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内奸浮出水面

小徐死后，沈荷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开始排查。排查的方法不是查谁可疑，是放一个饵，看谁咬钩。她让林婉秋给新来的三个女学生分别传了一个假消息，每个人的消息都不一样，只有本人知道。

消息的内容是：联合会将在下周三晚上在虹口一处秘密地点开会，地点分别告诉了三个人三个不同的地址。

周三晚上，沈荷没有去虹口。她坐在布庄后间，面前摊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灯没点，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赵正坐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把小枪。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都在等。

消息是天快亮的时候回来的。阿诚从外面进来，大衣上带着夜里的寒气，脚步很轻，但脸色很重。他走到赵正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赵正听完，转过头看着沈荷。

“虹口三个地方，只去了一处。去的那个地方，中村的人在那里等了一夜。”赵正的声音很低，“你给林婉秋的是哪个地址？”

沈荷把手指从白玉簪子上移开。“给林婉秋的，是去的那个。”

赵正没有说话，把枪收进口袋。沈荷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林婉秋，十九岁，上海大学学生，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面试的时候说“怕，但不后悔”。沈荷相信她说“怕”是真的，但不后悔是假的。不后悔的人不会出卖朋友。

“要动她吗？”赵正问。

沈荷摇了摇头。“不动。动了她，中村会换一个人来。换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更危险。不如留着她，让她替我们传消息。”

赵正看着她。“你想用她做双面间谍？”

“不是双面。是让她以为她在替中村做事，实际上她在替我们做事。”沈荷的声音平得像在说一笔生意，“她传出去的消息，我们给她。不让她知道的，她传不出去。”

赵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但你要小心，她不是傻子。”

沈荷把白玉簪子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快亮了，南市大街的路灯还没熄，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远处传来第一班电车的叮当声，由远及近。

“林婉秋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李小姐，包括其他两个学生。知道的人越少，戏演得越真。”沈荷转过身，“从今天起，联合会所有的假情报，都从林婉秋这条线走。真的情报，走别的路。”

赵正站起来，拿起大衣。“你要小心，中村不是山本，他比山本聪明，林婉秋传几次假消息，他一定会起疑。”

“起疑了更好。他起疑了，就会怀疑林婉秋，就会换人。换人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我们做事。”

赵正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释然。

他拉开门，走了。沈荷坐在后间，没有点灯，就着窗外的晨光，把那本“特别支出”的账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空白页，提笔写了一行字——“民国二十二年十二月，内奸查实，未动。”

她写完，看着那行字，墨迹慢慢干了。她没有写林婉秋的名字。不是怕被人看到，是不想记。有些人，不配留名。

第二天，沈荷把三个女学生叫到章太太家——章太太已经退了，但那间客厅偶尔还用。沈荷坐在苏青以前常坐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大众呼声》的样报。林婉秋坐在她对面，圆脸和高个坐在旁边。

“下周三，虹口有一次募捐活动。你们三个去帮忙。婉秋，你负责统计捐款；小圆负责发传单；小高负责联络。”沈荷把三个地址分别交给三个人，叮嘱“不要告诉别人”。林婉秋接过地址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沈荷看到了。

林婉秋不会知道，她手里的地址是假的。真的募捐活动在另一个地方，不让她知道。她传出去的消息，会让中村的人再一次扑空。而这一次扑空之后，中村会怎么想？他会想——林婉秋是不是在骗他？还是沈荷已经发现了内奸？沈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想，想得越多，越不敢动。

散了会，沈荷一个人走在法租界的梧桐树下，大衣领子竖起来。

联合会变了。从一家人变成了一个人，从一条线变成了一张网。网有洞，但洞可以补。林婉秋是网上的一个洞，沈荷没有补，她让这个洞留着，让虫子从洞里爬进来，爬进她的手里。她捏死虫子，洞还在，但虫子不敢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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