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联合会的新面孔

王静淑走后，联合会的事一直是沈荷在暗中操持。章太太年纪大了，管不了太多，但家里那间客厅还留着，偶尔有人来坐坐，喝杯茶，说说话。

来的人不多，都是老人，李小姐、陈护士，还有几个女青年会的干事。

沈荷不常去，有事让春兰传话，东西放在布庄后间转交。联合会像一个半睡半醒的人，不动，但有呼吸。

周先生是十一月底出现的。那天下午，沈荷去章太太家送《女声》的稿子，进门看到章太太正在跟一个陌生男人说话。那人三十出头，穿深灰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坐在苏青以前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从容。

章太太看到沈荷，眼睛一亮。“沈小姐，你来得正好。这位是周先生，南京来的，做进出口生意的。他看过《女声》，说很佩服我们做的事，想出一份力。”

沈荷在对面坐下，春兰跟在后面，站在门口。周先生放下茶杯，朝沈荷点了点头。

“沈小姐，久仰，《女声》我每期都看，很有见地。每期我看过之后久久不能平静。”

沈荷接过章太太递来的茶，没有喝。“周先生过奖。一个小报，不值一提。”

“沈小姐客气了。”周先生从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一点心意，五百块大洋，请章太太收下，算是给联合会的捐款。”

章太太看着那个信封，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看了沈荷一眼。沈荷放下茶杯。“周先生怎么知道联合会的？”

“在南京就听说过。到了上海，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章太太和沈小姐在主持。”周先生笑了笑，笑得很得体，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沈荷点了点头。

“周先生有心了。钱我们收下，谢谢周先生。”她没有再问，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章太太，我先走了。稿子放在桌上了，您有空看看。”

出了章太太家，沈荷上了黄包车，没有回布庄，直接去了赵正的公寓。赵正正在看一份香港来的信，看到沈荷进门，放下信。“怎么了？”

沈荷把周先生的事说了。“三十出头，南京口音，戴金丝边眼镜，说话滴水不漏。捐了五百块大洋，说是给联合会的。章太太很高兴，但我心里不踏实。”

赵正没有立刻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深灰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站在一栋洋楼前面，笑得得体。

“这个人，叫周明义。南京人，日本早稻田大学毕业，回国后在东亚同文书院教过书。中村的学生。他来上海，不是做生意，是做特务。”

沈荷看着照片上周先生的脸，跟她在章太太家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捐款是幌子，摸底是目的。五百块大洋，买联合会的名单、渠道、人员。他接触过的人，全部要换掉。”

赵正把照片收进抽屉。“你打算怎么办？”

沈荷站起来。

“钱收了，人不用。他接触过的人，一个不留。名单换，地址换，接头方式换。他的五百块，就当送给联合会的盘缠。”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赵正，你帮我查一下，中村还派了多少这样的人。一个周明义，后面还有没有张明义、李明义。”

赵正点了点头。“好。”

沈荷拉开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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