男人在街对面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盯梢的。小姐，我不是说苏小姐不好，她是好人，做的也是好事。但她那个人，太扎眼了。您跟她走那么近，我怕……”

“怕什么？”苏荷终于打断她。

“怕您被她连累。”春兰的声音低了下去。

沈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春兰，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做过冒失的事？”

春兰想了想。“没有。”

“那你担心什么？”

“但我还是会担心。”春兰的眼眶有些红了，“小姐，您从天津回来这两年，吃的苦够多了。我以为柳曼荣进了监狱，日子就安生了。没想到现在又来了苏小姐，还有那些报纸、那些传单、那些药品。我不是不让您做，我是怕您出事。您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沈荷看着春兰，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握住春兰的手。春兰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薄薄的茧。不是养尊处优的手，是替她挡过事的手。

“有你在，我没事。”沈荷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

春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又擦，擦不干。沈荷没有松手，握着春兰的手，握了很久。

窗外的天全黑了，南市大街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春兰把手抽回去，端起茶盘，低着头说了一句“我去烧水”，转身跑了。沈荷坐在桌前，看着春兰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把苏青的那封信重新拿起来，折好，塞进抽屉里。

她想起春兰说的那个穿黑褂子的男人。也许是真的，也许是春兰看花了眼。但春兰的担心是真的。沈荷把信锁好，钥匙挂在脖子上。她不能让春兰替她担心一辈子。


　　(https://www.daovx.cc/bqge72705690/65823375.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