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阿诚与春兰

阿诚是跟着赵正一起回来了，他每天往布庄跑，替赵正送信、取东西。

春兰每天都能见到他，有时候一天见好几回。她发现自己开始盼着他来。

他来的时候，她手里不管在做什么，都会停下来。

他走了，她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这天下午，阿诚进了布庄叫了一声“沈小姐”，站在柜台旁边。

春兰从里间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茶，看到阿诚，脚步顿了一下，茶盘在手里晃了晃，茶杯叮当响。

阿诚也看到了她，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春兰把茶盘放在柜台上，倒了一杯茶，推到阿诚面前。“喝茶。”

阿诚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杯底磕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春兰转过身，假装整理货架，手指在布匹上蹭来蹭去，其实那几匹布叠得整整齐齐，没什么好整理的。

春兰见阿诚半天没有动静，禁不住问：“赵先生让你送什么？”

阿诚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一沓。

信封上写着“沈荷亲启”，是赵正的笔迹。他把信封放在柜台上，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沉甸甸的，是现大洋。

“赵先生说，这批货的货款，先放沈小姐这里。等账对完了，再入账。”

春兰接过布袋子，放进抽屉，锁好。阿诚没有走，站在柜台旁边，两只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柜台上那盆水仙。水仙是冬梅养的，还没开花，绿油油的叶子齐刷刷地立着。

两个人隔着柜台站着，谁都不开口了。

冬梅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经过柜台，看了两个人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没说话，端着盆去了后院。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几片枯叶在风里打着旋儿。冬梅把衣裳一件一件地晾在绳子上，晾完了，端着空盆回厨房。路过柜台的时候，冬梅停下来，看了阿诚一眼。

“阿诚哥，赵先生跟你说过没有？春兰姐该有个人了。”

阿诚的手顿了一下。春兰的脸一下子红了，瞪了冬梅一眼。“冬梅，你胡说什么？”

冬梅端着盆跑了。春兰站在柜台后面，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阿诚。

阿诚沉默了片刻。“赵先生说过。”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怕被柜台上的水仙听到。

“他说，春兰跟着沈小姐这么多年，该有个人了。问我愿不愿意。”

春兰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抬起头，看着阿诚。阿诚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又移开。

“你怎么说？”春兰的声音微不可闻。

阿诚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虎口上那道疤。

“我说，愿意。”

春兰的眼眶红了，她转过身，“你这个人，说话从来不会拐弯。”

阿诚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春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声音，转过身，阿诚已经走了。柜台上的茶杯还留着，半杯凉茶，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春兰端起那半杯凉茶，喝了一口。凉了，苦了，但她的心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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